周卫国本不理她,他像一个冷酷的审判官,继续宣读着那尘封的判决书。
“第二天,老二周凯,因为在网吧打游戏逃课,跟人打架,被学校通报开除。你,赵秀莲,拿着那准备给老大交学费的八千块,去给老二找关系、托人情、给被打的学生家长赔礼道歉。”
“最后,老二的事情摆平了,老大的学费没了。你跟老大说,家里没钱了,让他别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就在本地读个专科算了,还能省钱。”
“于是,老大读了本地的专科。”
轰——!
我的脑子里像有炸弹炸开。
我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我的丈夫,周诚。
他的脸比赵秀莲还要白,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本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父亲。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我们结婚时,我爸妈最大的不满就是他的学历,一个专科生。
是我,许念,当年像个被爱情冲昏头的傻子,力排众议,信誓旦旦地跟父母保证,学历不代表一切,周诚他是个有上进心、有担当的好男人。
我以为他只是当年高考没考好。
我从未想过,他的人生,在他十八岁那年,就已经被他的亲生母亲,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偷走了。
“那不是为了这个家吗!”赵秀莲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开始她最擅长的撒泼,“老二要是被学校开除,留了案底,我们周家的脸往哪儿搁!他以后还怎么做人!周诚是当哥的,他让着弟弟怎么了!天经地义!”
“让?”周卫国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怒,“好一个让!”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将账本用力地翻到下一页。
我女儿被这可怕的气氛吓得躲在我身后,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她贴着我的耳朵,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妈妈,为什么这么凶?爷爷为什么要摔东西?”
我的心,像被无数细密的针同时扎进去,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抱紧女儿,这一刻,我的心里没有了对丈夫的怜悯,只剩下对赵秀莲滔天的恨意,和对周卫国这个沉默了三十年的男人,复杂难言的意外与期待。
02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拉扯大两个儿子,老的要翻我的旧账,小的不孝顺,现在连媳妇都敢骑到我头上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死了算了!”
赵秀莲见讲道理行不通,立刻切换到了她最熟练的“泼妇”模式。
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周围全是玻璃碎片和黏腻的汤汁,她也不管不顾,拍着自己粗壮的大腿,开始哭天抢地,声音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妈,你别这样,地上凉,快起来。”
我那个永远心软的丈夫,周诚,果然第一时间就上钩了。他皱着眉,脸上写满了不忍和为难,快步走过去就想把她扶起来。
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不大,但我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他回过头看我,从我的眼睛里,他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去的手,终究还是缩了回来。
“让她哭。”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赵秀莲的哭嚎声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哭了三十年了,不差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