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赵秀莲被我堵得一时语塞,随即恼羞成怒,“你挣几个钱了不起了?你一个女人家,花的还不是我们周家的钱!我儿子辛辛苦苦上班,倒让你拿去摆阔,现在还敢顶撞我!”
我气得发笑。
我的收入是周诚的三倍,这个家的大部分开销,包括给她的生活费,都是从我的卡里划走的。
可这些,在她的嘴里,都成了“周家的钱”。
就在我准备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一个沉默的、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身影,突然动了。
“够了!”
一声沉闷的、压抑了太久的暴喝,像平地惊雷,炸响在小小的餐厅里。
是我的公公,周卫国。
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微微佝偻着,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总是浑浊而躲闪,仿佛对这个家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我们都以为他是个没有脾气的妻管严,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窝囊废”。
可此刻,他挺直了佝偻的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锐利得骇人的光芒。
他一步上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掀翻了整张餐桌!
“哗啦——哐当!”
剩菜、汤碗、盘子、筷子,连同我们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虚伪和平,在一瞬间摔得粉碎。
汤汁和菜叶溅得到处都是,赵秀莲的裤脚上沾了一大片油腻的黄色。
“周卫国!你疯了!”赵秀莲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恐惧。
周诚也吓傻了,下意识地喊:“爸!你这是什么!”
周卫国没有理会任何人,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赵秀念,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衰老的雄狮。
“赵秀莲!你偏心偏到烂了!你还要死老大一家吗!”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
然后,他转身冲进里屋。
几秒钟后,他拿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冲了出来。
他走到赵秀莲面前,粗暴地扯开牛皮纸,露出一本边角已经磨损、纸页泛黄发脆的旧式硬壳账本。
“啪”的一声,他把账本狠狠地摔在了赵秀莲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不是喜欢算账吗?好啊!今天我就跟你好好算算!算算这三十年,你是怎么把这个家、怎么把老大一步步推到绝路上的!”
赵秀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懵了,她愣了一秒,随即尖叫着要去抢夺那本账本:“你疯了!你拿个破本子吓唬谁!给我!”
周卫国老迈但有力的手死死地按住账本,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她。
他翻开账本的第一页,灯光下,那上面用钢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像一把锥子,凿开了这个家深埋的第一个秘密。
“民国98年(示意时间久远),老大周诚,高考超常发挥,总分623,拿到省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我找遍所有亲戚,借了八千块钱,凑够了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赵秀莲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变得煞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你……你提这个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