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打印好的协议放在餐桌正中央,用陈哲常用的水晶烟灰缸压住。然后,我从钥匙串上取下家门钥匙,轻轻放在协议旁边。
金属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回到卧室,我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号行李箱——很多年前出差用的,蒙了一层灰。
打开衣柜,我的衣服只占了一小格。大部分是宽松的T恤、家居服、几件穿了多年的毛衣。最里面挂着一条连衣裙,米白色的,裙摆有刺绣。那是结婚前买的,七年了,再没穿过。
我把它取下来,抚平褶皱,放进箱子。
然后是那本旧相册,我的身份证,毕业证书,教师资格证——尘封多年的证件,边缘已经泛黄。
最后,我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信封。
里面有三张银行卡,一张是我的工资卡,婚后就没再用过,余额应该还剩几百。一张是陈哲给的副卡,我几乎没刷过。
还有一张,是我妈去世前偷偷塞给我的,她说:“晚晚,女人手里得有点自己的钱。”
我查过,那张卡里有二十五万八千块。是我工作前三年攒下的,也是我全部的自己。
我把信封小心地放进箱子夹层。
拉上拉链时,轮子顺畅地滑过地板。这个声音,和昨天拖陈婷行李箱的声音,一模一样。
手机响了。是沈薇。
“怎么样?他们走了吗?”
“走了。”
“你还好吗?”
我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第一次觉得冬天的阳光也可以这么明亮。
“我很好。”我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接下来去哪儿?来深圳找我吧,我这儿有地方住。”
“不。”我顿了顿,“我想先去上海。”
“上海?”
“嗯。二十五岁那年我去上海出差,站在外滩看对岸的灯火,那时候我想,以后一定要在这座城市生活。”我笑了,“后来遇见陈哲,他说老家发展机会更好,我就跟他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晚晚,”沈薇的声音很轻,“欢迎回来。”
挂掉电话,我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穿上唯一一双像样的短靴,套上大衣——也是很多年前的款式了,但很暖和。
回头,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餐桌上,离婚协议书在晨光中白得刺眼。钥匙在旁边闪着冷光。沙发还是歪的,茶几上的垃圾还在,那盆蒜苗在窗台上绿油油的。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我不会再回来了。
关上门时,我没有锁。钥匙已经留下了。
楼道里很安静。我拖着箱子下楼,轮子磕碰台阶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一声,一声,像是倒计时,又像是新生的鼓点。
走到小区门口时,门卫大叔探出头:“小林,这么早出门啊?他们不是去泰国了吗?”
“嗯。”我笑笑,“我也出趟门。”
“去哪儿啊?过年还回来不?”
我想了想,说:“去个远地方。不回来了。”
大叔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拖着箱子走到了路边。
出租车停下,司机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去哪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