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口罩，神情严肃。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了。”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时间……不多了。”
我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脑子里一片空白。
公公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枯的眼角流下两行浑浊的泪。
“委屈……委屈你了，孩子……”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摇摇头，一滴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陈静是第二天中午才慢悠悠地出现在病房的。
她提着一篮水果，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看到病床上形容枯槁的父亲，眼中没有心疼，只有掩饰不住的嫌弃。
“嫂子，你怎么搞的？爸都这样了，你怎么不早点通知我？”
“害得我昨晚都没睡好，今天上班差点迟到。”
我还没说话，病床上的公公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指着她，身体剧烈地颤抖。
“你……你这个……滚！”
陈静被吼得一愣，随即脸上挂不住了，把水果重重往地上一摔。
“爸！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还骂我？”
“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被这个外人给灌了迷魂汤！”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
公-公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变得灰败。
他紧紧拉住我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
他的嘴唇哆哆嗦嗦，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用尽生命里最后的光。
“小晚……去……去老家……”
“院子……角落……那个……泡菜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
“坛子……底下……那是爸留给你……用来收拾……他们的！”
“他们”两个字，他说得极重，带着无尽的怨和悔。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拉着我的手，猛地一松。
头一歪，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世界，瞬间寂静。
只有我的心脏，在一片废墟里，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
3
公公的后事，是我一手办的。
陈浩和小姑子陈静，像两个前来吊唁的客人，只是象征性地露了个面。
陈浩在灵堂的角落里，拿着手机，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眉飞色舞的表情。
我知道，他又在和他那个“重要”里的女人谈笑风生。
刽子手，连伪装一下悲伤都觉得多余。
陈静更像一个拙劣的演员。
她在前来吊唁的亲戚面前，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反复诉说着自己工作多忙，压力多大，却依然挤出时间来尽孝。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这个外人照顾不周，才导致父亲走得这么快。
我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他们兄妹俩的表演。
我一言不发。
没有争辩，没有哭诉。
我只是把所有事宜，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来宾的接待，流程的安排，答谢的礼数。
亲戚们不是傻子，谁是真心，谁在演戏，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一些长辈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赞许。
他们私下里的议论，像风一样传进我的耳朵。
“唉，老陈这辈子，什么都好，就是生了这么一对白眼狼。”
“可不是嘛，亲儿子亲闺女，还没一个儿媳妇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