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女儿,暂时不会。”
“这就是手术的优先级。”
我看向被推向手术室的江卫民。
他也在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充满了哀求。
他一定听到了刘梅的话。
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
是不是后悔,为了这样的女人,抛弃了我和我妈。
我戴上手术口罩,遮住半张脸。
“通知家属。”
“所有手术,都需要家属签字。”
护士问:“他们一家都在这,哪还有家属?”
我顿了顿。
“那就等他们联系。”
“联系不上,手术就等着。”
说完,我转身,走向洗手池。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我的双手,冰冷刺骨。
但比不上我心里的温度。
江卫民,刘梅,江月。
十六年了。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一个没有钱,没有特权,只能等待审判的世界。
03
手术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站在无影灯下,器械护士已经开始准备。
医生看了我一眼。
“江医生,你今天状态不对。”
我摇摇头。
“没事。”
“开始吧。”
生效,江卫民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像一块冰冷的肉,躺在手术台上,生命系于我手。
我拿起手术刀。
刀锋冰冷,闪着寒光。
我的手很稳,稳得不像话。
第一刀,切开皮肤。
血液涌出。
我的脑子里,却是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很瘦,蜡黄的脸,凹陷的眼窝。
她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
“小辰,别恨他。”
“好好活,活出个人样。”
我当时哭了,我说好。
妈,我没恨他。
恨这个字太重了,他不配。
我只是,想让他也尝尝我妈当年受过的苦。
那种无助,那种绝望,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东西消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刀尖划开骨。
肋骨断茬刺破了膜,肺部已经开始萎陷。
脾脏破裂,腹腔内全是积血。
再晚来十分钟,他就死定了。
我脑中快速构建手术方案。
先开,修复肺部损伤,稳定呼吸。
再开腹,切除脾脏,清理积血。
最后处理颅脑问题。
每一个步骤,都必须精准,不能有丝毫差错。
这是我的职业。
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
我会救他。
我不会让他死在手术台上。
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活着。
清醒地活着,痛苦地活着。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最珍视的一切,是如何一点点崩塌的。
这个手术,预计需要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足够刘梅和江月在外面,体会到什么叫煎熬。
她们没有别的家属。
她们找不到人签字。
骨科和整形科的医生,没有我的命令,不会轻易给她们做手术。
拖得越久,江月的腿恢复得就越差。
刘梅的脸,留疤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们会怎么办?
会打电话。
打给她们所有的亲戚,朋友。
哭着求他们来医院签字。
但车祸,手术,几十万的费用。
谁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