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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在乱世搞实业》精彩章节试读
正月初一的晨光,照不进锦云坊后院那间临时充作议事堂的工棚。
棚内挤满了人——周师傅、沈墨、孙把式、张铁手,还有工部留下来的几个匠人头目。所有人脸上都没有过年的喜色,只有压不住的凝重。
陈默站在棚中唯一的那张榉木长案前,案上摊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昨夜兵部来的急递,黄麻纸,朱红大印,言简意赅:
“陕西流寇破潼关,陷华阴,东犯洛阳。朝廷已调蓟辽、宣大兵马南下围剿。着江南织造局、各府官办织坊,于三个月内赶制战旗三万面、军帐五千顶、兵士棉衣十万套。苏州府分额:战旗五千面、军帐八百顶、棉衣两万套。限令严催,延误者军法从事。”
另一份是今早知府衙门转来的公文,周起元的亲笔:
“……事急矣。战旗需厚实耐风雨,以红、蓝、黄三色为主,幅宽六尺,长九尺,旗面须绣‘明’字或各部番号。军帐需双层厚棉布,防雨防风。棉衣比赈灾衣更厚实……今委你为‘督办’,全权调度苏州府织造事宜。各州县官吏、匠户,悉听调遣。特拨银一万两,权作工料之资……”
“三个月……”周师傅的声音发,“战旗五千面,军帐八百顶,棉衣两万套……这比赈灾那次,还多了一倍!”
沈墨飞快地拨着算盘:“战旗一面需用绸五丈,五千面就是两万五千丈。军帐一顶需棉布三十丈,八百顶是两万四千丈。棉衣一套需棉布三丈,两万套是六万丈。加起来……”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最后停住。
“总共要十一万丈布。”沈墨抬起头,脸色发白,“按咱们现在的产量,一天最多织六百丈。三个月九十天,满打满算五万四千丈……差了一半还多!”
棚内一片死寂。
差了一半,就意味着要超负荷运转,意味着人歇机不停,意味着……要拼命。
“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孙把式补充,“战旗得用绸,还得绣字,比织普通绸缎费时至少三倍。军帐得双层厚布,也比单层费工。真正算下来……”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真正算下来,三个月,不可能完成。
“东家,”张铁手沉声道,“俺在山东时,见过官府征调军需。完不成,主事官革职问罪,匠户充军流放……这不是闹着玩的。”
陈默盯着那两份文书,久久不语。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吴江县百姓在过年。可这年,锦云坊过不成了。
“周师傅,”他终于开口,“若把织机再改,效率能提多少?”
周师傅苦笑:“东家,咱们的织机已经改到顶了。偏心轮、弹簧助力、多综联动……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再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不用人织。”周师傅道,“可那怎么可能?”
陈默心中一动。
不用人织……水力织机?
他前世在博物馆见过明代的水力纺车,但织机……似乎没有成熟的水力织机记载。不过原理相通,都是把水力转化为机械能。
“张师傅,”他转向张铁手,“你上次说的水力大纺车,一次能纺三十二锭。若用在织机上呢?”
张铁手一愣:“织机比纺车复杂得多。纺车只要转锭子,织机要提综、投梭、打纬……动作太多,水力难带动。”
“若只带动一部分呢?”陈默走到墙边,用炭笔在木板上画起来,“比如,用水力带动经轴的卷取,用弹簧助力提综,织工只需投梭打纬。这样,一个人能看两台,甚至三台机子。”
他画得飞快:水轮、齿轮、连杆、经轴……一个个部件在木板上呈现。
周师傅凑过来看,眼睛渐渐亮了:“这……这倒是个法子!经轴卷取最费力气,若用水力,织工能省一大半力!提综有弹簧助力,也省力!织工只需坐着投梭打纬,一天看三台机子,真有可能!”
“可水力从哪来?”沈墨问,“西塘河水流平缓,带不动这么大的水轮。”
“筑坝。”陈墨道,“在西塘河上游筑一道矮坝,抬高水位,增加流速。再开渠引水,直接引到坊后。”
“筑坝?”沈墨倒吸一口凉气,“那得花多少银子?多少人工?”
“银子从那一万两工料银里出。”陈默道,“人工……征调。”
“征调?”
“公文上说了,各州县官吏、匠户,悉听调遣。”陈默看向众人,“咱们不是孤军奋战。整个苏州府的织户、匠人,都能调来。”
他走回长案前,摊开一张苏州府地图。
“吴江县有织户三百七十六户,苏州府有两千余户。若每户出一人,就是两千多工匠。若每户出一台织机,就是两千多台织机。”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在这里、这里、这里,沿河设五个大工坊。每个工坊筑坝引水,装水力织机。织绸的专织战旗,织布的专织军帐棉衣。分工协作,齐头并进。”
众人看着地图上那些墨点,仿佛看到了五座拔地而起的工坊,看到了水轮飞转,织机轰鸣。
“可是……”孙把式迟疑,“那些织户,愿意把织机搬到工坊来吗?愿意听咱们调度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军令,不是商量。”
他环视众人:“从今天起,锦云坊分成五队。周师傅带一队,负责水力织机的设计和督造。张师傅带一队,负责水坝、水渠的修建。沈先生带一队,负责物料采购和人员调度。孙把式带一队,负责织工培训和品质监督。”
他顿了顿:“我自己,去知府衙门,请周大人下令——征调全府织户、匠人,即起,赴指定工坊集结。”
“那锦云坊这边……”沈墨问。
“锦云坊的机站照常运转,但转产军需。”陈默道,“柳林村、李家村、白水村……所有机站,全部织军帐布、棉衣布。战旗的绸缎,由新工坊专织。”
他看向周师傅:“周师傅,水力织机的图纸,今晚就得出来。明天一早,开工筑坝。”
周师傅重重点头:“我就是不睡,也把图纸画出来!”
“张师傅,筑坝需要什么料,列单子给沈先生。”
“好!”
“沈先生,你去联系木行、石行、铁铺,把所有能用的料,全部订下。”
“明白!”
“孙把式,你从学徒里挑五十个机灵的,三天内,我要他们学会新织机的作,然后去教别人。”
“保证教会!”
众人领命而去。
工棚里,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那些静静停着的织机。
三个月。
三万面战旗,五千顶军帐,十万套棉衣。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江南织造从未接过的大单。
也是锦云坊,从未有过的挑战。
但他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不过,锦云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过了,锦云坊就不再是吴江县的锦云坊,而是江南织造的锦云坊。
是朝廷倚重的锦云坊。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工棚的门。
寒风扑面。
正月初一的阳光,苍白而冷冽。
正月初三,苏州知府衙门。
二堂里坐满了人——苏州府下辖七县的知县、主簿,还有织造局、工部的几个官员。周起元坐在上首,陈默站在他身侧。
堂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了军需的事,所有人都知道,这事难办。
“诸位,”周起元开口,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兵部的文书,大家都看了。三个月,战旗五千面、军帐八百顶、棉衣两万套。这是死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顿了顿:“本官已举荐锦云坊陈守拙为‘督办’,全权负责此事。从今起,苏州府所有织户、匠人、物料,悉归陈督办调遣。若有抗令者,按军法论处。”
堂下一阵动。
几个知县交换着眼神,脸上写满不情愿。
吴江县知县王文昌第一个站起来:“府尊大人,此事……是否再斟酌?陈守拙虽有才,但毕竟年轻,且是白身。让他调度全府织造,恐难服众。”
“难服众?”周起元冷笑,“那王知县推荐个人?谁能在三个月内,完成这批军需?”
王文昌语塞。
“既然无人敢应,那就照此办理。”周起元不容置疑,“陈督办,你来说说章程。”
陈默上前一步,拱手环顾。
“诸位大人,军情紧急,客套话就不说了。”他开门见山,“陈某的章程很简单——集中生产,分工协作。”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苏州府七县,沿河设五个大工坊。吴江县两个,设在西塘河上下游;长洲县一个,设在胥江;吴县一个,设在运河边;常熟县一个,设在白茆塘。”
他指着地图上的点:“每个工坊,筑坝引水,装水力织机。织绸的专织战旗,织布的专织军帐棉衣。各工坊所需匠人、物料,由各县按额征调。”
“筑坝?”长洲县知县皱眉,“这得费多少工?多少银?”
“工,从各县征调民夫。银,从工部拨的一万两里出。”陈默道,“各工坊设‘监工’一名,由府衙指派;‘工头’若,由锦云坊指派。匠人按件计工,织一面战旗,给工钱三钱;织一顶军帐,给工钱二钱;织一套棉衣,给工钱一钱。”
堂下又是一阵议论。
这个工钱,比市价高了三成。
“这么高的工钱,那一万两够用吗?”吴县知县问。
“不够。”陈默坦然,“但军需要紧,不够的部分,陈某自会筹措。”
“你如何筹措?”
“向各大商号借款。”陈默道,“以锦云坊的机站、织机为抵押。军需完成后,朝廷必有赏银,届时再还。”
众人面面相觑。
这陈守拙,好大的胆子!
以私产抵押,借款办官差?万一办砸了,岂不是倾家荡产?
“诸位大人,”陈默看向众人,“军情如火,耽误不得。若按部就班,三个月绝无可能完成。唯有行非常之法,才有一线希望。”
他顿了顿:“陈某愿立军令状——三个月内,若完不成军需,甘愿领罪。但在这三个月内,还请诸位大人,鼎力相助。”
堂内一片寂静。
周起元看着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有魄力。
“既然陈督办立了军令状,”他缓缓道,“那本官也表个态——这三个月,苏州府上下,全力配合。哪个县拖后腿,哪个县的知县,就回家种地去。”
这话说得重了。
几个知县脸色发白,不敢再多言。
“都听明白了?”周起元扫视堂下。
“下官明白……”众人稀稀拉拉应声。
“大声点!”
“下官明白!”
周起元满意了,摆摆手:“那就去办。三天内,各县征调的匠人、民夫,必须到位。七天内,五个工坊必须开工。散了吧。”
众人躬身退出。
陈默正要走,周起元叫住他。
“陈守拙。”
“学生在。”
“你可知,你今这番话,得罪了多少人?”周起元看着他。
“学生知道。”陈默道,“但军情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
“好一个顾不得。”周起元笑了笑,“但你也要知道——你越得罪人,想看你倒台的人就越多。这三个月,你会很难。”
“学生已有准备。”
“有准备就好。”周起元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推给他,“打开看看。”
陈默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枚铜印,印纽雕着麒麟,印面刻着“苏州府织造提举关防”。
“这是你的官印。”周起元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正儿八经的九品提举。虽然品阶低,但权柄重——可调动一府匠户,可征用民间物料,可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但记住,这权柄,是让你办事的,不是让你逞威风的。用好了,是功;用不好,是祸。”
陈默双手捧起铜印。
沉甸甸的。
“学生……谨记。”
正月初五,西塘河上游。
数百民夫正在河滩上忙碌。挖土的挖土,抬石的抬石,号子声此起彼伏。
张铁手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拿着图纸,指挥若定。
“这里!坝基再挖深三尺!对,就是那里!”
“那边的石头,要青石!不要红石!青石结实!”
“木桩!木桩打密些!间距不能超过一尺!”
他是个老匠人,指挥民夫驾轻就熟。加上工钱给得足——每人每天三十文,管三顿饭——民夫们得卖力,进度飞快。
河对岸,周师傅带着一群匠人,正在组装第一台水力织机。
这台织机比改良织机大了整整一倍。机架是粗壮的柞木,齿轮是硬木包铁,连杆是熟铁打造。最显眼的是那个巨大的水轮——直径一丈,有二十四片桨叶。
“周师傅,齿轮啮合不上!”一个匠人喊道。
周师傅走过去,仔细查看。
齿轮的齿距不对,宽了半分。
“锉。”他言简意赅,“把齿锉窄些。”
匠人拿起锉刀,小心地锉起来。
不远处,孙把式正在训练第一批织工。
五十个年轻人,都是从锦云坊学徒里挑出来的好手。他们围在几台改良织机旁,听孙把式讲解。
“战旗的绸,要厚实,要密。”孙把式拿着一块样品,“经纬至少三百二十,少了不扛风。染色要用矿染,草木染容易褪色。绣字要用金线,不能用银线——金线不怕雨,银线遇水会发黑。”
他讲得仔细,学徒们听得认真。
更远处,沈墨搭了个棚子,正在登记各县送来的匠人、物料。
“长洲县匠人一百二十名,织机八十台,已到。”
“吴县匠人九十名,织机六十台,已到。”
“常熟县匠人八十名,织机五十台,已到。”
他一边登记,一边安排食宿。
工坊旁边搭起了一排排简易窝棚,作为匠人的住处。大灶支起来了,锅里炖着菜,蒸着饭。
一切都井井有条。
陈默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五天时间,从一片荒滩,到初具规模的工坊。
这就是集权的力量。
也是……紧迫的力量。
“东家。”沈墨走过来,递过一本册子,“这是目前到位的匠人和织机数目。匠人五百二十名,织机三百四十台。还差不少。”
陈默接过册子,翻看着。
按照他的计划,五个工坊,至少需要匠人两千名,织机一千五百台。
现在,只到位了四分之一。
“各县还在陆续送人过来。”沈墨道,“但……有些县,动作很慢。”
“哪些县?”
“吴江县,只送了五十名匠人,三十台织机。”沈墨压低声音,“王文昌知县说,县里织户大多签了锦云坊的契,不能擅动。”
陈默眼神一冷。
王文昌这是阳奉阴违。
“还有,”沈墨继续道,“湖州沈家那边传来消息,说生丝供应……要缓一缓。”
“缓一缓?”陈默皱眉,“为什么?”
“说是今年春蚕还没出,库存不足。”沈墨道,“但小的打听过了,沈家的库存,至少还能供三个月。”
陈默明白了。
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军需需要大量生丝,断了生丝,就断了原料。
“去杭州。”他说,“杭州永昌丝行,有多少,买多少。价格高些也无妨。”
“可是银子……”
“用官印。”陈默从怀里掏出那枚提举关防,“以苏州府织造提举的名义,向永昌丝行赊购。立契,三个月后结清。”
“这……能行吗?”
“军需是朝廷的事,他们不敢不卖。”陈默道,“快去。”
“是!”
沈墨匆匆去了。
陈默站在高处,看着忙碌的工坊。
寒风凛冽,但他的心,更冷。
他知道,这三个月,不会太平。
但他没得选。
只能往前。
正月十五,元宵节。
西塘河工坊的水坝,终于合龙了。
一道三尺高的石坝横跨河面,把河水抬高了五尺。河水从坝顶溢过,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水声哗哗,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坝下,引水渠已经挖好。渠口装了闸门,可以控制水量。
渠水流入工坊,推动那个巨大的水轮。
水轮缓缓转动,带动齿轮,齿轮带动连杆,连杆带动经轴……
第一台水力织机,启动了。
周师傅站在织机旁,眼睛一眨不眨。
织机上好了经线——是织战旗用的厚绸经线。梭子里装着红色的纬线。
水轮越转越快。
织机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综片提起,梭子穿过,打纬板落下……
一纬,两纬,三纬……
红色的绸面,渐渐在经线上浮现。
“成了!”周师傅激动得声音发颤,“东家,成了!”
陈默走上前,抚摸着那刚刚织出的绸面。
厚实,密实,颜色鲜艳。
“试试速度。”他说。
孙把式拿来一个沙漏,计时。
一刻钟(十五分钟)后,织出了一尺绸。
一个时辰(两小时)能织八尺,一天(工作八个时辰)能织六丈四尺。
比人力织机,快了整整一倍!
而且,不费人力。
织工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偶尔调整一下梭子、整理一下绸面。一个人,能同时看三台,甚至五台织机!
“好!”陈默重重一拍织机,“照这个标准,全力赶制!”
工坊里,欢呼声震天。
有了第一台的成功,后面的就快了。
到正月末,西塘河工坊已经装了五十台水力织机。胥江工坊装了四十台,运河工坊装了三十台,白茆塘工坊装了二十台。
五个工坊,一共一百四十台水力织机,夜不停。
战旗的绸,军帐的布,棉衣的布……源源不断地织出来。
进度,终于赶上了。
但陈默的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生丝,越来越难买了。
杭州永昌丝行起初还肯赊,后来听说湖州沈家断了供,也开始推脱。沈墨跑遍了江南各大丝行,得到的答复都一样——库存不足,要等春蚕。
可春蚕要到三月才出。
等不及。
“东家,”沈墨满脸疲惫,“苏州府能买到的生丝,都买光了。现在市面上,生丝价格涨了五成,还是有价无市。”
陈默站在工坊的库房里。
库房里堆满了织好的绸、布,但生丝只剩下最后一百担。
只够用十天。
十天后,所有织机,都得停工。
“棉花呢?”他问。
“棉花还能撑半个月。”沈墨道,“但生丝……”
陈默沉默良久。
“你去织造局,找李公公。”
“李公公?”
“对。”陈默道,“告诉他,军需急需生丝十万斤。请他动用织造局的储备,或者……请宫里下旨,调拨。”
“这……李公公肯吗?”
“军需若完不成,织造局也脱不了系。”陈默道,“他会肯的。”
沈墨匆匆去了。
陈默走出库房,看着工坊里那些转动的织机。
水声哗哗,织机咔嗒。
这一切,来之不易。
绝不能停。
二月初二,龙抬头。
织造局的后堂里,李春看着沈墨递上的清单,眉头紧锁。
“十万斤生丝……”他喃喃道,“织造局库里的存货,也就五万斤。而且都是给宫里预备的,动不得。”
“公公,”沈墨躬身,“军需紧急,若原料断了,三个月之期……”
“咱家知道。”李春打断他,“但宫里的东西,不是咱家说动就能动的。”
他沉吟片刻:“这样,咱家写封信,你带去南京。”
“南京?”
“南京守备太监魏公公,是咱家的旧识。”李春道,“南京织造局的库里,应该还有存货。你持咱家的信去,或许能借到一些。”
他从案下取出一封信,盖上自己的私印。
“但记住,”他盯着沈墨,“借,是要还的。三个月后,若朝廷的赏银不下来,锦云坊得自己还。”
“是……是。”沈墨接过信,手在抖。
南京织造局……那可是南直隶最大的织造衙门。能借到生丝,当然好。可这债……
“还有,”李春补充,“你告诉陈守拙——工部那边,有人上折子参他。”
沈墨心头一跳:“参……参什么?”
“参他‘借办军需之名,行垄断之实’。”李春冷笑,“说他借机吞并江南织户,图谋不轨。”
“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不重要。”李春道,“重要的是,有人信。陈守拙这三个月,得格外小心。军需办成了,万事大吉;办不成……新账旧账一起算。”
沈墨的脸色,白得吓人。
“回去吧。”李春摆摆手,“告诉陈守拙,咱家能帮的,就这些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沈墨躬身退出。
走出织造局时,天阴了下来。
二月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二月初十,西塘河工坊。
最后一百担生丝,用完了。
织机一台接一台停下。
匠人们站在织机旁,面面相觑。
周师傅急得团团转:“东家,生丝没了!最多还能撑半天!”
陈默站在工坊门口,看着远处。
沈墨去南京,已经八天了。
按路程,该回来了。
“再等等。”他说。
“等不了了!”周师傅跺脚,“半天后,所有织机都得停!停一天,就耽误一天的进度!三个月之期……”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再等等。”
他相信沈墨。
也相信……李春的信。
正午时分,远处传来车马声。
沈墨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身后,跟着十辆大车。每辆车上,都堆满了麻袋。麻袋里,是白花花的生丝。
“东家!”沈墨跳下车,满脸风尘,但眼睛发亮,“借到了!南京织造局借给咱们五万斤生丝!够用一个半月!”
工坊里,爆发出欢呼。
陈默走上前,拍了拍沈墨的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沈墨喘着气,“就是……就是债欠大了。南京织造局说,三个月后,要还六万斤。多出的一万斤,是利息。”
“还。”陈默道,“只要能完成军需,多少都还。”
他看向那些生丝:“卸车!上机!今天,所有织机,给我开到最快!”
“是!”
匠人们一拥而上,卸车的卸车,上机的上机。
停下的织机,再次转动起来。
水声哗哗,织机咔嗒。
陈默站在工坊里,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因为那些参他的折子,不会停。
因为那些不想看到他成功的人,不会罢休。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是这五座工坊,是这几百匠人,是这夜不停的织机。
还有……那枚沉甸甸的提举关防,他摸了摸怀里的铜印,印是冷的,但心,是热的。
小说《明末:我在乱世搞实业》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