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第2章

“死……死人了!”

“天哪!她自了!”

“快报警!快叫救护车!”

胆小的贵妇已经吓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惊恐中夹杂着兴奋,纷纷拿出手机,对着门内的惨状疯狂拍照。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将我僵硬的身体和我死不瞑目的脸,照得惨白。

照片,视频,伴随着“林家千金惨死地下室,豪门实验玩脱”的标题。

在社交圈里飞速传播。

林国栋,我那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父亲,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似乎已经宕机,无法处理眼前这超出他剧本的一幕。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系统显示她一直活着……生命体征正常……她怎么会死?”

他的完美实验品,在他即将收获成果的最后一刻,碎了。

周子昂护着吓得花容失色的安妮,脸色铁青地看着我父亲。

“林伯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他不是在关心我的死活。

他是在愤怒,这场精心策划的联姻和庆功宴。

被我的死亡,变成了一场丑闻和闹剧。

让周家也跟着丢尽了脸。

母亲瘫软在地上,指着我的尸体,声音颤抖而尖利。

“疯子!她就是个疯子!我们给了她活路,她居然敢死!”

“这个孽障!她就是来讨债的!”

在她看来,我的死,是一种大逆不道的背叛。

背叛了他们为我设计好的,赎罪的下半生。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一个冷静而严肃的声音响彻全场。

“林先生,林太太,请节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中年男人,带着两名保镖,穿过人群,走到了我父母面前。

他是林家的家族律师,李律师。

父亲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李律师!你快看!这个逆女!她……”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公事公办地说道:

“林先生,关于林汐小姐的死,我很遗憾。”

“但现在,我需要代表我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以及您签署的信托协议监管方,向您宣布一件事。”

他打开手中的文件,对着周围所有的镜头和惊恐的目光念道:

“据您,林国栋先生,于两年前签署的《林氏家族资产不可撤销信托协议》。”

“协议规定,您将名下全部资产,尽数注入该信托基金。”

“该信托的唯一解冻条件,即为林汐小姐,在末世安全屋中生存满两年,并由您亲自开启安全屋,活着走出来。”

“届时,该信托基金将自动解冻,所有资产将按照您的意愿,转移至您的次女,安妮小姐名下。”

听到这里,刚刚还瘫软在地的安妮,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她停止了啜泣,脸上闪过一丝贪婪的希望。

我的死,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曲,只要钱还在就行。

“但是。”

“协议中同样包含一条,由您亲自拟定并签字确认的,最终惩罚条款。”

“该条款规定:为确保实验的严肃性与不可违逆性,若实验对象林汐小姐,在实验期间,因任何原因死亡,则视为实验彻底失败。”

李律师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父亲那张开始失色的脸,才继续宣判。

“一旦判定林汐小姐生命体征消失,最终惩罚条款将即刻被触发。”

“该信托基金内的全部资产,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自动捐赠给国际反虐待儿童与青少年基金会。”

李律师合上文件,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父亲。

“林先生,就在刚才,您打开门的瞬间,安全屋的生命维持系统,确认了林汐小姐的死亡。”

“最终惩罚条款,已经被触发了。”

“换言之,从这一刻起,您,林家,名下的所有家产,全部清零。”

“您,已经一无所有了。”

6

整个地下室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连宾客们粗重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闪光灯也停歇了。

所有人像看小丑一样,集中在我那已经毫无血色的父母和妹妹身上。

一无所有。

我那自负的父亲,为了确保我无法反抗,为了防止他最完美的作品出现任何意外。

亲手给自己上了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我的死亡,成了压垮他们整个世界的最后一稻草。

我看着父亲那张化为一片死灰的脸。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不通。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人性理论,他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完美计划,怎么会失败呢?

“不……不!这不是真的!”

最先崩溃的,是安妮。

她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抢走李律师手中的文件,却被保镖拦住。

“你胡说!这不可能!我爸爸怎么可能签这种东西!”

“那些钱是我的!是我的生礼物!是我的嫁妆!”

她状若疯狂,哪里还有半分名媛淑女的模样。

她指着我的尸体,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林汐那个贱人!她凭什么!她死了还要拉着我们一起下!她就是个怪物!是个扫把星!”

我冷冷地看着她。

然后,我的灵魂飘向了周子昂。

那个原本属于我的未婚夫,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的最后。

一边拿出手机快速作着什么,一边准备溜走。

我猜,他是在抛售林氏集团的,赶在前,能捞回一点是一点。

他看着安妮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和冰冷。

一个没有了林家财富加持的安妮,在他眼里,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

“安妮!闭嘴!”

母亲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一把抓住安妮,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国栋!国栋你快想想办法!你告诉他们,那份协议是假的!是你开的玩笑!”

她摇晃着我父亲的身体,想要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摇醒。

然而,父亲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看着我悬在半空中的尸体。

看着墙上,我蘸着血液写下的遗言。

那行字,在闪光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爸爸妈妈,我把净的空气和药都省下来了,你们和妹妹在外面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这句充满了爱与牺牲的遗言,此刻,却是一道最恶毒的诅咒。

每一个字,都在嘲讽着他的愚蠢和自大。

他终于动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进安全屋,走到我的尸体下方。

他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要触碰我的脚踝。

“为……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听话?”

直到这一刻,他依然不认为自己有错,只觉得是我不听话。

外面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

警察和救护人员终于赶到了。

“警察!所有人都不许动!”

冰冷的手铐,铐上了我父亲和母亲的手腕。

他们因为涉嫌非法拘禁和过失致人死亡,被当场带走。

在被带离的那一刻,安妮彻底疯了。

她冲着父母的背影凄厉地嘶吼。

“是你们害了我!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这场盛大的生宴,最终以一场家破人亡的闹剧,狼狈收场。

而我,一个已经死去的灵魂,只是这一切最冷漠的旁观者。

大快人心吗?

或许吧。

但这滔天的恨意背后,是再也无法愈合的,被至亲之人亲手撕裂的伤口。

7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我飘在天花板的角落,看着父母接受问询。

他们很快就被保释了。

但身败名裂,已成定局。

林氏集团的在开盘的瞬间,就直接跌停,第二天便被勒令停牌,进入破产清算流程。

曾经高高在上的林氏夫妇,此刻憔悴得像街边的流浪汉,一夜之间白了头。

母亲在警察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

“警察同志,我们是爱汐汐的啊!”

“我们只是想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磨炼她的意志,让她能更好地继承家业,这都是为她好啊!”

“谁知道那个孩子心理那么脆弱……一句话不说就……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女儿呕心沥血,却最终痛失爱女的可怜母亲。

父亲则麻木地重复着他的那套理论。

“这是一个科学实验,一个关于人性的社会学实验。”

“是她自己,违背了求生本能,是她自己,破坏了实验的规则。”

他甚至拿出了一沓资料,试图向警察证明,他的行为具有“学术价值”。

年轻的警察听得青筋暴起,一拍桌子。

“林国栋先生!我们不管你那套是什么狗屁理论!”

“我们只知道,你的亲生女儿,在你的精心安排下,被活活死了!”

“那份长达两年的监控录像,每一秒都是你虐待她的铁证!你等着坐牢吧!”

迎接他们的是无数的记者和被愤怒的股民扔来的烂菜叶。

“林国栋!还我血汗钱!”

“人犯!你们把女儿当畜生养!不得好死!”

他们被砸得狼狈不堪,在保安的推搡下挤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没有跟上去。

我飘荡着,在偌大的城市里寻找林安妮。

最后,在周家别墅门口找到了她。

她跪在冰冷的雨地里,死死抱着周子昂的大腿,哭得妆都花了。

“子昂,你不能不要我!我爱你啊!我不能没有你!”

周子昂厌恶地看着她。

“林安妮,你脑子被门夹了?”

他一脚踹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一个身败名裂的假千金,一个户头上连一分钱都没有的穷光蛋,还想嫁进我周家?”

“以前捧着你,是因为你是林家的公主。现在林家都没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林安妮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不是说爱我吗?”

“爱你?我爱的是林家的钱,是林氏集团未来女主人的身份。”

“至于这个女主人是你,还是林汐,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狠狠地砸在安妮的脸上。

“拿着,滚。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别再让我看到你,晦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别墅,大门重重关上。

安妮呆呆地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彻底疯了。

“我的钱!我的钱!”

一夜之间,从云端的公主,摔成了泥地里的乞丐。

她疯疯癫癫,又笑又哭,“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我都买通了那个的瞎子,让他说林汐那个贱人是灾星,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我是福星,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她撕心裂肺的喊叫着,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我的灵魂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

原来,就连所谓的命运,也不过是一场骗局吗?

我的爸妈,却被这么蹩脚的骗局骗的团团转,多可笑。

我想,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8

精神上的巨大打击,和现实中的一贫如洗,彻底压垮了我的父母。

他们被银行赶出了别墅,所有财产都被冻结拍卖。

最后,他们租住在一间不足十平米、阴暗湿的地下室里。

这里和我曾经待过的安全屋,倒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这里只有发霉的墙壁和呛人的霉味。

他们开始出现幻觉。

或者说,他们主动选择,活在了自己为我编织的那个“末世”谎言里。

父亲每天都神经质地趴在门缝边,向外窥探。

“嘘……别出声……外面的辐射越来越严重了……我看到了,有怪物在街上走……”

他用捡来的破木板和垃圾,把小小的窗户和门钉得死死的。

母亲则抱着一个破旧的枕头,整天缩在角落里。

那个枕头,是她从别墅里唯一抢救出来的东西。

她把它当成了安妮。

“安妮别怕,妈妈在这里,妈妈保护你,外面的怪物进不来。”

他们沉浸在这个自己构建的末世幻觉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

我看着他们从垃圾桶里翻找食物,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正在亲身体验我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不,比我更糟。

我当时的心里,还怀揣着对家人的爱和重逢的希望。

而他们,只剩下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和绝望。

有一天,父亲在翻检他那些早已一文不值的“研究资料”时。

找到了一张别墅地下室的结构图。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安全屋!对!我们还有安全屋!”

他兴奋地对我母亲说。

“雅兰!我想起来了!那里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是地球上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必须回去!回到那里去!”

母亲也像是被注入了活力,抱着她的“安妮”,连连点头。

“对,回家!我们回家!”

他们开始策划“逃亡”。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我为他们准备好的结局。

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城市被笼罩在漆黑的雨幕中,雷声滚滚,如同末降临。

这正是我父母眼中,“逃离”的最佳时机。

他们穿着捡来的破烂雨衣,避开所有人的注意,潜回了富人区。

曾经的家,如今铁门紧锁,贴着封条。

父亲凭着记忆,找到了院墙一处监控的死角,两人颤颤巍巍地翻了进去。

他们像盗贼一样摸索着前进。

通往地下室的门被锁,但父亲记得旁边还有一个隐蔽的通风管道。

那是为了极端情况下,从内部逃生用的。

很窄,很脏。

但对于此刻被“末恐惧”支配的他们来说,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撬开铁栅栏,爬了进去。

在管道的尽头,他们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铅制大门。

门,是虚掩着的。

自从我死后,这里被列为案发现场,除了取证,没有人再动过。

父亲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腐败和绝望的气味,扑面而来。

但他闻不到了。

在他的幻觉里,这是安全的味道。

他拉着母亲,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

“我们到了!我们安全了!”

他激动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安全屋里回荡。

9

他们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个储物箱吸引了。

那是……我省下来的食物。

几箱压缩饼和几罐牛肉罐头。

“吃的!”

父亲的眼睛里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母亲也一样。

几乎是同时,他们扑向了那个箱子。

父亲先一步抢到了一罐牛肉罐头,急得满头大汗。

母亲则死死抱住那箱压缩饼。

“这是给安妮的!你不许抢!”她尖叫着,双目赤红。

“放屁!”父亲也怒吼起来。

“现在是末世!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安妮早就死了!被外面的怪物吃掉了!”

“你胡说!我的安妮还活着!”

母亲猛地扑上去,用指甲去抓父亲的脸。

父亲也不甘示弱,用手里的罐头狠狠砸向她的头。

为了食物。

为了在“末世”里活下去的资格。

这对曾经联手的罪人,终于,开始互相攻击。

他们扭打在一起,如同两只为了争夺腐肉而疯狂撕咬的野兽。

在混乱的厮打中,不知是谁的身体,重重地撞到了门边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

那是父亲为了防止实验失控,设置的最终保险。

“滴——系统检测到内部暴力冲突,启动最高安全协议,紧急闭锁已激活。”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那扇被他们推开的铅制大门,发出一阵沉重的轰鸣,缓缓地,合上了。

“咔嗒。”

扭打中的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扇彻底关闭的大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不!开门!放我们出去!”

他们冲到门边,疯狂地撞击着那扇坚不可摧的铅门。

但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由他们亲手设计,为了防止我逃跑的闭锁系统,如今,将他们自己,永远地锁在了里面。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再次为了那仅剩的食物而互相攻击,一点点耗尽最后的理智和生命。

父亲开始对着墙壁演讲他那套人性理论,母亲则抱着枕头给她的“安妮”唱摇篮曲。

墙上,我用血写的遗言,在昏暗的应急灯下,依旧泛着幽幽的红光。

“爸爸妈妈……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永远地,在这里,“好好活下去”了。

我的恨,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我的灵魂,也变得越来越透明。

是时候,该离开了。

一场因偏爱而起的恶,最终以一场自食其果的荒诞剧,落下了帷幕。

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做谁的女儿。

我只想做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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