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在一旁询问着。
我侧身避儿子的手,抬起眼,看着他们两个。
这是我七年来,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我的儿子。
他的眼睛里只有被冒犯的暴怒,还有对我“不懂事”、“不配合”的埋怨。
唯独没有愧疚,没有对他父亲不能团圆的歉意,和对我七年付出的半分心疼。
“儿子,从今天起,你的房贷、你的孩子、你的岳父母、你的面子……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你父亲在老家,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打电话给他道歉,或者早点开车去接他。至于我…”
拉开大门。
“我这个免费保姆,下岗了。”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儿子暴跳如雷的吼叫和儿媳尖利的咒骂,还有孙子的哭闹声。
我没走远,在小区对面的连锁酒店开了个房间。
放下行李,我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头子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传来他熟悉而急切的声音:
“秀珍?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那小子又……”
“建国,”
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搬出来了。不在儿子家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老头子如释重负的一声长叹:
“……早该出来了!你在哪儿?安全吗?别省钱,住好点的酒店!我……我票还没退,我明天过去找你!”
“好,你听我说。”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的告诉了他。
“你做得对!秀珍,你早该这么硬气!别怕,万事有我!你就在酒店好好休息,明天我过去,咱们老两口,自己过年!过个痛快年!”
挂了电话,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家庭群已经炸了锅。
我那二十七张截图和决绝的话,像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秀珍!你疯了吗?大过年的说这种话!一家人计较什么钱不钱的?你帮自己儿子不是天经地义?现在发这些出来,不是让亲戚朋友看笑话吗?赶紧把消息撤回去!给峰峰和小莉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秀珍啊,200块的年夜饭是什么情况?”
“秀珍,孩子有孩子的难处,你做长辈的多体谅。快回去吧,家里的碗肯定还没洗呢。”
“婶啊,峰峰电话里都哭了,说妈不要他了。秀珍婶,母子哪有隔夜仇,别闹了。”
儿子也发了好几条语音,满是哭腔的控诉:
“妈!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这个家拆散你才满意吗?”
“是,我是用了你的钱,可那不是因为我困难吗?你是我妈,你不帮我谁帮我?你现在这样搞,莉莉要跟我离婚,你孙子要没爸爸了你开心了?你心怎么这么狠啊!”
周莉则发了几张照片,是我那个空了的阳台房间,还有她红着眼眶的自拍,配文:
“妈一声不吭就走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年夜饭怎么办?我爸妈马上要到了,我真的好难受。”
亲戚们的舆论,在儿子和儿媳这番表演下,几乎一边倒地开始指责我。
他们不明白。
那是我七年的光阴。
是我的健康,是我和丈夫被迫分离的夜,是我作为一个母亲、一个人,被一点点榨的尊严。
我点开输入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