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卡里最后一笔钱转给儿子还贷时,他简短“嗯”;
老头子视频里越来越苍老落寞的脸……
饭后,我没管摆在客厅的一堆碗,返回了自己在阳台上的小房子。
打开手机银行APP,登录。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屏幕上,一条条转账记录滚动出现,收款人无一例外:夏峰。
备注栏里,有时是“房贷”,有时是“家用”,有时是“孩子费用”,有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冰冷的数字。
我截屏,一张,两张……整整二十七张长截图。
几乎是我每月退休金的全部,是老头子省吃俭用给我打来的生活费,是我偶尔接点零活攒下的辛苦钱。
一笔一笔,最终流入儿子的账户。
整理好图片,我回到那个热闹非凡的家庭群。
群里还在聊着今天的菜式,回忆着团圆气氛。
我点开输入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敲下:
“免费保姆合同到期,不再续约。七年费用结算清单如下,我从未对不起我的儿子。”
我将那二十七张转账截图,依次发了出去。
最后,是我和儿子聊天记录的截屏,附上一行字:
“今食材采购200元已收,多的已经退还,账单两清。”
点击,发送。
群里瞬间安静了。
客厅的电视声不知何时停了。
我能想象门外骤然死寂的空气,能想象儿子和儿媳看到手机时骤然变色的脸。
但这与我无关了。
我站起身,打开那个小小的衣柜。
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塞进我带来的那个陈旧但结实的旅行包里。
旅行包装好,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却让我第一次感到踏实。
拉开阳台房间的门。
客厅里,儿子和儿媳像两尊僵硬的雕塑站在那里,手里都握着手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即将爆发的怒火。
孙子从房间探出头,怯生生的看着我。
“妈!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儿子声音尖厉,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
“大过年的,你发这些到群里想什么!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儿媳的脸也涨红了,尖利的声音几乎能划破天花板:
“就是!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不就是没让你上桌吃饭,至于这样吗?还把陈年烂账翻出来打我们的脸?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给你吃给你住……”
“给我住?”
我打断她,指了指那个狭小的阳台间。
“是指这个冬天漏风夏天闷热的阳台吗?”
“至于吃,每一粒米,每一片菜叶,都是用我的退休金买的。七年,我没拿过你们一分钱工资,还贴进去了所有的养老金。你说给我吃给我穿?”
“而且,你也好好想想,这么多年房贷是谁还的?这房子,他有我一份!”
我走到玄关,开始换鞋。
“你站住!”
儿子冲过来,拉住我的包,咬牙切齿的说着。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在群里发那些东西,现在又想一走了之?你让莉莉爸妈怎么看我们?”
“你让她的亲朋好友怎么看我们?你存心要毁了我这个年是不是!你还是不是我亲妈!”
“还有,妈,今天的那个年夜饭是什么情况?200块钱不到,你做出了满汉全席?那点海鲜都不止200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