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床，是我为自己准备的。
谁也别想抢走。
2
老家县城到北京的高铁，只需要四个小时。
张建国连夜赶了过来。
他风尘仆仆地站在我面前，脸上刻满了疲惫和不悦。
“李秀兰，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这三十年来，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话。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闹得多难看？小伟给我打电话，说邻居都出来看了！”
“家丑不可外扬，你懂不懂！”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他的脸上只有对“家丑外扬”的愤怒，没有一毫对我的心疼和理解。
“家丑？”我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里带着自嘲。
“什么是家丑？”
“是我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给儿子买了房，这叫家丑？”
“还是你那个好儿媳，当着我的面，要把我的卧室让给她爹妈，这叫家丑？”
我走到鞋柜旁，拿起那个还在录音的手机。
我按下了停止键，找到了那段长达一个多 小时的录音文件。
我点了播放。
“李秀兰！你个老不死的！有你这么当婆婆的吗？”
“这房子是我们俩的婚房！她凭什么指手画脚！”
“亲家母啊，你这是嘛呀？我们倩倩哪里对不住你了？”
刘倩尖刻的咒骂，她母亲虚伪的劝说，还有我儿子张伟那些和稀泥的指责，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张建国的脸色，随着录音的播放，一点点变得僵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他大概从没想过，他那个看起来温柔贤惠的儿媳，会有如此恶毒的一面。
录音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当录音播放到张伟哭诉“你这是要死我”的时候，张建国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按下了暂停。
“现在，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家丑？”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张建国喉结滚动，避开了我的视线，声音涩。
“她……她说的话是过分了点。”
“但……但你也不能直接把人赶出去啊，这大半夜的，让他们去哪？”
“有话可以关上门，一家人坐下来慢慢商量嘛。”
又是商量。
我气得笑出了声。
“商量？怎么商量？”
“是商量我睡哪个角落不会碍着他们眼吗？”
“还是商量我每个月应该再补贴他们多少钱，才配住在这个我花钱买的房子里？”
“张建国！”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陌生的尖锐。
“我问你，这三十年，我们为了什么活？”
“我们省吃俭用，你连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更是连护肤品都没用过几瓶，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为了什么？”
“为了给儿子一个家！”
“现在他有家了，我们的家呢？”
“我们的晚年呢？我们就活该住在一个不通风不见光的北边小房间，像个下人一样，看着别人的脸色过子吗？”
“我们是他的父母，不是给他家当长工的！”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口剧烈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