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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辰时三刻,一声沉稳有力的鼓声骤然响彻云安县衙的上空。

“咚——咚——咚——”

鸣冤鼓的声响穿透晨雾,回荡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昨夜乱葬岗女尸案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般传遍全城,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凶手究竟是哪个登徒子。此刻听闻县令大人要升堂断案,无论是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是坐在门口纳鞋底的妇人,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朝着县衙的方向涌去。

一时间,县衙门口的青石板路上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凶手是赵篾匠?他不是一直喜欢张屠户家的女儿吗?”

“不好说不好说,林大人断案仔细,肯定能查出真相!”

“前几任县令都是糊涂官,希望这位林大人是个青天大老爷啊!”

县衙正堂,威严肃穆。

朱红的廊柱上漆水鲜亮,“明镜高悬”的匾额挂在大堂正中,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公案之上,惊堂木、签筒、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那方沾着松墨的砚台、断裂的草绳、带血的独轮车布角,被单独放在一个托盘里,件件都是刺目的铁证。

“威武——”

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声呐喊,声震屋瓦,将堂下的议论声瞬间压了下去。百姓们纷纷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公案之后。

林砚身着一身七品青袍,头戴乌纱帽,端坐于公案之后。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炬,扫过堂下众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昨夜的疲惫被他尽数压下,此刻的他,浑身透着一股秉公断案的凛然正气。

周文站在公案一侧,手持卷宗,花白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神色恭敬。王虎则领着两个衙役,押着孙彬立于堂下。

孙彬此刻早已没了往县衙书吏的体面。他的头发散乱如麻,沾满了尘土,青色长衫被扯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打补丁的中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裂起皮,双腿抖得如同筛糠,若非有两个衙役在身后按着,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堂下所跪何人?”林砚沉声发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力,透过大堂的寂静,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孙彬浑身一颤,头埋得极低,下巴几乎贴到口,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小人……小人孙彬。”

“孙彬,”林砚拿起案上的惊堂木,轻轻一拍,“啪”的一声脆响,让孙彬又是一哆嗦。“你可知罪?”

“小人无罪!”孙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歇斯底里的挣扎,他梗着脖子,声音嘶哑地喊道,“大人明察!张阿秀的死与小人无关!是赵篾匠!是赵篾匠了她!小人只是路过乱葬岗,碰巧看到了而已!”

他这话一出,堂下的百姓顿时哗然。

“赵篾匠?不是说他有不在场证明吗?”

“这孙彬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血口喷人啊!”

“放肆!”林砚怒喝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孙彬耳膜生疼。他拿起案上那方刻着“孙记”的砚台,高高举起,“此砚台刻有‘孙记’二字,乃是你孙家祖传之物,全县仅此一方,可有错?”

孙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方砚台,眼神躲闪,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是……是小人的,可……可这砚台前些子丢了!不知被哪个歹人捡去,用来栽赃陷害小人!”

“丢了?”林砚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张阿秀指甲缝里的松墨,又作何解释?”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这种松墨,是你托人从京城琉璃厂买来的,价比黄金,整个云安县,仅此一家!你说砚台丢了,难不成松墨也跟着丢了?”

孙彬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血色尽褪,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眼神慌乱地在大堂里游移,像是在寻找救命稻草。

林砚又拿起那片被精心保存的箬竹叶,猛地掷于堂下,竹叶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片箬竹叶,采自城东文昌阁后的竹林,那里荒无人烟,只有你常去那里抄书!你冒充赵篾匠,穿着灰短褐,推着独轮车,将张阿秀诱至文昌阁,勒之后抛尸城西乱葬岗,嫁祸于人,可有此事?”

“没有!小人没有!”孙彬尖叫着,声音凄厉,他试图挣脱衙役的束缚,双手胡乱挥舞着,“大人!你不能冤枉我!我是县衙的书吏!你不能这么对我!”

“住口!”林砚猛地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堂都微微发颤。“你身为县衙书吏,不思奉公守法,反而嗜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竟生出勒索百姓的歹念!了人还敢嫁祸他人,简直丧尽天良!还敢在此狡辩!”

他转向王虎,沉声道:“王虎,传证人!”

“是!”王虎应声,转身快步走下堂去。

很快,他领着张屠户、李老三、王大户等人上堂。

张屠户一见到堂下的孙彬,双眼瞬间赤红如血。他猛地挣脱王虎的手,朝着孙彬冲去,嘴里嘶吼着:“孙彬!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我的女儿!”

两个衙役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拦住了他。张屠户被死死按住,却依旧挣扎着,指着孙彬,声音嘶哑地哭喊:“阿秀她才十八岁!她那么乖巧!那么懂事!她还没来得及嫁人!你怎么忍心下此毒手!我要了你!我要为我女儿报仇!”

他的哭声悲怆,听得堂下的百姓们纷纷红了眼眶,不少妇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林砚抬手,示意衙役松开张屠户,沉声道:“张屠户,冷静些,本县定会还你女儿一个公道。”

张屠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林砚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求大人为民做主!求大人为民做主啊!”

李老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大人,小人李老三,是城东李记布庄的掌柜。小人可以作证,昨傍晚酉时,张阿秀在小人的布庄买了粉色花布,离开时被一个穿灰短褐的汉子拦住。那汉子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身形与孙彬一般无二!只是当时他穿着篾匠的衣裳,小人便以为是赵篾匠!”

王大户也跟着上前,拱手道:“大人,小人王大户,家住城西。小人可以作证,昨戌时至子时,赵篾匠一直在小人府上编竹筐,小人的妻子、管家、两个仆人都能作证!赵篾匠一步未曾离开过小人的院子,绝无作案可能!”

证人证言,铁证如山。

孙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软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先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看着案上的砚台和草绳,又看着张屠户悲恸的模样,终于嚎啕大哭起来:“我认罪!我认罪!是我了张阿秀!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该死啊!”

他一边哭,一边将自己的罪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如何赌钱输光了家产,如何欠下几十两银子的赌债,如何被债主得走投无路,如何盯上了家境殷实的张屠户,如何冒充赵篾匠将张阿秀诱至文昌阁,如何勒索不成恼羞成怒,如何用草绳勒死了张阿秀,如何推着独轮车抛尸乱葬岗,如何想嫁祸给赵篾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大人饶我一命……求大人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堂下的百姓们听得义愤填膺,纷纷怒骂起来。

“丧尽天良!为了赌债就害了一条人命!”

“枉为人!张阿秀那么好的姑娘,就这么被他害死了!”

“大人!一定要严惩此贼!不能轻饶了他!”

林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待孙彬说完,他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这一声,震得人心头一颤。

“孙彬!”林砚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诛心,“你嗜赌成性,勒索未遂,故意人,还意图嫁祸他人,桩桩件件,罪大恶极!依据大启律例,判处斩立决,秋后问斩!”

“谢大人!谢大人为民除害!”张屠户猛地磕了一个响头,泪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

百姓们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声音此起彼伏,震得县衙的梁柱都微微发颤。阳光透过大堂的门窗,洒在林砚的身上,给他的青袍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砚站起身,环视着堂下的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请起!本县身为云安县令,职责便是保一方平安,还百姓公道!后若有冤屈,尽管来县衙击鼓鸣冤,本县定当秉公断案,绝不偏袒!绝不徇私!”

“大人英明!大人英明!”百姓们齐声回应,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感激。

前几任县令,不是贪赃枉法,就是昏聩无能,百姓们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如今来了这么一位年轻有为、断案如神的县令,大家怎能不激动?

退堂之后,林砚回到书房,却没有丝毫懈怠。他让周文取来云安县的卷宗,厚厚的一摞堆在案头,里面全是历年积压的悬案、疑案。林砚翻开卷宗,细细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云安县地处偏远,民生凋敝,不仅有不少积案未曾解决,还有许多百姓生活困苦。他知道,今破获张阿秀一案,只是一个开始。

王虎端着一杯热茶进来,脸上满是喜色:“大人,百姓们都在夸您呢!说您是百年难遇的青天大老爷!方才小人路过街口,看到几个小贩都在说,以后云安县有您在,定能太平无事!”

林砚接过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些许疲惫。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对了,赵篾匠那边,你去安抚一下,顺便从县衙的库银里支二十两银子,算是本县给他的赔礼。毕竟,这件事连累了他。”

“是!”王虎连忙应下,心里越发敬佩林砚的襟。换做别的县令,怕是巴不得赶紧结案,哪会想到安抚被牵连的人?

就在这时,周文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凝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人!不好了!城南的李家村,出了一桩怪事!”

林砚放下茶杯,抬眼望去:“哦?什么怪事?”

周文咽了口唾沫,语气急促:“李家村的那口老井,一夜之间变成了血水!井水红通通的,还带着一股腥臭味!村民们都吓坏了,说……说是什么水鬼作祟!现在全村人都不敢靠近那口井,人心惶惶!”

林砚的眉头微微皱起。

水鬼作祟?

他才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这世上哪有什么水鬼?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如鹰:“备轿!去李家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云安县的土地上,将县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林砚的轿子缓缓抬出县衙,朝着城南的李家村而去。

风吹过轿帘,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林砚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已经开始思索起来。

井水变血水,绝非偶然。

这一次的案子,似乎比张阿秀一案,更加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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