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从质子府悄悄溜出来的苏清鸢,背上鼓囊囊的背包沉甸甸的,肩带勒得肩膀微微发疼,可一想到马上能找着回家的路,脚步瞬间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赵政那小子要是知道我跑了,估计得气跳脚吧?”

她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又赶紧收住思绪——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赶紧找到娲皇庙。

她沿着街边坑坑洼洼的土墙一路打听娲皇庙的下落,邯郸城西果然偏僻得很,路边的茅草疯长到比人还高,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招手”,活像一群看热闹的小家伙。

偶尔碰到赶路的樵夫或挑着担子的商贩,人家要么摆摆手说不知情,要么含糊指个西北方向就匆匆忙忙往前走。苏清鸢耐着性子问了快一个时辰,总算拼凑出条大概路线。

“还好没放弃,再找不到我可就要在路边啃粮了。”等她寻到娲皇庙时,天边最后一缕晚霞刚躲进西山的怀抱,墨蓝色的天幕上已蹦出几颗亮晶晶的星星,像撒了把甜滋滋的碎糖豆。

晚风裹着山野的凉气吹过来,掀得她的衣角和鬓发乱飞,还夹杂着远处树林里“叽叽喳喳”的虫鸣,倒不像是沉静的黄昏,反倒像热闹夏夜的序曲。

这娲皇庙跟赵政描述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说是庙,倒更像个“迷你版破房子”——占地还没她家客厅大,院墙掉皮掉得像老人皲裂的手掌,两扇榆木门的漆皮掉得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推就“吱呀吱呀”地“喊救命”,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赵政怕不是在忽悠我?这地方能有什么石门?”苏清鸢心里犯嘀咕,却还是推门走了进去。门上“娲皇庙”三个字蒙着厚厚的灰尘,笔画都快黏在一起了。院里青石板的缝隙里冒出半尺高的杂草,风一吹就摇头晃脑,活像在欢迎她这个稀客。

正中央的正殿也小得可怜,殿门虚掩着,里面的娲皇娘娘泥塑神像衣袂上的彩绘掉得差不多了,只剩脸上还沾着点金粉,在昏暗中闪着微弱的光,倒有点像偷抹了妈妈化妆品的小朋友,透着股可爱的滑稽。神像前摆着个缺了角的陶香炉,着几炷快燃尽的香,青烟慢悠悠地往上飘,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香灰味和湿的气,不算好闻但也不呛人。

庙祝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坐在石墩上专注地纳鞋底,针线“嗒嗒嗒”跑得飞快;旁边两个梳着总角辫的小杂役蹲在墙角收拾柴禾,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今晚的米汤要是能多放半勺米就好啦”,见苏清鸢进来,俩小脑袋齐刷刷抬起来,好奇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她。

苏清鸢先拍了拍衣襟上沾着的尘土,对着神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心里默默念叨“娲皇娘娘,让我赶紧找到回家的门”。

拜完直起身,她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两包润肺草药——这是她特意用百合、杏仁磨成的细粉,专门给老人治咳嗽的,又掏出仅剩的一小块碎银,一起递到庙祝爷爷面前,语气诚恳地说:

“老爷爷,我想打听个地方,听说这附近有处石门?”

庙祝爷爷抬眼瞅了她两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见她虽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不像是坏人,便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东西在手里掂了掂,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院外西北方:

“处子说的是西山坡那处吧?离这儿有三里地,坡下有个一人高的洞,洞里深处确实立着块像石门的石头,就是年代太久远了,青苔都快把上面的花纹盖满了。平时也就樵夫偶尔路过歇脚,不过你别怕,夜里哪有什么野兽,都是旁人吓唬人的。”

苏清鸢连忙笑着谢过庙祝爷爷,把路线在心里默念两遍记牢,揣着地址就往外跑。

“三里地而已,我跑快点说不定半个时辰就到了!”说是三里地,夜里的山路确实不好走,脚下全是硌脚的碎石和滑溜溜的野草,每走一步都得盯着地面小心翼翼的。

她紧紧攥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勉强照亮身前两步远的路,光影里的小尘埃跟着飞舞,倒有点像萤火虫在凑热闹。山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沙”的声响,虫鸣“唧唧啾啾”的此起彼伏,虽然四周黑漆漆的,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家,苏清鸢反倒不觉得害怕了,脚步还悄悄加快了不少。

“再快一点,只要找到回家的门,就能离开这古代了!我一定要回去,回到属于我的地方!”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脚底板都有点发麻,总算看到小山坡的影子。

坡下果然有个洞,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了大半,藤蔓上还挂着细细的小刺。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钻进去,一股土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忍不住皱了皱眉。借着手里的火光往里走了十步左右,眼前的景象让她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洞深处立着块丈高的石门,虽然破破烂烂的,却像个沉默的老寿星似的稳稳杵在那儿。石门表面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像披了件厚厚的铠甲,裂纹纵横交错,边缘风化得模模糊糊,甚至有个角塌了一块,露出里面粗糙的石头质地。

可就算这样,石门上隐约能看到的缠枝莲花纹,还是让苏清鸢心里“咯噔”一跳——“这、这不是跟我家老宅密室里的花纹一模一样吗?难道这就是回家的门?”这花纹跟苏家老宅密室里的石门也太像了!线条弯弯绕绕的,花瓣叠得整整齐齐,就是有些地方残缺了,像被馋嘴的小朋友啃过一口的花饼。

她激动得心脏“砰砰砰”直跳,快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摸过冰凉的花纹,硬硬的触感传来,眼眶都有点发热——这不就是她苦苦寻找的回家希望嘛!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别慌别慌,得找到簪子的地方才行。”开始在石门上仔仔细细摸来摸去,寻找能下发间银簪的凹槽。石门表面坑坑洼洼的,还沾着细碎的碎石和青苔,她弯腰查看底部时,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哎哟”一声往前踉跄两步,手掌“咚”地一下磕在石门的棱角上,疼得她龇牙咧嘴,殷红的血珠一下子从伤口渗出来,滴在了石门中央那朵最完整的缠枝莲花纹上。

血滴刚落在石门上,原本安安静静的石门突然“轰轰——”地响起来,像远处传来的闷雷,震得洞顶掉下来些许小土渣,轻飘飘落在苏清鸢的头发上。

“什么情况?难道触发机关了?”紧接着,那几滴血珠像被石门“喝”进去了似的,瞬间消失不见,石门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光芒顺着花纹快速游走,像一群发光的小泥鳅在石门上欢快地窜动,最后在石门中央汇聚成一团,慢慢旋转起来,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漩涡。

漩涡里飘着细碎的金点点,像揉碎的星星,暖乎乎的还挺好看,洞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漩涡转动而摇晃,整个山洞都变得活泛起来。苏清鸢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银簪,冰凉的簪子刚碰到漩涡边缘,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拽住了她,像有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漩涡里提。

“这吸力也太大了!我不会要被吸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像被吸进滚筒洗衣机似的,“嗖”地一下就钻进了那片青光里。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洞口的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火光闪了闪就彻底熄灭了,洞里又恢复了往的安静,只剩那扇破石门还杵在那儿,跟没事人似的。

另一边,跟魏叔在土地庙交接完情报的赵政,心里老惦记着苏清鸢,总觉得得送点什么小礼物让她开心。

“她救了我好几次,送支簪子应该不算过分吧?说不定她会喜欢。”他特意绕路走到市集最热闹的那家银铺,门口挂着的两串铜铃“叮铃铃”响个不停,格外热闹。

银铺老板见他虽是个少年,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透着股不凡的气度,赶紧放下手里的算盘,殷勤地拿出好几支做工精致的银簪供他挑选,嘴里还不停介绍:“公子您看,这支缠枝莲纹的、这支海棠花的,都是刚做好的新样式!”

赵政的目光在银簪上快速扫过,一眼就看中了那支缠枝莲纹的——苏清鸢发间不就着支差不多纹样的簪子嘛!他从怀里掏出魏叔给的碎银,小心翼翼地付了钱,把银簪揣进贴身的衣袋里,指尖还能感受到银簪的冰凉触感,

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回去就跟她说

“看你簪子旧了,给你换支新的”,她肯定会喜欢的。

可等他兴冲冲地推开质子府院门,迎接他的却是空荡荡的院子,灶台上整齐摆放着的药包和竹简格外显眼,苏清鸢常用的捣药石臼还放在墙角,里面残留着些许草药碎末,却唯独不见她的身影。

“她不会真的走了吧?说好的不会丢下我呢?”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快步走上前拿起竹简,“去娲皇庙寻路”几个字娟秀又坚定,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之前的欢喜劲儿荡然无存。

“不行,我得去找她,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他紧紧攥着竹简,转身就往娲皇庙的方向飞奔而去,连院门都忘了关,风从敞开的院门灌进去,吹动了院角晾晒的草药,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他一路狂奔,脚下的草鞋都快飞起来了,遇到路人就急切地抓住对方的胳膊询问:“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背着背包、头发上着银簪的姑娘往西走?”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和鬓发,他却顾不上擦一下,只觉得心脏“咚咚咚”跳得快要蹦出来。

“苏清鸢你千万要等我,我马上就到了!”

赶到娲皇庙时,他已是气喘吁吁,膛剧烈起伏,像个跑累了的风箱。

庙祝爷爷见他神色慌张、满头大汗,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询问情况。

当听到庙祝说苏清鸢刚离开不久,往西山坡去了时,赵政心下一紧,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拔腿又往山坡方向跑,连句“谢谢”都顾不上说。

山路坑坑洼洼的,他好几次差点被碎石绊倒,踉跄一下便立刻稳住身形继续往前冲。

“再快点,再快一点就能追上她了!”等他跌跌撞撞跑到洞口时,正好看到石门中央转着青光漩涡,苏清鸢的身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慢慢向漩涡靠近,在空中轻飘飘地飘着。

“苏处子!”他失声大喊,声音因急促而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往洞里冲的脚步踩得碎石“哗哗”作响,洞内的回声把他的呼喊放大了不少。

“留住她,一定要留住她!”可还是晚了一步——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苏清鸢衣角的瞬间,漩涡突然猛地收缩,青光“唰”地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过,石门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残破模样,冰冷而沉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苏清鸢的身影,就那么彻底消失在洞内,连一丝衣角、一声回应都没留下。

赵政僵在原地,怀里揣着的银簪硌得他口有点疼,那冰凉的触感与他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手臂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手里却只抓了一把冰冷的空气,残留着想要抓住什么的空落感。

“她……她真的消失了?刚才那是光什么??难道苏处子是仙子?”

洞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哧呼哧”喘息声,还有洞外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安静得有些吓人。

他不敢相信地使劲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眼前依旧是那扇爬满青苔和裂痕的石门,没有青光,没有漩涡,更没有苏清鸢的身影。

他快步上前,双手抚上冰凉的石门,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刚才漩涡所在的位置,反复触碰那些缠枝莲纹,可石门依旧是那副冰冷坚硬的模样,没有丝毫异常。

“我还是来晚了,我没能留住她……”那个会给他熬煮温热药膳、会在他装病时拆穿却又心软、医术高明又带着神秘色彩的身影,那个他想要留在身边的人,真的就那么消失了。

他站在黑暗的洞里,肩膀微微颤抖,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半晌,他才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点小委屈似的呢喃:

“真的……消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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