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
几天后，辅导员找到我，表情复杂：“程曦，市里要评感动人物，学校推荐了你父亲，需要家属配合拍个短片……”
“你家里联系不上你，找到学校了。”
我低头：“没空。”
“程曦，”辅导员叹气，“这对学校也是荣誉。而且……你父亲说，只要你配合，他就帮你把复学手续办好，学费……”
我抬起头。
她避开我的目光：“他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终究不是办法。”
我笑了：“老师，您告诉他，不用麻烦了。”
短片我没拍，但还是在食堂的电视上看到了成片。
精心剪辑的画面里，我爸的神情疲惫坚毅。
解说词深情饱满。
“在生死抉择面前，他把生的希望先给了没有血缘的孤女，却将愧疚和等待留给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是一种怎样的怀与大爱！”
镜头最后，是我爸的特写，他望着远方，眼神沉重。
“我对不起我的女儿……但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理解，爸爸不仅是她的爸爸，更是人民群众的守护者。”
我端起餐盘，起身离开。
晚上，我收到了我爸的信息，很长。
大概意思是：短片反响很好，市领导很重视。程婉被特招了，还给了助学金，家里一切都好，除了想念我。
【下个月我作为先进代表去省里作报告，主办方希望有家属陪同。曦曦，回来吧，爸需要你。】
我盯着“需要你”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复：【需要我扮演深明大义的女儿，衬托你的伟大，对吗？】
几乎是立刻，电话打了过来。
是我妈。
“曦曦！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她的声音又急又气。
“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多难得？省里的报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爸这么多年不容易，你就不能为他想想？”
“我想了。”我说，“想了二十多年，以后不用想了。”
“你！”她压着火，“别耍小孩子脾气，下周五之前回家，我和你爸去接你。好好准备一下，报告会上要……”
“妈，”我打断她，“程婉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我爸先找到的是我，却扔下我掉头去救她吗？”
电话那头呼吸骤停。
我继续问：“她知道我差点死在那柱子边上吗？知道我等了四个小时吗？”
“你们编个孤女的故事出来，大做文章，是为了什么？”
“我们不是有领养的手续吗？”
对面长久沉默。
我妈将声音刻意压低：“过去的事……还提它什么？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所以她不知道。”我笑了，“你们编了个英雄故事，把她也骗进去了，不对，或许你们自己也信了。”
“程曦！”我妈终于失控，“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毁了你爸的前程，毁了这个家你才甘心吗？”
“我们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讨债的吗？！”
“我不想怎么样。”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很好奇。”
“如果那些省里那些领导，都知道这个英雄故事的完整版本。”我一字一顿。
“知道你们编造虚假故事，知道你们为了名誉放弃自己的亲生女儿。”
“爸的报告，还会那么精彩吗？”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我爸惊怒的质问：“她说什么？！”
我立刻挂断电话，拉黑。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弹出一条历提醒：
【下周五，省救灾模范报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