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后路
爸妈停了我的卡。
我没钱交学费了。
救援英雄的女儿离家出走，他们说丢不起这个人。
辅导员找我谈话，语气委婉：“程曦，你的情况……要不先办理休学？等家里矛盾解决了再说。”
我抬眼看她，顿时了然。
“不用休学，”我说，“我退学。”
她吃了一惊，想劝，我摇摇头，抱着书走了。
仅存的那点钱，付了房租和药费，所剩无几。
我找了份便利店的工作，值夜班，时薪低，但管一顿临期盒饭。
周扬来过一次。
他穿着挺括的衬衫，站在店门外，犹豫不前。
“曦曦，你何必这样糟践自己？”他语气悲痛，“回去跟程叔服个软，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我放下手里的货物。
“回到从前？回到等着被选择、被排在最后面的从前？”
他沉默了，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些钱你先用着，别在这儿了。”
我看着那信封，没接。
“周扬，你的钱，是他们让你带来的，还是你自己挣的？”
他脸色变了变。
“如果是他们的，我不要。”
“如果是你的，”我顿了顿，“拿回去吧，我们没关系了。”
他最终把信封放在门口的凳子上，走了。
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弄到我的新手机号，发来一长串信息。
她说，爸爸看到我的退学申请，气得摔了杯子。
说程婉整天以泪洗面，觉得是自己害了这个家。
说家里冷锅冷灶，再也没有笑声。
她说：【曦曦，妈知道你委屈，回来吧，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妈，我对猪肉过敏，吃排骨会喘不上气，程婉才爱吃那个。】
那晚下班很晚，又下了暴雨。
我没带伞，只能躲进公交站台。
手机屏幕亮起，是同城推送的热点新闻视频。
标题是：“救援队长程英雄大爱无疆，洪灾后持续关怀被救孤女”。
孤女？
我下意识点了进去。
画面里，我爸穿着制服，正把一大袋营养品和崭新的衣服递给程婉。
程婉穿着净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眼里有泪光。
我妈搂着她的肩膀，温柔地擦她的眼泪。
记者把话筒递给我爸：“程队，听说您一直在资助和关心这位被您从洪水中救出的女孩？”
我爸对着镜头，笑容略带疲惫：“这都是应该的，救人就要负责到底，看着她能继续上学，好好生活，我们心里才踏实。”
“那您的亲生女儿呢？最近好像有传闻说她离家出走了？”另一个记者问。
我爸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被更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可能是我这个当爸的，工作太忙，疏忽了她，但我相信，血浓于水，她总有一天会理解。”
镜头转向程婉，她立刻哽咽起来：“都是我的错……姐姐一定是生我的气才走的……程爸爸，程妈妈，对不起……”
说着，她就要鞠躬。
我妈赶紧扶住她，红着眼眶对着镜头说：“不关小婉的事，是我们没教育好孩子，我们现在只希望曦曦能平安，早点回家。”
画面外一片唏嘘和赞扬。
视频结束，自动播放下一条。
是本地新闻：“坚强少女程婉不畏逆境，洪水后发奋读书，竞赛取得优异成绩……”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站台顶棚上。
手机屏幕黑下去，映出我模糊的脸。
很丑，很狼狈。
公交车的灯闪了闪，我该上车了。
我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口袋，摸了摸里面硬邦邦的药瓶。
然后，我走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