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哥哥，喝水水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嘈杂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爆发出更大的混乱。
“哎呀！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像是羊癫疯？还是心脏病啊？”
“快让开！别围着，让孩子透透气！”
人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却没有人敢真正上前。
在这个年代，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看那孩子的穿着和那男人的打扮，显然不是普通人家，万一赖上了怎么办？
中年男人——凌星的警卫员赵国强，此刻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他抱着怀里那具越来越冰凉的小小身体，心跳几乎要停滞。
凌星可是那位首长唯一的孙子啊！
这孩子从小就有严重的心疾，也是因为要去大西北找最好的专家治疗，才不得不坐这趟车。
谁能想到，这才刚上车没多久，病情就发作得这么凶猛。
随身带的急救药居然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挤压碎了。
“凌星！你醒醒！你别吓赵叔叔！”
赵国强用大拇指死死掐着男孩的人中，可是怀里的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张原本精致如同瓷娃娃的小脸，此刻青紫交加，嘴唇更是紫得发黑。
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笼罩了赵国强。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要完了的时候。
一只脏兮兮、黑乎乎的小手，突然从人群的缝隙里伸了过来。
那只小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管子。
“叔叔……”
一声声气的呼唤，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那么微弱，却又异常清晰。
赵国强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破棉袄、头发乱蓬蓬像个小乞丐一样的女娃娃，正蹲在他的面前。
啾啾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倒映着那个痛苦的小哥哥。
她不懂什么叫心脏病。
但她记得，以前自己生病难受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抱着她哭的。
妈妈会给她喝甜甜的水，喝了就不疼了。
这个漂亮哥哥现在看起来很难受，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啾啾看了一眼手里已经空了的管子。
虽然刚才那个好喝的“糖水”已经被她喝光了。
但是管壁上还残留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正在缓缓滑落。
那个神奇的声音说，这是好东西。
“哥哥，痛痛……”
啾啾伸出那只拿着管子的小手，努力地往前递了递，直到管口几乎碰到了男孩发紫的嘴唇。
她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认真地说道：
“喝水水……喝了就不痛痛了。”
周围的大人们发出一阵哄笑和斥责。
“去去去！哪来的野孩子添乱！”
“都什么时候了，还拿个破管子玩！”
“这要是弄脏了病人，你赔得起吗？”
赵国强也是心急如焚，正要挥手赶开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孩。
可是。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看似普通的玻璃管上时，整个人却猛地愣住了。
他是侦察兵出身，眼力极好。
那个管子的材质……
通透、毫无杂质，绝不是普通的玻璃，更像是某种极高的水晶或者特殊的合成材料。
而管壁上残留的那一丝丝淡蓝色的液体，竟然在昏暗的车厢里，散发着一种肉眼可见的、柔和的荧光。
那种光芒，不像是凡物。
鬼使神差地，赵国强没有推开那只脏兮兮的小手。
死马当活马医吧！
哪怕只是一滴水，也许能润润这孩子的喉咙也好。
就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
啾啾将管口轻轻贴在了凌星那已经有些僵硬的嘴唇上。
重力作用下。
最后一滴残留的、只有米粒大小的淡蓝色液体，缓缓地聚集成珠。
“啪嗒。”
它滑落下来，落进了男孩微张的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人还在嘲笑这个小乞丐的胡闹。
赵国强的手还在颤抖。
然而。
就在那滴液体接触到男孩舌尖的一瞬间。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生命力，瞬间爆发。
男孩原本紧闭的双眼，眼皮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
那急促如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变得平稳而深长。
脸上那吓人的青紫色，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退。
红润的血色，从脖颈处开始蔓延，眨眼间就爬满了整张小脸。
刚才还是一副濒死模样的孩子，此刻竟然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面色红润健康。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声响起。
凌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此刻正带着深深的迷茫和震惊。
他看着面前这个脏兮兮、正冲着自己傻笑的小团子。
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已经空了的、还残留着一丝异香的奇怪管子。
刚才那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从的门口，被人一把拽了回来。
那种心脏像是要炸裂一样的剧痛，消失得净净。
甚至连这几年来一直压在口的那块大石头，都不见了。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是……”
凌星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沙哑，但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一个重病患。
整个车厢，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嘲笑的人们，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赵国强更是如同见了鬼一样，浑身僵硬地看着怀里死而复生的少爷，又震惊地看向那个正把空管子往怀里藏的小娃。
这……这是什么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