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她手脚利索,一个下乡知青总比下放的臭老九能够护住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生,便再也压不下去。

家庭会议是在深夜召开的。

“不行!绝对不行!”父亲褚振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声嘶哑,“你一个大姑娘,怎么能带着一个孩子,你哥嫂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爸,能有什么办法?”褚夭夭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发紧,“名单都快下来了,这时候做任何事都是错,哥嫂如果必须跟你们下放,那灼星就必须跟我走。”

她看向一旁垂着头,死死咬着嘴唇的嫂子杨淑娴,“嫂子,你带着灼星,她真的有好子过吗?还是把她放到你娘家,但是天高皇帝远,谁知道灼星会发生什么?”

杨淑娴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旁边的哥哥褚志远,一个七尺高的男人,此刻颓然地靠在墙上,双手进头发里,痛苦地揪着。

“夭夭,哥对不起你……”褚志远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哥,”褚夭夭打断他,“灼星是我的侄女,是褚家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跟你们一起掉进泥潭里,我年轻,没成家,孑然一身,灼星跟我是最合适的。”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杨淑娴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一直沉默的母亲抹了把脸,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夭夭,你爸和你哥没本事,护不住你们……”母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把手帕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还有一堆零散的毛票,甚至还有几枚硬币。

“这是家里……最后一点底子了。”母亲把钱死死塞进褚夭夭手里,那点钱薄得可怜,却重得像山,“你哥嫂的那份,我也做主,都给你,带上,都带上!别亏了自己,也别亏了灼星!”

褚志远和杨淑娴也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他们所有的积蓄,皱巴巴的票子,全都推到了褚夭夭面前。

“夭夭,哥嫂没用……”杨淑娴哭着跪了下去,“以后,灼星就……就拜托你了!”

褚夭夭一把扶住她,眼眶酸胀得厉害,她却一滴泪都不能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就是这个家新的顶梁柱,她不能倒。

“都起来。”褚夭夭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钱我收下,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灼星,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环视着自己的亲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会在那边等着你们。

最后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想着这事少一个人知道,就能少一点挫折。

离别的前一夜。

一家人,在院子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见了最后一面。

没有灯,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一片惨白。

七岁的褚灼星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紧紧抱着褚夭夭的腿,小脸埋在她的衣角里,不哭也不闹,只是浑身都在发抖。

“爸,妈,哥,嫂子。”褚夭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定,“你们听着。”

“你们什么都别想,好好保重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做傻事,别冲动,我们终有重逢的一天。”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等我。”

这句话,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为了这句话,为了这个渺茫却又无比真实的希望,他们必须咬着牙,活下去!

没人再说话,只有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力量和最后的嘱托。

天快亮了。

褚夭夭最后看了一眼父母哥嫂憔悴的面容,毅然转身,拉起褚灼星冰凉的小手。

“灼星,跟小姑走。”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那扇小门,走向了未知的远方。

——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车厢内,人挤着人,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

褚夭夭坐在一个硬座上,旁边坐着的是她侄女。

灼星正睡着,但好像是睡得不安稳,小小的眉头皱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许是做了噩梦,她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嘴里呢喃着:“妈妈……爸爸……”

褚夭夭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侄女温热的额头。

然后也缓缓的睡了过去。

一晃,两人在车上度过了两天的时间。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熟悉的城市轮廓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荒凉。

未来和这片土地一样,充满了未知和迷茫。

褚夭夭目光扫过整个车厢,因为带着个小孩子,所以比较警惕。

突然,一阵动从车厢连接处传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农村妇女,背着一个巨大的、打着补丁的包裹,正一步一挪地往里挤。

“让让,让让!哎哟,同志,麻烦您腿收一下!”

妇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尖利而又卑微。

她看中了褚夭夭身边的空隙。

褚夭夭这次买了两个座位,她一个女子还有一个小孩子,明显用不了太大的地方,主要是为了能让灼星待的舒服些。

“同志,你看你一个人带个孩子,占这么大地方也不方便,我这也是带个娃,咱挤挤呗?”妇女一边说,一边就想把屁股塞进来。

她的孩子被挤得哇哇大哭,声音刺耳。

褚夭夭没说话也没行动,皱了皱眉,明确的拒绝了,“不好意思,这两个座位是我花钱买的,不能让。”

妇女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吊梢眼一挑,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嘿!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没看到我抱着孩子吗?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城里来的就了不起啊?”

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半个车厢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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