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是安理蒋铁的完结都市脑洞小说《安理将军》是由作者“用户37134894”创作编写,喜欢看都市脑洞小说的书友们速来,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51173字,最新章节为第10章。主要讲述了:1初,洛阳,神都苑,九曲池畔,二月初九,是夜沉阴昏,雾霾四塞,腥风浮动,宫灯暗,雨土,冷。自春起,雾霾鬼魅般笼罩这座摇摇欲坠的帝都洛阳。起初是晨雾不散,继而化作遮天蔽的黄灰色瘴气,头如一枚模糊的铜盘,…

《安理将军》精彩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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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洛阳,神都苑,九曲池畔,二月初九,是夜沉阴昏,雾霾四塞,腥风浮动,宫灯暗,雨土,冷。
自春起,雾霾鬼魅般笼罩这座摇摇欲坠的帝都洛阳。起初是晨雾不散,继而化作遮天蔽的黄灰色瘴气,头如一枚模糊的铜盘,宫墙朱漆在霾中蚀成死灰,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覆着一层黏腻的尘埃,天地四方昏暗茫茫。阴沟里的老鼠纷纷窜出地面,在青石板上留下杂乱爪印,蹲伏各处的野猫懒得理会,任其肆意横行。
就在昨晚,太史令卫道入积善宫跪见何太后,痛哭流涕道:“太后,臣今冒死禀告,现神都天地昏霾,旷持久,此乃千年异象,须得斋戒祭天,祈延唐祚,切不可腥食酒饮,以免血光之灾,谨记!”
何太后令侍立在身后的两名宫女阿虔、阿秋上前搀扶起满脸是泪的太史令卫道,轻叹说:“人言‘天地久霾,君臣乖离’,我知‘昏霾不散,大厦将倾’。枢密院使蒋玄晖明晚在九曲池设宴邀请九位王子,我意仍让德王李裕领诸位王子赴宴,唯酒不可过量。上天遣太史令来此,终知我大唐历朝先皇并没有上负苍天下负庶民,祈望天道不负大唐李氏,留下李氏一丝血脉。”说完,看了看身旁的阿虔、阿秋,又对卫道说:“太史令辛劳,诸君请珍重!”
是夜,寒重,酒热。神都苑暖阁中九位王子在枢密院使蒋玄晖热情招呼下,尽皆微醺。去年的天祐元年(公元904年)八月,枢密院使蒋玄晖同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率领一众厅子都黑甲军士,夜闯椒兰殿弑父皇昭宗。这以后,诸位王子惶惶不安,每晚就寝前战战兢兢,未知明天能否见到太阳。
厅子都军是梁王朱温为铲除异己、追叛军而在各地设置的一支亲军,对朱温唯命是从,手段残忍。手握重兵盘踞汴州的朱温严控洛阳,篡唐自立野心毫不掩饰,对唐室宗亲来说如阎王般可怖,随时可取其性命。
今晚,朱温的亲信,掌握宫室生大权的枢密院使蒋玄晖,亲执青铜酒爵,逐个殷勤劝酒,让诸位王子长久紧绷的神经一时放松下来。九位王子受宠若惊,人人双手捧定酒觥,争先恐后上前,俯首弓身向枢密院使蒋玄晖大人敬酒,无敢仰视。
“宗庙社稷实是蒋公保全之功,我等不敢相忘,有生之年恭敬在心。”德王李裕说。
“蒋公是再造父母,我等均为蒋公重生。”棣王李祤说。
“我等兄弟今生是蒋公的奴仆,来生还做蒋公的牛马。”虔王李禊等众王子说。
蒋玄晖放下手中青铜爵,说:“尔等只须安守本分,敬奉朱公,自然安稳。”
正当众人酒酣之际,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猝然率一队黑甲厅子都军士,风驰电掣般闯入暖阁。气腾腾的厅子都军士手持绳索,分立于德王李裕、棣王李祤、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祎、景王李秘、祁王李祺、雅王李禛、琼王李祥等九位王子身后,将其团团围住。
朱友恭高声断喝:“奉梁王令,九位王子谋逆,当诛!”众人大惊失色。氏叔琮手一挥,立于王子身后的厅子都军士将绳索套上九位王子的脖颈。众王子待粗硬绳索套于脖颈,即觉冰凉入骨,一齐高喊:“我等无罪,蒋公救命!”
不等蒋玄晖反应过来,厅子都军已将九位王子悉数缢,投尸暖阁外九曲池中。
“枢密使莫怪,此乃梁王令我等趁王子们酒酣之际将其全部缢,就池抛尸。”氏叔琮对满脸惊恐的蒋玄晖说。
“朱公只令我宴请九位王子,以安其心,没有说要尽行诛啊?”犹在惊愕不已的蒋玄晖说,“即便是朱公有令,二位也得事先告知我吧?”
“梁王心意,我等不知,枢密使可亲往梁王帐中问询。”左右两位龙武统军说完率众扬长而去,枢密院使蒋玄晖错愕当场。
夜半回府,一队府上武士护着蒋玄晖骑马穿行在漆黑夜色中。此时寒风劲吹,寒意入骨,令蒋玄晖寒战不止。这是自朱温任命他担任枢密使以来,第一次察觉到朱温对他的疏远甚至是猜忌。而他深知,以朱温多疑残忍的性格,一旦猜忌心起,心随即而来。
令蒋玄晖忧虑的是:为满足朱温代唐而立的野心,自己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毫不犹豫听命于朱温,率领厅子都军夜闯椒兰殿,亲手弑昭宗帝,还斩河东夫人裴贞一,击昭仪李渐荣,却也放过了哭泣哀求的何太后,但这并没有违背朱公旨意,毕竟朱公只吩咐弑帝,并不涉及其余,自己如此忠心,竟仍被朱温视为异己,这嫌隙究竟从何而来?蒋玄晖心知朱温急于登基,可他和宰相柳璨还有太常卿张廷范等三人认为这明显不合古制,应仿效汉魏以来旧制,先封大国,加九锡,然后受禅,得国才正。如今天下未平,实不可之过急,朱公应该知道我等都是在为他着想啊!是不是朱公听到了什么传闻,可这流言又是谁传出去的呢?
蒋玄晖拖着疲惫的身躯,神情沮丧地走进书房,在此等候的外甥安理和儿子蒋铁,一同迎了上来。
原来蒋玄晖出身寒微,幼时父母双亡,自小与胞姐蒋玄素相依为命。他早年进士及第,如今入仕朝堂高居枢密使之位,正由山野寒门渐入豪门望族之列。姐姐蒋玄素及姐夫安道早年相继辞世,遗留下一个儿子安理。蒋玄晖乃将年幼的安理接入府中,与己子蒋铁一同抚养。两个表兄弟情同手足,一起长大,一起勤习经书、苦练武艺。安理年方二十二,伟岸儒雅,机敏持重,更喜钻研经传、武策。蒋铁小安理两岁,身材魁梧、臂力过人,豪迈刚烈,闲时同安理带领府中武士出城狩猎,曾徒手搏彘,毫无惧色。
“舅父,今晚可有大事发生?”安理见舅舅蒋玄晖神色凝重,奉上一杯热茶。
“我今晚奉朱公之命,在神都苑九曲池畔宴请九位王子,不料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突率厅子都军士前来,趁众王子酒酣之际将其全部缢,投尸池中。”蒋玄晖轻抿热茶,润了润涩的喉咙。
“几个不中用的王子了便了,唐朝李氏江山即将倾覆,留着这等废物又能苟延残喘几时。”蒋铁说。
“唉,你是不知其中利害。”蒋玄晖轻叹一声,说,“两位龙武统军说是奉了梁王之命前来缢九位王子,我竟全然不知。”
“朱公这是听信了什么谣言,对舅父起了猜忌。”安理说,“这两位龙武统军与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相厚,定是这两人刻意传谣至汴州,只知阿谀奉承的王殷、赵殷衡二小人据此在朱公面前构陷舅父。”
“还有那个心狭窄的李振,也不是什么好人。”蒋铁说。
“何太后时常在积善宫召见我,同我商量禅让一事,怕是有小人据此编造了什么流言传入汴州。”蒋玄晖说,“朱公面前有王殷、赵殷衡和李振等一众不学无术的小人,对我、宰相柳璨、太常卿张廷范等衣冠士族、科举出身的朝士总有莫名痛恨,垂涎我等手中职位,常怀陷害我等之心。”
“舅父不如对朱公上表一封,奏:何太后已有将皇位禅让之意,然洛阳自昭宗及九位王子遇害以来,雾霾经月不散,又逢大旱,米荒四起,米斗值钱六百,军有掠粮者,都人尽怨,当即捕友恭、叔琮斩之,以平息天下非议,然后可代唐自立。”安理说,“须得先除去这两位龙武统军,我等这里才得安稳。”
“不如我径斩此二小人,再上表弹劾二人纵军抢掠、祸乱都城之罪。”蒋铁说。
“我自有谋划,你二人听我调度。”蒋玄晖说,“洛阳已非我等久留之地,朱温狐疑狠辣早晚对我猝下手。中原及以北地区烽火连年,唯有南下方能安稳,在南方寻得一地以为基再图将来。从明天起,你俩停止攻读经书、练习武艺。理儿每天带着府上武士外出狩猎,所获猎物当晚便于府中设宴取乐,营造享乐氛围,于狩猎时暗中查探洛阳城外往南水陆通道,探查南逃路径。铁儿就在府上仔细清点家中财物,分门别类分装捆扎,方便人扛、马驮、船载。一有风吹草动,无论陆路水路,即刻出城南奔。朱温急于篡唐,我会设法稳住。”
三人商定,已是拂晓。洛阳上空的朝阳依旧被雾霾严密遮蔽,丝毫透不出半点亮光。洛阳城仍然是昼夜不分,一片死寂。属于大唐李氏的黑暗悲凉时代,远没有逝去。
2
椒兰殿事变以来,趁着天色昏濛,枢密院使蒋玄晖不分昼夜,频繁出入积善宫谒见何太后,有时是阿虔、阿秋二名宫女至蒋府传话召见,更多的时候是蒋玄晖自行前往。经此九曲池事件,蒋玄晖暗忖:积善宫此后能避则避,乃至永不再履。禅让之事,还是要积极推进,否则枢密使一职丢了事小,阖府老小性命亦恐难全。理儿所言极是,须急除二武统军。然积善宫仍须再走一遭,诸多事宜,要与何太后面商。只是要选好时机,得隐秘前行。
蒋铁带着江、河、湖、海等十八勇整在府上遍查府中财物,有金杯玉盏、唐三彩、铜镜佛像、黑陶钵、象牙雕件、古珍玩、名贵药材、书字画,分门别类,逐一打包,以便人肩、马驮、船藏。
及至仲夏,雾霾未散而暑气渐盛。洛阳城东南二三十里有大片群山,是个好猎场。这里人迹罕至,是蒋家专属的狩猎场,也是蒋府死士的练兵场。天候不佳,安理、蒋铁便留府温习经书,或泛舟洛水之上;天气尚可,安理骑上玉麒麟,蒋铁骑着白龙驹,率领府上十八卫和十八勇等三十六位武士,骑着一色白马,浩浩荡荡出城,在此狩猎,较演弓马。这批家养武士,年皆二十上下,幼时即由蒋家自苦寒人家收来,陪伴安理、蒋铁在府中长大,经年熬训,诸艺娴熟,已成死士。
如今狩猎,气象骤变:再无欢呼马嘶,人人神情凝重。这些时,安理每入猎场,即令春、夏、秋、冬四卫率众向东南方前出,一面狩猎,一面密寻南下通道。自己登临山顶四下眺望,或是布施山中寺庙道观。
这片群山,佛教、道教、景教、祆教等聚集于此,寺庙道观庵堂众多,隐秘散布各处角落。安理时常造访福胜寺和大弘道观,与福胜寺住持道济禅师、大弘道观观主南恒道长品茶论道,甚为相契。
这天已是六月初,安理独自一人登上山头,见山下洛阳城仍为重重雾霾笼罩,怅然良久,下得山来,已是午后,便前往山半腰的福胜寺,拜会道济禅师。
“安施主腰间所佩宝剑,恐非凡品!”安理与道济禅师相互施礼,道济禅师起身见安理腰间所佩宝剑似曾相识,微惊道。
“方丈慧眼。”安理回说,“此乃昨南恒观主所赠,说是为历代观主随身佩带之‘乾坤剑’。”
“安施主,你少年英才,本当仗剑驰马廓清寰宇,然大厦梁朽柱蛀,倾覆只在旦夕,已是独木难支,终究回天乏术。”道济禅师在住持室侍茶安理,说,“目下豕突狼奔,天下崩离,正人君子无用武之地;宜蛰伏待机,先安身立命,后建功立业。”
“方丈大师所言极是。”安理说,“昨天我去大弘道观,向观主南恒道长请教,道长也是赠我一言:当南遁千里,宜随遇而安,可生生不息。”
“善哉、善哉。”道济禅师轻叹佛号,“老衲与施主缘悭一面,今将别过,无以为赠,唯持珠一串,愿君笑纳。”说毕,将手上佛珠递给安理。
“此乃历代高僧大德随身圣物,我一俗家之人岂敢消受。”安理受惊,起身推辞。
“此血珀佛珠鲜红透亮,历代宗师亲予加持,非同凡品。施主南下之时,可沿途出示我佛家弟子,当予施主一路方便。”道济禅师将佛珠交到安理手上,说,“施主务求珍重,凡事不必强求,善哉!”
安理辞别道济禅师,出寺时已近黄昏,见十八卫已归队,正聚集在寺前等候。安理见到众人,问:“诸位兄弟辛苦,今天可有发现?”
“我等反复问询猎户与客商,得知沿伏牛山东麓南行,绕开朱温势力重点布防驿道,经伊阙、鲁山等偏僻山区小路,直抵南阳盆地后西折可至襄阳。襄阳属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管辖,此人忠于唐室,向来与朱温为敌,朱温的宣武军难以企及。”春卫说,“从襄阳沿沔水行船往南可到鄂州,从鄂州顺江而下可至江州,皆顺畅安稳。”
“据土人言,南阳至襄阳一线虽有朱温戍卒,若避官道,便难察觉。”夏卫说。
“不走官道,马能骑行?补给方便?”安理问。
“路途遥远,未能实地探查,不甚清楚。”秋卫说。
“一旦南下,必是危急;须神不知鬼不觉,备万全之策,方可从容。”安理又问,“其他方向如何?”
“我等反复推演:陆路虽险,却可出其不意;若部署得宜,反倒稳捷。”冬卫说。
“那好,金卫同我换装,骑上我的玉麒麟,偕银、铜、铁三卫率众返城。明早,金卫扮作我模样领大家来此狩猎,早出晚归,每天如此,待我归来。”安理边脱卸装束边说,“春卫、夏卫、秋卫、冬卫四位兄弟随我远赴南阳、襄阳,扮作南逃难民一路徒步探查。事不宜迟,现在上路;月内转回,在此会合。”
安理说话间,已同金卫换好装束,把佩剑和佛珠交给金卫,即朝山下走去。春、夏、秋、冬四卫即刻跟上。安理一行五人,随即隐没在层层迷雾之中。
金卫率狩猎队伍返城入府,向蒋玄晖禀报详情。蒋玄晖对蒋铁说:“理儿素多机敏,今既亲履实地,陆路自可无虞。只是理儿一时难以速归,这里形势趋紧不容坐等。铁儿,水路一线理儿已是来不及勘查,你须亲往。”
“孩儿明白。我手上活计已竣,正待收尾。明起我带江、河、湖、海等十八勇,借游乐之名,溯伊、洛东南,勘察水道。”蒋铁说,“孩儿这就去准备。”
蒋玄晖望着蒋铁离去的魁梧背影,心中甚是宽慰,却又泛起些许伤悲。想我蒋玄晖出身低微,今好不容易攀附上朱温,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事之如父,枢密使一职得来实为不易。本想蒋氏一门从此步入权贵,又有理儿、铁儿这般好儿郎,将来或为豪门望族,成为世家大族亦未可知。无奈朱温易怒多疑,残暴不堪,恐难久附。何太后哀婉无助,但唐祚已尽,毕竟不可依。倘若事败之前,府中多年积蓄与何太后屡赐的宫廷珍宝,能让理儿、铁儿尽数携走,从容远遁,也算幸事。可当下时机尚不成熟,须得稳住朱温。
3
洛阳阴霾未散,汴州燥热已起。梁王议事大帐内,朱温踞坐,圆瞪硕大阴冷蛇眼,扫视众臣,满脸阴鸷。
太常卿张廷范汗如雨下,伏地奏曰:“梁王功高德劭,今上感念梁王之功,愿禅位于公”
“嗯,汴州府舍已葺如宫阙,正堪大用。”朱温俯身微动,肉身抖动,阴沉沉道。
“洛城尚有一事,不敢隐瞒。”张廷范再奏,“洛城开春以来,雾霾经月不散;兼之旱魃为虐,米斗涨至六百钱。左右龙武统军恃宠骄横,纵兵掠籴,都城然,士民怨愤,莫敢谁何。宜斩友恭、叔琮,以息众谤,然后受禅,可保万代。”
“贱奴可恶,坏吾大事!汝持吾手令返洛,立斩朱友恭、氏叔琮,责令蒋玄晖好生管束厅子都军,不得欺压生民,再生事端,一并问罪,定斩不饶。”朱温怒不可遏,声震帐外,众若寒蝉。
张廷范持令起身出帐,直奔洛阳。
谋士李振见太常卿张廷范远去,奏请朱温说:“朝臣如裴枢、崔远,事主久,自号清流,久必为患,宜亟清除。”
“蒋玄晖、柳璨、张廷范拖延禅让,或谓三人于积善宫暗刻石像,与太后焚香盟誓,图复唐祚。”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两人一齐趋身上前奏道,“昔有蒋玄晖与何太后私通之谣,洛城尽闻。今焚香盟誓一说虽是流言,梁王不可不察。”
“孤自有主张,尔等毋得多言。”朱温道,“李振先办一事,可矫诏召裴枢、崔远、独孤损等,于六月二十三会滑州白马驿,言孤宴群臣,亲祀雩坛,为民祈雨。””
这转眼即到。大雩祭祀的仪式于今虽说早已淡忘,却在朱温的弄下,其庄严肃氛围直追秦初,而盛大热烈景象直盛唐。
鞭声一响,烟燎升腾,雩祀始行,中和韶乐齐奏,巫舞狰狞。朱温头戴无旒冕冠,身穿大裘冕,黑缯衣,红裙裳,腰悬鹿卢玉具剑,白玉双佩系于革带,赤舄鞋履,迈开大步,来到祭台,献香行礼。在礼部尚书裴枢、太史令卫道等大臣眼里,朱温扮演人主有如沐猴而冠,个个冷眼相待,面隐讥色。朱温毫无理会,依旧祷告说:“皇天祚我,必不负苍生。”
礼成,宴饮。朱温对裴枢等朝中大臣举杯说:“大礼既成,天下更新。诸位大臣都是国之栋梁,如能顺应时势,助朱温上应天命下安庶民,则是朱温之幸、国家之幸、庶民之幸,也是诸公之幸。”众大臣端坐,默然。
朱温又说:“天道循环,代有兴亡。尔等应知天道轮回、朝代更迭本是常态,哪个朝代的天下,非从前朝手中取而得之?这江山就只能是他李氏一族独占百年千年吗?唐朝李氏如此堕落无能还值得尔等死守不放吗?天下苍生水深火热尔等龟缩一处都不挺身而出拯救一二吗?”
朱温静等半晌,众皆无动于衷,终于忍耐不住,喝令厅子都军,把裴枢、崔远、独孤损、卫道等三十七位大臣拉出帐外,就地砍。李振意犹未尽,对朱温说:“宜将此辈投入黄河,使之变为浊流!”朱温大笑,即命尽数投入黄河。勉力支撑这摇摇欲坠大唐大厦的最后一批中流砥柱,遂随黄河怒涛,漂逝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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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理带春、夏、秋、冬四卫回到猎场与金卫的狩猎队伍汇合,六月已尽。残照里,安理等五人鹑衣百结,垢面泥足,神瘁形枯,几类乞儿。众人相视良久,竟未敢相认。金卫、银卫、铜卫、铁卫等人终于认清,忙上前给安理五人披上猎袍搀扶上马,裹挟在狩猎队伍中进得城来,拥进蒋府,已是掌灯时分。
蒋玄晖见五人归,急命备汤沐更衣,复召管家师策入书房。蒋铁率江、河、湖、海四勇亲侍左右,互述水陆勘察之况。
“铁弟,此行我五人踏勘南阳—襄阳,宣武军关卡星罗,厅子都军骄横,陆路南行,步步荆棘,行走不易。”安理说,“水道我未及详察,不知洛水南下情形若何?”
“洛水出城一段,我率江、河、湖、海等十八勇逐段踏勘。洛阳南下水路一线,舟楫如织,虽有关吏盘诘,尚可蒙混。”蒋铁为安理擦拭着身子说,“我早作计较,已购两条南来商舶——吴越舴艋舟。其形类蚱蜢,狭长轻捷,首尾尖翘,长约五丈,广有九尺,吃水浅,回旋灵便。船身以江南杉木打造,漆汁浸透,乌篷低覆,两侧开棹孔,可单桨疾行。船底平阔,宜浅滩穿梭;船头微弧,能破水无声;舱内暗夹层,可匿细软,实为南遁之绝佳舟器。我已密令匠工改装,既藏财赀,又匿不便之人,可于僻水浅汊疾行,约三两月可竣。”
盥洗毕,即开筵。宴席上,席上熊掌鹿筋、野兔山鸡、拳菜香菇诸野味,皆近所获,专候安理一行。安理、蒋铁携手与众兄弟神情欢快步入宴厅。
众方就席,宴将开始。管家师策趋前,附耳低语:“主公嘱二位公子少饮,宴毕赴书房,届时或须入宫。”二人对视一怔,旋即放杯。安理胡乱吃了几口,便与蒋铁退席,一起来到书房,留下一众兄弟开怀畅饮。
是时蒋府笙歌沸天,十八卫、十八勇推杯换盏,豪气薄云,声溢街衢,虽与积善宫仅隔一街,亦无所忌。
蒋府院墙外东南角临街小门悄声打开,三个身披黑色斗篷身影悄然溜出,悄无声息隐没在浓重阴霾夜色中,不一会悄悄出现在积善宫偏门外。阿虔、阿秋轻启偏门,引三人蹑足而入,直趋何太后内寝。
霾最浓处,是积善宫。深夜,积善宫阴冷人。这原是武后避暑旧殿,地势微隆,俯瞰洛水。大唐迁都洛阳以来,殿宇半圯,飞檐缺角,像一张豁牙的巨口。可它偏又连着西夹城暗渠,渠水枯而砖石坚,遂成宫墙内外唯一可避耳目之咽喉。
霾季数月,此为太后第十八次召玄晖。后服素绢窄袖,外覆紫貂褙子,领以暗金线锁忍冬纹——陇西旧俗,取生生不息。她年方三十六,正值盛年,而容华憔悴,灯昏映颧,微浮青影。
这三人正是蒋玄晖和安理、蒋铁。三人方欲拜,太后微颔,阿虔、阿秋急扶。
“太后,这二位即是外甥安理和犬子蒋铁。安理今晚才归,今奉命把此二人带来拜见太后。”蒋玄晖上前对何太后轻声说。
“草民安理、蒋铁,叩见太后。”安理、蒋铁两人神态自若,声音洪亮。
太后见安理、蒋铁两人,一儒雅沉毅,一轩昂豪宕,皆卓然之器,心中满是欢喜,说:“卿家得此双璧,何不早示?”说毕赐座。
阿虔、阿秋捧出两道帛诏并两枚将军印,侍立一旁。
“本后代拟密旨,封安理为‘护祠将军’,封蒋铁为‘平澜将军’。请两位将军上前受封。”太后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两位少将军休怪礼仪简陋。”
“谢皇上隆恩,谢太后恩赐,我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安理、蒋铁伏身接下帛诏、将军印,起身站立,正待退下。
何太后示意安理、蒋铁坐下,说:“阿虔、阿秋是我贴身亲随,虽是宫女,我却当女儿看待,有如骨肉一般。”说完,又对阿虔、阿秋说:“你俩来与两位将军见礼,将来有赖二位将军看护。”阿虔、阿秋过来与安理、蒋铁施礼,安理、蒋铁两人慌忙起身还礼。
太后向后挥手,说:“请来我的两位侄女何美、何梦。”两位凤冠霞帔、亭亭玉立有如仙子的少女,即从一层薄薄帷幔后转出,款款移步至何太后跟前,一齐低头含羞喊:“姑妈”。两位少女虽说一身喜气装束,却是神态凄怆。
“我这两个侄女,大的何美,小的何梦,一胞同生,年方十九。何美、何梦还有一对孪生兄弟叫何放、何梁,我只把何美、何梦两个带在身边,她俩自小在我跟前长大,今天就把她们许配给两位少年将军。大侄女何美,许给‘护祠将军’安理;小侄女何梦,配给‘平澜将军’蒋铁。”何太后也是不无凄寂说,“今夜便行纳征之礼,不必告庙,也不必奏闻——外头霾重,祖宗看不见,也听不见。”
安理蓦地抬头,看见何太后背后屏风上,一幅《猎渭图》为气所浸,色泽发暗,秦王的马蹄正踏在一条将断未断的河冰上。蒋铁打眼望去,见对面何美、何梦皆风姿绰约,何梦更是娇羞可人,已然心醉。
礼极简,却极重。没有雁,便以一对鎏金铜凫代替;没有醴酒,便以去年窖藏蒲桃酒。何美、何梦各捧一盏,向各自夫君屈膝。霾从殿隙渗进来,灯焰被压得扁平,照得两对新人像四张剪纸,随时会被剪断。
太后亲自将两枚玉鱼分别塞进新娘腰带。鱼腹中空,内藏方寸蜀帛,以蝇头小楷写着“洪州”二字,笺角另盖一印,曰“凤阁”私记——此乃她未出阁时的闺章。
“两位好侄女莫怪姑姑无情,如此这般实是出于无奈。这乙丑年(公元905年),大凶之年啊!二月初九,九位王子被害,殒命九曲池,唐朝宗室已然衰微;又六月二十三,三十七个柱国之臣被害,尸身抛入黄河,我大唐基尽除,名存实亡。”何太后声音微哑,“如今阴霾总不散,我和皇上未知何时横祸及身。尔等若要保命,须得南下。洪城钟传忠厚,年贡不断;洪州水厚土深,可养家小;江右地处南方,可避刀兵。万望两位少将军保全李氏仅有血脉。大唐若能中兴,当重建凌烟阁。”
“臣已谨记在心,定然保全万一。我若一息尚在,大唐余脉必存;使命若有延误,我必以死谢罪。”安理跪下说。
“太后放心,我等定会倾尽全力。”蒋铁跟着安理朝太后磕头。
两位宫女阿虔、阿秋神色肃然,垂手而立;一旁并排而立的何美、何梦以袖掩面,轻轻饮泣。何太后身旁的蒋玄晖神情沮丧,垂首而立。
“女人一生,有如浮萍,能够依托,方有活路。”临别,何太后执两位侄女之手,禁不住哽咽说,“孩子,一路向南,切莫回头!若路过老家皇后村,替我向祖母、祖父多多磕头。”
安理却回头了。他看见积善宫檐角悬着一盏孤灯,灯罩破了一洞,霾从口子里灌进去,火苗扑闪几下,竟未灭,像垂死之人尚未吐尽最后一口热气。
子时,霾更深。雾霾像一匹巨兽,冰冷牙齿贪婪啃咬人面颊。西夹城暗渠的铁栅门被撬开时,竟无一丝声响。安理护着青色斗篷覆面的新婚妻子何美,蒋铁护着绛色斗篷覆面的新婚娇妻何梦,从撬开的铁栅门钻出,悄然回到蒋府。
蒋玄晖夫人见儿子与外甥各领回一个如花似玉的新娘子,满是惊讶。蒋夫人问明缘由,喜出望外,亲带贴身之人整理出两间内室,请两对新人入住。
蒋玄晖同何太后还有要事相商,卯时才离开积善宫。第二天一大早,安理准备带十八卫继续外出狩猎,被刚进府来的蒋玄晖叫住。
“你今去狩猎,用心去找一所庵堂,须是隐秘之所,后有大用,早些归来,有事相商。”蒋玄晖勒住安理的马头说。
安理看到舅父从积善宫带来两位斗篷覆面、身形娇小之人,一眼认出是宫女阿虔、阿秋,心下意会,纵马离去。到了下午,安理的狩猎队伍虽说归来尚早,却也满载而归,猎得一群狼,进得城来,招摇过市。到了晚上,蒋府上下照例又是宴乐一番。蒋夫人忙碌起来,忙前忙后,亲身照料隐居内室的四位贵人。
安理、蒋铁俩兄弟,匆匆用过晚餐,急急来到书房。蒋玄晖早已端坐在书房,正凝视着扑闪不定、忽明忽暗的一豆灯光。
“舅父,今天我去狩猎,查明猎场原有一座庵堂,名竹林寺。”安理进门便说,“这竹林寺深藏茂密竹林。寺内一名老尼带有五名徒弟,平常只是念经礼佛、种菜养花、自食其力,少与外界交往。”
“昨晚太后对我哭诉说,为延续大唐李氏血脉,已悄悄让宫女阿虔、阿秋与哀帝暗怀龙嗣。太后要我等先藏匿好这两位宫女,再择机南送至洪州一地安定下来。”蒋玄晖郑重说,“我等府上终不是安稳之地,须于城外觅一处清静隐秘之所。竹林寺倘若可靠,明天就把两位宫女送去,暂且安置于此。”
“明早我将十八卫、十八勇尽带出城,两名宫女扮作我等的猎人,混在狩猎队伍里一同出城。”安理说,“明晚我亲带四卫和四勇在寺外警戒,每天轮换值守,可保万无一失。”
“八位护卫足够,人多反而不便,理儿需每回城。府上随时有事相商,再者你公开早出晚归也可遮人耳目。”蒋玄晖说,“朱温清除异己毫不手软,篡位之心极为迫切。我的预感是,下一批就该轮到我和宰相柳璨还有太常卿张廷范三人了,只是不知何时到来。”
“父亲何不弃官而去,何苦还要留在洛阳。”蒋铁说。
“太常卿张廷范从汴州持朱温手令回洛阳收斩朱友恭、氏叔琮以来,朱温狐疑之心并无稍减,仍牢牢掌控厅子都军,对我等监视甚严。我若妄动,我等一个都休想走脱。”蒋玄晖说。
“何美、何梦如何安置,需要随同两位宫女一同去竹林寺吗?”蒋铁问。
“太后这两个侄女平常未曾抛头露面,外人知之极少。况且你们才刚新婚,目下呆在府上无妨。”蒋玄晖对蒋铁说,“舟船改装须加急。你母亲会把两位小娘子照顾好。”
“舅父,是否可请宰相柳璨大人再劝哀帝禅位,然后去汴州向朱温重表禅位之意。”安理说,“不如此,朱温心更盛,我等这里的祸福更不可预料。”
“我自有算计。”蒋玄晖说,“先家中财物转移出去,凡是人扛、马驮的一律运去竹林寺,船载的也要尽快上船,做好应付不测事态的万全准备。”
三人商定,又是拂晓。长久笼罩洛阳的雾霾有所淡去,隐隐透出几丝天光。清晨的洛阳城闷热窒息,似乎在绝望地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悲惨结局快快降临。
安理顺利把阿虔、阿秋秘密护送出城,安置在竹林寺,并在阴霾掩护下,蚂蚁搬家式把蒋府财物悄悄搬运而来,隐藏在此。安理轮流安排四卫、四勇严密封控竹林寺,不许人进出,一切生活给养都由自己亲身调度。不知不觉,已是仲秋。
5
汴州仲秋,秋高气爽,阳光灿烂。这天朱温心情大好,带着疼爱万分的小女儿真宁公主乘坐马车,率众官狩猎野外。
军士把一群梅花鹿团团围住,朱温张弓搭箭朝鹿群一箭射去,正中一头年老体弱的梅花鹿头部,年迈的梅花鹿中箭应声倒下。
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二人赶忙驱马上前,把中箭的梅花鹿拖至朱温车马前,说:“吾王神勇!”谋士李振带头高呼“万岁!万岁!”众人及军士一同高喊:“万岁!万岁!万万岁!”真宁公主也是拍手叫好,朱温大悦,率众而归。
归队途中,朱温对真宁公主说:“真宁,这次来大营玩得可开心?”
“好好开心,谢谢父王!”真宁一脸天真烂漫。
“开心便好,你转年便将及笄,安心回砀山午沟里陪,夜念着你呢!”朱温说。
“我就喜欢山山水水,闷在家里多无趣!”真宁说。
“你总爱往外跑,他将你远嫁南方,让南方蚊虫叮咬,一叮一个大红包。”朱温呵呵大笑。
“我才不怕呢,我就喜欢南方,他也要去南方游历一番。”真宁娇嗔着说。
“外面多有恶人,”朱温说,“你先回老宅,为父尚有要事处置,待平定乱象,便回来看你与。”
“父王定要早来看我等!”真宁说。
马车送走真宁公主,朱温改乘战马,召来王殷、赵殷衡二人并行,问:“洛阳方向,动静如何?”
“蒋玄晖、柳璨和张廷范三人常聚于柳璨宰相府密谈,所谈之事不详。”王殷说。
“近来蒋玄晖去积善宫面见太后次数稍减。”赵殷衡说,“蒋玄晖有一外甥名唤安理,带队伍外出狩猎,夜夜令仆从笙歌宴乐。”
“我本令蒋玄晖牵头,与柳璨、张廷范共掌朝廷,持禅位之事。三人拘泥古制,深负我望。”朱温说。
“前几柳璨来汴州再表禅位之意,仍是陈词滥调,言说需遵循‘封大国、加九锡、加殊礼’等繁文缛节,走完受禅改朝换代之预备程序。”李振也从后赶上来说,“蒋、柳、张三人虚情假意,以拖待变,用心险恶。”
“王殷、赵殷衡,你二人即刻前往洛阳,执掌厅子都军,检视宫廷内库,一人一物不得遗漏。”朱温恼怒道,“李振,你全力辅佐我对付凤翔李茂贞、襄阳赵匡凝等逆党。待局势稍定,我再收拾这群蠢货,与李氏作个了断。”
王殷、赵殷衡二人领命,不待归家,便自猎场哨探加鞭,直奔洛阳。
6
仲秋洛阳,肆虐数月的阴霾于盛夏稍有停歇,今又卷土重来。何美、何梦在蒋府安居多,身心俱安,勤于闺房。何美与安理、何梦与蒋铁两对小夫妻,情投意切,恩爱缠绵。安理依旧带着狩猎队伍早出晚归,未曾停歇。蒋铁同管家师策组织搬运财物上船,紧张忙碌。蒋夫人精心照看何美、何梦两位儿媳,欢喜不已。蒋玄晖频繁出入积善宫与宰相府,行踪隐秘。蒋府每晚依旧宴乐不绝,喧闹不休。
这天后半夜,阴霾再浓。睡梦中,安理骑乘玉麒麟,扬鞭策马驰骋于锦绣山河、清朗天地之间,隐约听闻身后有人急切呼唤:“安理将军,前路凶险,速速回头!”呼声愈发急切,安理一惊,翻身坐起,闻得门外有人轻叩房门,说:“安少爷,老爷书房有请。”安理细听是管家师策的声音,随即应道:“我这就来。”旋即下床更衣,急奔书房。
夫人何美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在安理身后轻喊:“夫君慢行,小心着凉,早去早回。”何美未曾知晓,这一喊竟是与夫君的最后诀别。后来,何美常对自己的两个儿子讲:“当初若知他此去是永别,定不放他出门;即便留不住,也要随他同去,纵是刀山火海亦无怨无悔,强似此生苦苦想念。”
安理进到书房,见舅父满脸惊恐。蒋玄晖一把抓住安理的手说:“朱温已动手,我等须即刻离此!”安理见舅父神色慌乱,扶他坐下,递上一杯温茶。
蒋玄晖喝了几口,心绪稍定。此时,管家师策带蒋铁赶来。惊魂未定的蒋玄晖对二人说:“朱温派王殷、赵殷衡来洛阳接管厅子都军,今下午已入城,明便要检视宫廷内库,两名宫女与哀帝暗怀龙嗣之事恐将败露。太后令我等速携阿虔、阿秋南下避险。”
安理、蒋铁和师策三人大惊。
“王殷、赵殷衡二人初到,尚未尽知宫中内情,我等尚有应对之机。”管家师策说。
“我有一计,请舅父决断。”安理说,“天亮后东城门一开,我领府上十四卫、十四勇出城,至竹林寺后,即率全体十八卫携两名宫女沿前期踏勘的陆路南下。余下十八勇照常狩猎,黄昏时分回城。此后,便请铁弟扮作我模样,率十八勇在此狩猎,以迷惑厅子都军,为我等南逃争取时间。我若抵襄阳,当即遣人报平安,并协助铁弟乘船南下。其间若事态紧急,铁弟也可率十八勇护家人乘船疾走,水陆两路于江州会合。”
“当下只能如此。理儿带阿虔、阿秋从陆路南逃,务必速行,天亮便出城;铁儿带何美、何梦走水路,务求稳妥,择机出逃。王殷、赵殷衡的厅子都军即便察觉,也难以两头兼顾。”蒋玄晖说,“师策密切关注外界动静,府内一切照常。我拼尽老命在此稳住朱温。”说完又拉住安理说:“理儿,古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今你拥龙嗣以待中兴,前路凶险万分,切记谨慎!”
“理儿明白,舅父放心。”安理眼神坚定。
几人商定,已是拂晓。一通鼓响,隐藏在浓重雾霾中的洛阳,挣扎着缓缓醒来。
管家师策迅速召集府上人员打点行装。蒋铁亲为安理整理装束,兄弟二人低声密谈。何美以为安理今早仍是例行出猎,只躲在窗帘后悄悄注视着院内忙碌的众人,目光紧紧追随着安理的身影,竟未与夫君对上一眼。
安理骑在玉麒麟上,面对众人勒住马头,手中乾坤剑朝前一指,说:“弟兄们,出了这门,我等便踏上生死之路,从此兄弟相称,祸福与共!”手执各式兵器的武士一声低吼,翻身上马,紧随安理冲出蒋府院门。
出蒋府大门,安理微微回首,朝着与妻子何美共度甜蜜时光的房间瞥了一眼,见何美的身影隐在窗帘后向外张望,身姿婀娜,似在饮泣。安理松开缰绳,纵马消失在重重雾霾之中。
7
王殷、赵殷衡行动迅速。十月十抵洛当,二人便全面接管厅子都军。次,即亲率厅子都军闯入宫廷检视内库,横冲直撞;对积善宫清查尤甚,翻箱倒柜。不过三,便发现何太后的贴身宫女阿虔、阿秋不在册中,再寻已无踪迹。据查,两名宫女怀有龙嗣,已失踪两三。王殷、赵殷衡不动声色,对蒋府展开外围秘密探查,查明:六天前的十月十一清晨,蒋玄晖外甥安理以狩猎为名出城,至今未归,还带走了一队家养武士,两名宫女或混杂其中。
“王大人,是否急速飞报梁王?”赵殷衡轻声问。
“万万不可!”王殷挥手说,“不仅不能上报,还需严密,不得泄露半分至汴州。”
“然后,我等组织厅子都军悄悄追查,一有斩获再报梁王?”赵殷衡悄声说。
“唯有如此,方能免罪。”王殷说,“两名宫女出逃于你我到洛之后,梁王定会怪罪,其雷霆之怒,你我承受不起!”
“太后、哀帝经此清查,已是惶恐万分,再也不敢留恋这风雨飘摇的皇宫了。”赵殷衡低声说。
“需怂恿蒋玄晖亲赴汴州,向梁王再表禅位之意。先让他们以劝进为名稳住梁王,你我抓紧追查阿虔、阿秋的下落。”王殷说,“再遣厅子都军四处打探,弄清安理现在何处、逃往何方,当务之急是找到两名宫女。让她们逃脱,你我必身首异处。”
“请王大人坐镇宫中继续清点内库,稳住局势,时时窥探蒋府动静。”赵殷衡恨恨地说,“我亲带一队厅子都军出城追查,掘地三丈也要找到她们!”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殷一把拉住正要起身的赵殷衡,沉声道。
小说《安理将军》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