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是林烬的连载科幻末世小说《杀神穿成末世萌宝,在线复仇》是由作者“惊疑不定的玉兔兽”创作编写,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的书友们速来,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84496字,最新章节为第14章。主要讲述了:第一节:名字雨是半夜开始下的。不是那种温柔的春雨,而是带着股狠劲的秋末寒雨,噼里啪啦砸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小石子滚过。声音大得能把死人吵醒。苏婉没睡。她坐在仓库角落一个倒扣的木箱上,怀里抱着孩子…

《杀神穿成末世萌宝,在线复仇》精彩章节试读
第一节:名字
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春雨,而是带着股狠劲的秋末寒雨,噼里啪啦砸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小石子滚过。声音大得能把死人吵醒。
苏婉没睡。
她坐在仓库角落一个倒扣的木箱上,怀里抱着孩子,身上裹着从那些军绿帆布包里翻出来的旧军大衣。大衣有股浓重的樟脑丸和灰尘味,但厚实,挡风。手电筒立在旁边另一个箱子上,光线调得最暗,昏黄的一圈,刚好照亮她们母女俩周围这一小片天地。
外面雨声喧嚣,里面却有种诡异的安静。
苏婉的眼睛盯着怀里熟睡的小脸,已经盯了不知道多久。眼神复杂得能拧出十几种情绪来——困惑,恐惧,一丝残存的母爱,还有越来越浓的、压不下去的怀疑。
仓库深处那些木箱已经被她重新盖好,推到更隐蔽的角落,用破烂帆布盖住。身边只留了一个打开的小包,里面装着几块压缩饼,一个铁皮水壶,还有那把她别在后腰、现在抽出来放在手边的短柄生存刀。
刀身反射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冷冰冰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刀柄,上面有防滑的纹路,硌着指腹。这动作能让她稍微冷静点,好像握着点实在的东西,就能抓住点实在的现实。
可现实早就碎了。
从医院楼梯口张建国摔下去那一刻开始,不,可能更早,从这孩子出生、用那双过分清醒的眼睛看世界开始,现实就像一面被重锤敲过的镜子,裂纹蛛网般蔓延,每一片碎片里映出的都是荒诞的、无法理解的倒影。
“你到底是谁?”
苏婉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不像在问孩子,更像在问自己,问这片黑暗。
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小小的眉头蹙起,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麻烦。小嘴瘪了瘪,发出一点含糊的呓语,不是婴儿那种无意义的“啊呜”,倒像是……在说什么音节?
苏婉心脏猛地一缩,屏住呼吸,凑近去听。
“……辰……”
极轻的一个字,从孩子嘴里漏出来,带着梦呓的模糊,但苏婉听清了。
辰?
什么辰?星辰?还是……人名?
没等她细想,孩子又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白……玲……”
这次更清楚了。是两个名字?江辰?白玲?
苏婉从来没听过这两个名字。张建国的狐朋狗友里没有,亲戚里也没有。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接触过的人屈指可数,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具体的、完整的名字?
除非……
除非那些名字,是“她”自己带来的。
一个荒谬绝伦、却越来越无法反驳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苏婉的心脏:这孩子身体里住着的,本不是新生儿该有的灵魂。是别的什么。更老练,更清醒,带着记忆——或许是前世的记忆。
所以才会在出生时就用那种眼神看她。
所以才会在便利店“指引”她买更好的粉。
所以才会在市场上像雷达一样“找到”那些生存物资。
所以手机地图会“恰好”打开,指向这个仓库。
所以……仓库里会有这些堪称奇迹的、被遗忘的储备。
这一切,都是“她”在引导。
不是巧合,是计划。
苏婉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从尾椎骨爬上来,窜遍全身。她抱紧了怀里的小身体,却又在下一秒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这孩子扔出去,扔进外面的暴雨里,离这个无法理解的存在越远越好。
可手臂刚松了松,孩子就在梦中不安地扭动起来,小脸往她怀里拱,寻找温暖的源头。那是一种纯粹的、婴儿本能的依赖。
苏婉僵住了。
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小脸,皮肤嫩得能掐出水,睫毛又长又密,小鼻子小嘴,每一处都写着“脆弱”和“无辜”。体温透过薄薄的襁褓传到她掌心,热乎乎的,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一个拥有成年人心智的灵魂,被困在这样的躯体里……是什么感觉?
愤怒?绝望?还是像自己现在一样,充满了无力感?
这个念头像一针,轻轻戳破了苏婉心里那团混杂着恐惧和排斥的迷雾。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共情,渗了出来。
如果……如果“她”真的有记忆,有意识,那么从出生到现在,“她”是不是也一直在挣扎?用这具本不受控制的身体,努力地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保护她这个没用的母亲?
市场里那些“指引”,最终受益的是谁?
仓库里这些物资,又是为谁准备的?
还有医院里……张建国摔下楼,真的是纯粹的意外吗?
苏婉不敢再深想下去。越想,越觉得黑暗深处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冷静,理智,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重量。
雨势似乎小了一点,但风更大了,从仓库破损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呜呜作响,像谁的哭声。
苏婉把大衣裹紧了些,把孩子往怀里带了带。她需要做个决定。
是继续假装一切正常,把这个“异常”的孩子当成普通婴儿抚养,直到某天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还是……试着去面对,去理解,甚至……去沟通?
她看着手边那把刀。刀不能给她答案。
她又看向那个装着压缩饼的帆布包。食物只能填饱肚子。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孩子脸上。
“我该拿你怎么办?”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茫然。
就在这时,一直熟睡的孩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刚醒来的懵懂,没有哭闹的前兆。就是那么平静地、直接地睁开了,目光清澈,落在苏婉脸上。
四目相对。
苏婉呼吸一滞,所有思绪瞬间冻结。她做好了看到冰冷、审视、甚至非人眼神的准备。
可这一次,孩子的眼神不一样。
依旧清醒,依旧不像婴儿,但里面没有了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疏离和洞悉一切的冷漠。反而……多了一点极其细微的、类似疲惫的东西,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奈?
小家伙眨了眨眼,然后,非常缓慢地、极其费力地,抬起了一只小手。
那小手在空中颤了颤,似乎想做什么手势,但婴儿的神经控制太差,最终只是软软地摊开,掌心向上。
然后,小手指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弯曲,先是指向苏婉,停顿,再指向自己,再停顿,最后,用尽力气似的,在空中画了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圈,把她们两个都圈了进去。
做完这个动作,孩子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手臂垂落,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睛依旧看着苏婉,眼神里带着一种固执的、等待回应的意味。
苏婉彻底愣住了。
那个手势……那个圈……
她脑子飞快地转。指自己,指孩子,然后圈起来……
“我们……一起?”她试探着,声音涩。
孩子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很轻微,但苏婉捕捉到了。小家伙甚至尝试着,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几乎看不出来,但苏婉感觉到了那细微的肌肉牵动。
她在回应!
苏婉心脏狂跳起来,不是恐惧,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奇异兴奋的情绪。她能沟通!虽然方式如此艰难,如此隐晦,但她确实在尝试表达!
“你……你能听懂我说话?”苏婉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
孩子眨了眨眼,算是回答。
“你……”苏婉喉咙发紧,无数问题涌上来,却堵在嘴边,不知道先问哪个。最后,她问了一个最直接的:“你……是不是……不是普通的孩子?”
这次,孩子的回应更明确了一些。她看着苏婉,眼神里没有回避,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坦然的、近乎沉重的肯定。
是的。我不是。
苏婉得到了确认,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虚脱感。猜疑被证实,幻想破灭,但脚下的地面似乎……更实在了?虽然这实在是由超自然现象构成的。
“那些……市场里的东西,仓库,都是你……引导我的?”苏婉继续问,声音依然很轻,像怕吓到什么。
孩子再次眨眼确认。
“为……为什么?”苏婉问完就觉得自己傻。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可她还是想听“她”怎么说——如果“她”能说的话。
孩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如何用这具身体的极限来传达更复杂的信息。然后,她抬起小手,这次没有做手势,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颤抖地,在苏婉的手臂上——隔着一层大衣布料——画着什么。
一笔,一划,很慢,很用力。
苏婉屏住呼吸,感受着那微弱但清晰的触感。
不是字。是……数字?
7?
孩子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7”,停住,抬头看苏婉。
“七?”苏婉念出来,“七天?什么意思?”
孩子没有继续画,只是看着她,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可以说……凝重。那眼神里传达的信息远远超过了一个数字:是警告,是倒计时,是某种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
七天。什么七天?
苏婉脑子里闪过之前的新闻,狂犬病,动物异常,疾控中心的提醒……还有那种越来越明显的不安感。
“七天后……会出事?”她问,声音开始发颤,“很大的事?像……疫情?灾难?”
孩子深深地看着她,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肯定。毋庸置疑的肯定。
苏婉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是猜测,不是臆想,是这个有着异常心智的“孩子”给出的、基于某种未知认知的预警。
七天。
她想起自己手机上的期。今天……是12月3。七天后就是12月10。
一个普通的子。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我们需要这些物资,”苏婉喃喃道,思路忽然清晰起来,“我们需要躲起来,需要保护自己,因为七天后……世界会变?”
孩子再次点头。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好像在对她的快速理解表示认可。
这眼神让苏婉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恐惧,奇异地平复了一些。至少,“她”站在自己这边。至少,“她”在努力让她们活下去。
“那我……”苏婉看着怀里的孩子,第一次用真正平等、甚至带点依赖的语气问,“我该怎么做?你会……继续帮我,对吗?”
孩子没有立刻回应。她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膛起伏了几下,像是在积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看着苏婉,眼神里的疲惫更重了,但那股坚定的内核没有变。
她再次抬起手,这次不是画数字,而是用食指,极轻地、但明确地,点了点苏婉的口。
一下,两下。
然后,手指移开,指向仓库外暴雨滂沱的黑暗,缓缓划了一个圈,把整个仓库,甚至更远的地方,都囊括进去。最后,手指收回,又点了点苏婉的口。
苏婉愣愣地看着,脑子里拼命解读。
点我……指外面……再点我……
“我……需要保护这里?保护我们?”她试探着问,“我要……变强?”
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的眼神。然后,她又做了一个动作——小手握成拳头,很松,没什么力气,但姿态是明确的:战斗,防御。
苏婉看懂了。
“她”在告诉她:危险即将来临,光有物资不够,你需要有使用物资、保护这一切的能力。你需要力量,需要战斗的意识。
而她,“她”会指引,但无法替代。因为这具婴儿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混合着被信任的奇异暖流,压在了苏婉心上。很重,但这一次,她没有感到被压垮。相反,某种一直被压抑的东西,在重压下开始塑形,变得坚硬。
“好。”苏婉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我学。你教我。”
孩子看着她,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慰藉。
沟通达成了。脆弱的,无声的,建立在无数次惊悚“巧合”之上的同盟。
苏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看着孩子,忽然想起一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
“我该怎么叫你?”她问,“总不能一直叫‘宝宝’吧?你……有名字吗?”
孩子明显怔了一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属于“回忆”的波动,很复杂,有痛楚,有冰冷,还有一丝深藏的恨意,转瞬即逝。然后,她摇了摇头。
没有名字?还是不想用以前的名字?
苏婉想了想,说:“那我给你起一个,可以吗?暂时用的,等你想起来了,或者愿意告诉我了,再换。”
孩子看着她,轻轻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苏婉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游移,最后落在手电筒光束边缘,那件旧军大衣墨绿色的布料上,又看向外面无边的夜雨。
“林烬。”她轻声说,“叫你林烬,好不好?森林的林,灰烬的烬。像雨夜里的一簇火,烧光了,但还有温度,还能再点燃。”
她说完,有点忐忑地看着孩子。这名字带着她自己的期望,也有些悲壮的意味,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
怀里的孩子——林烬,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惊讶,触动,还有一丝苏婉无法解读的、近乎荒诞的认同。
良久,小家伙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林烬。这就是她这一世的名字。
用仇人鲜血点燃的复仇之火,在此刻,被一场寒雨和一份笨拙的善意,轻轻接住,赋予了一个新的、带着温度的开端。
雨还在下,但仓库里似乎没那么冷了。
苏婉——现在她是林烬的母亲了——紧了紧怀抱,低声说:“睡吧,林烬。天快亮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烬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入睡得很快,很沉。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听”到复仇女神系统轻微的提示音:
【关联个体‘苏婉’认知更新。】
【初步信任建立。】
【引导效率预计提升15%。】
【末世倒计时:154小时31分。】
窗外,暴雨如注,冲刷着这个沉睡却危机四伏的世界。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晕黄的光斑。
其中一盏灯下,某栋高级公寓里,江辰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准备参加一个慈善晚宴。白玲从身后抱住他,声音甜腻:“辰哥,今天真帅。”
江辰笑了笑,眼神温柔,但镜子里映出的那双眼底,一丝冰冷的算计,一闪而过。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标注。
不知道死神已经睁眼。
更不知道,那致命的火焰,此刻正包裹在最无害的襁褓中,在暴雨里安静地燃烧。
第二节:雨夜训练与不速之客
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
不是一直瓢泼,而是那种阴魂不散的毛毛雨,偶尔停一会儿,天色刚亮堂点,乌云又聚拢过来,淅淅沥沥接着下。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吸进肺里都带着股铁锈和霉菌的味儿。
废弃厂区像泡在冷水里的破抹布,更显荒凉。杂草被雨打得伏倒在地,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浆。废弃机器的铁壳上凝结着水珠,不断滴落,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但那间位于仓库深处、被苏婉和林烬临时占据的角落,却有了点不一样的气氛。
说“占据”可能不太准确。苏婉没敢大张旗鼓改造,只是把原来堆在角落的破烂清理出一块相对燥、背风的地方。用找到的旧帆布和塑料布搭了个简易的顶棚,防止漏雨。地面铺了几层厚厚的硬纸板和旧军毯,算是床铺。物资分门别类藏在周围不同的破木箱和废弃机床后面,做了简单的防水和伪装。
这里成了她们临时的“家”,也是“训练场”。
训练是林烬的意思——用她那艰难无比的“沟通方式”:眼神、微小的动作、偶尔在苏婉手心画简单的符号。
第一天,苏婉是懵的。
当林烬用眼神示意她拿起那把工兵铲,然后做出“挥舞”的动作时,苏婉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这个?挥?”她拿着沉甸甸的工兵铲,比划了一下,哭笑不得,“我拿这个嘛?挖土吗?”
林烬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目光转向仓库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警戒”和“假设有危险”的意味。
苏婉明白了。不是挖土,是……打架?用这玩意儿?
她看着工兵铲锋利的边缘,吞了口唾沫。她这辈子打过最狠的架,是初中时跟同桌女生互相扯头发。用武器?想都没想过。
可林烬的眼神不容置疑。那意思很明白:七天后,你需要这个。
苏婉硬着头皮,试着挥了一下。动作笨拙,重心不稳,差点把自己带倒。工兵铲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吓了她自己一跳。
林烬闭上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不忍直视”。
苏婉脸有点热。但她没放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她没问林烬怎么会懂这些——问了也白问,林烬现在没法解释。她只是学,像个最刻苦的学生。
林烬的“教学”方式很抽象,完全靠苏婉自己去悟。比如,她会用眼神示意苏婉注意脚步,保持平衡;会在苏婉动作太僵硬时,微微摇头;当苏婉某次挥铲动作稍微流畅一点时,她会眨一下眼,算是鼓励。
更多时候,林烬在“观察”。观察苏婉的体力极限,观察她的反应速度,观察她在疲惫和挫败时的情绪变化。那双婴儿的眼睛里,评估的意味越来越浓。
第二天,训练内容增加了。
不再是单纯挥铲。林烬开始引入“情境”。
她会用突然的、轻微的响动(比如用小石子敲击铁皮),引起苏婉的注意,模拟可能的“靠近声音”。苏婉需要立刻停止动作,握紧武器,转向声音来源,屏息凝神。
一开始苏婉总是慢半拍,或者反应过度,差点把工兵铲扔出去。练了几十次后,她开始有点样子了——能迅速压低身体,眼睛死死盯住声音方向,呼吸控制住,虽然手还在抖。
林烬还教她利用环境。仓库里堆满杂物,是障碍,也是掩护。林烬用眼神示意她如何在箱子间移动,如何利用阴影,如何选择退路。这些对苏婉来说更陌生,她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在废弃物的迷宫里磕磕绊绊,身上撞出好几块青紫。
最让苏婉崩溃的是体能。挥几下铲子就气喘吁吁,来回跑几趟就腿软。她生完孩子才几天,身体本没恢复,虚得厉害。每次累得瘫坐在地上,看着林烬平静的眼神,她就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有一次,她练到脱力,胳膊抬不起来,手心磨出了水泡,辣地疼。汗水混着雨水(顶棚偶尔漏雨)糊了一脸,头发黏在额头上,狼狈不堪。她坐在地上,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工兵铲,突然就红了眼眶。
“我做不到……”她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撒娇,是真绝望,“林烬,我太没用了……我保护不了你,我连这把铲子都挥不好……”
林烬躺在旁边的旧军毯上,静静看着她。没有催促,没有责备。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苏婉搁在毯子上的、磨破皮的手。
那触碰很轻,带着婴儿皮肤特有的柔软和温热。
苏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握住那只小手,很小,很软,却能给她不可思议的力量。
“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我不该说丧气话。我们……继续。”
林烬眨了眨眼。
第三天,雨小了些,但天阴沉得可怕。
苏婉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挥铲的动作有了点力度和准头,反应快了不少,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自己绊自己。她甚至开始琢磨怎么用那把短刀——林烬用眼神示意过刺、划、格挡的基本角度。苏婉对着一个塞满破布的麻袋练,一开始哆哆嗦嗦,后来能咬着牙刺进去了。
她还在仓库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旧沙袋,可能是以前工人练拳用的,破了个口子,漏了不少沙子,但还能用。苏婉把它挂起来,没事就踢几脚,打几拳,手上缠着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拳头砸在粗糙的帆布上,疼,但有种发泄的。
身体的酸痛成了常态,但一种奇异的、陌生的充实感,也在她体内生长。好像每挥一次铲,每刺出一刀,每躲过一次“假想敌”,她身上那层包裹了多年的、名为“软弱”的壳,就裂开一丝,露出里面一点坚硬的、闪着寒光的东西。
林烬大部分时间在沉睡。婴儿的身体消耗太大,而她的精神力在持续消耗——用于沟通,用于警戒,用于在苏婉意识松懈时给予细微的“推动”或“警示”。苏婉不知道这些,她只发现孩子睡得很多,醒着时也常常显得疲惫。
这让苏婉更加拼命。她得快点变强,强到能负担起更多,让林烬不用那么累。
第三天下午,雨彻底停了,但乌云没散,天光昏暗得像傍晚。
苏婉刚结束一轮对沙袋的击打,浑身汗湿,坐在地上喝水。林烬醒着,靠在一个软垫上,眼睛望着仓库高窗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声音从仓库外传来。
不是风雨声,也不是野猫野狗的动静。
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还有拖拽重物的摩擦声,以及压低的、含混的说话声。
苏婉瞬间绷紧了身体,像受惊的猫一样弹起来,抓起手边的工兵铲,无声地挪到一堆高大的木箱后面,屏住呼吸。心脏在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林烬的眼神也锐利起来,她微微侧头,凝神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仓库那扇虚掩的大铁门外。
“就这儿吧,里头宽敞,还能躲雨。”一个粗嘎的男声。
“妈的,这雨下得没完没了,晦气!”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不耐烦。
“少废话,把东西弄进去。这地方偏,暂时安全。”
铁门被“嘎吱”一声彻底推开。
苏婉从木箱缝隙里小心地望出去。
进来的是三个男人。都穿着脏兮兮的工装或夹克,头发凌乱,脸上带着长期奔波劳碌的疲惫和某种……戾气。其中一个年纪大点,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眼神很凶。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个高瘦,一个矮壮。
他们拖进来几个鼓鼓囊囊的、沾满泥水的编织袋,还有几撬棍和一把大号管钳。东西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别人。”刀疤脸男人吩咐道,自己则走到仓库中间,四下打量。
高瘦和矮壮应了一声,开始分头在仓库里转悠。他们的脚步很随意,但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各个角落。
苏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握着工兵铲,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紧贴着木箱,恨不得缩进阴影里。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林烬躺在不远处的软垫上,被一堆杂物半挡着。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苏婉知道,她醒着,而且比自己更警觉。
矮壮男人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他踢开挡路的破木板,嘴里骂骂咧咧:“这什么鬼地方,全是破烂……咦?”
他停下了,目光落在了苏婉她们用来铺地的旧军毯和那几个软垫上。虽然东西旧,但明显是近期有人整理过的样子。
苏婉浑身冰凉。
完了,被发现了。
矮壮男人蹲下来,摸了摸军毯,又看了看周围:“大哥!这儿有人待过!东西还是湿的,刚走不久!”
刀疤脸和高瘦立刻围了过来。
刀疤脸捡起软垫看了看,又用手电照了照周围的地面——苏婉训练时留下的杂乱脚印还没透。
“不止一个。”刀疤脸眯起眼,声音更冷了,“有小孩的鞋印?不对,太小了……是婴儿?”
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视着周围的杂物堆和废弃机器。
苏婉感觉那目光几次从她藏身的木箱上扫过。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压到最轻。手里的工兵铲举起,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林烬依旧闭着眼,但苏婉看到她的小手,极其缓慢地,移到了身边——那里,藏着那把短柄生存刀。刀被她用破布缠着,只露出一点柄。
她想什么?苏婉又急又怕。林烬现在连爬都不会!
“搜!”刀疤脸下令,“肯定还在附近!带着婴儿跑不远!”
高瘦和矮壮立刻散开,开始在更大的范围内翻找。他们用撬棍捅着堆积的杂物,掀开破帆布,弄出很大的声响。
一个废弃的机床后面,堆着苏婉藏的一部分压缩饼和工具。矮壮男人朝那边走去。
苏婉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是她们活下去的依仗!
就在矮壮男人即将发现那个藏匿点时,林烬,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哭,没有闹。
只是用那双过于平静、过于漆黑的眼眸,直接看向了刀疤脸。
刀疤脸正背对着她,但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他的目光,撞上了林烬的视线。
那一瞬间,刀疤脸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和……惊疑。那不是一个婴儿该有的眼神。太冷了,太平静了,像深不见底的古井,看得他心里莫名发毛。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摸向了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匕首。
“大哥,怎么了?”高瘦男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刀疤脸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林烬。过了几秒,他脸上惊疑的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和残忍的狞笑。
“哟,还真有个小崽子。”他慢慢走过来,“就你一个?你妈呢?躲哪儿去了?”
林烬依旧看着他,不哭不闹,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好像在看一个即将掉进陷阱而不自知的蠢货。
这眼神彻底激怒了刀疤脸。
“妈的,小,瞪什么瞪!”他伸手就朝林烬抓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林烬襁褓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从仓库门口传来!
不是枪声,像是重物狠狠撞击铁门的声音。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刀疤脸的手也顿在半空。
只见仓库那两扇厚重的大铁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推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以惊人的速度,轰然闭合!
“哐当——!!!”
铁门严丝合缝地关上,瞬间将仓库内外隔绝。最后一点天光被切断,仓库里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刀疤脸手里那支手电筒的光柱,慌乱地切割着浓墨般的黑暗。
“怎么回事?!”高瘦男人惊叫。
“门怎么自己关上了?!”矮壮也慌了。
“安静!”刀疤脸厉声喝道,手电光扫向门口。铁门紧闭,门闩……是从里面上的?不,刚才他们进来时本没动门闩!是风?可哪有这么巧、这么猛的风?
他猛地将手电光转向林烬刚才的位置。
软垫上,空空如也。
那个婴儿,不见了。
刀疤脸汗毛倒竖。
而此刻,苏婉躲在木箱后,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铁门轰然关闭、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林烬躺着的那块软垫旁边的地面——一块看似完好的旧木板,突然向下翻开了一个不大的缺口,林烬连人带垫子,瞬间就陷了下去,然后木板悄无声息地合拢,恢复原状!
那里有暗道?!林烬早就知道?她什么时候布置的?怎么做到的?
无数疑问爆炸般涌现,但苏婉没时间细想。因为刀疤脸的手电光,已经带着惊怒和意,开始疯狂地扫向她藏身的这片区域!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儿!”刀疤脸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扭曲,“装神弄鬼!老子弄死你!”
手电光柱扫过木箱边缘,离苏婉只有几寸。
苏婉紧紧握着工兵铲,手心全是汗。恐惧像冰水浸透全身,但另一种更炽热的东西——保护林烬的意志,被到绝境的狠劲——在她血管里燃烧起来。
她看到了刀疤脸后腰匕首的寒光。
看到了高瘦男人手里紧握的撬棍。
看到了矮壮男人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三个人。都有武器。
而她,只有一把工兵铲,和这三天仓促学来的、半生不熟的“本事”。
手电光再次扫来。
苏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恐惧被压到最深处,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冰冷。
林烬给了她机会。
现在,轮到她,为她们出一条生路。
黑暗的仓库里,手电光柱乱晃,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狩猎,开始了。
只不过,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在铁门关闭、婴儿消失的那一刻,已然发生了微妙而致命的逆转。
第三节:黑暗中的獠牙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深的恐惧。
手电筒的光柱像受惊的蛇,在仓库幽深的角落乱窜,切割出短暂的光明和更浓重的阴影。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分头找!”刀疤脸压低声音,但里面的狠厉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女人肯定躲在附近!那小崽子……有古怪,一起处理掉!”
高瘦和矮壮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各自握紧手里的家伙,朝着不同方向摸去。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放大,带着回音,更添诡异。
刀疤脸自己则朝着苏婉最后藏身的那片木箱区缓缓近。他经验更老道,没有冒进,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处缝隙,每一片阴影。另一只手反握着匕首,肌肉紧绷。
苏婉贴在冰冷的木箱背面,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腔的巨响,也能听到刀疤脸越来越近的、刻意放轻但仍然清晰的脚步声。汗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不敢眨。
工兵铲的木质手柄被她手心汗水浸得滑腻,她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林烬给了她机会,把她最担心的“弱点”暂时藏起来了。现在是一对三,不,是黑暗中各自为战,她有机会。
刀疤脸的手电光扫过了她藏身的木箱边缘,没有停留,移开了。他似乎判断这边是死角,注意力转向旁边一堆更高的废弃物。
就是现在!
苏婉脑子里没有任何战术,只有这三天被林烬用眼神和情境反复捶打进骨髓的本能:快、狠、准,攻击要害,一击即退!
她像一只潜伏已久的猎豹,从木箱后猛地扑出,不是扑向刀疤脸,而是扑向他手中那唯一的光源——手电筒!
刀疤脸反应极快,听到风声立刻转身,匕首划出一道寒光刺向黑影!但他没想到对方的目标不是他本人。
“啪嚓!”
工兵铲锋利的侧边狠狠劈在手电筒上!塑料外壳碎裂,灯泡爆开,唯一的光源瞬间熄灭!
仓库陷入彻底的黑暗。
“!”刀疤脸怒骂一声,匕首刺了个空。他立刻向后急退,同时大吼:“小心!她在这儿!”
黑暗中传来高瘦和矮壮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他们在朝这边跑,但黑暗和堆积的杂物成了巨大的障碍。
苏婉在一击得手后,没有停留,更没有试图补刀。她记得林烬“教”过的:黑暗中,移动,不要停在原地。她凭借这三天摸熟的地形,像影子一样滑入旁边两台废弃机床之间的狭窄缝隙。
心脏狂跳,肺叶火烧火燎,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兴奋感在她血管里奔流。她做到了!她主动攻击了!而且有效!
“妈的!点火!快他妈点火!”刀疤脸的咆哮在黑暗中回荡,带着气急败坏。
远处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是打火机。高瘦男人点燃了不知从哪儿摸到的一小截废旧电缆胶皮,火光摇曳,勉强照亮他周围一小圈,映出他惊惶的脸。
“大哥!你在哪儿?”
“我没事!那贱人跑不远!矮子,你那边!”
矮壮男人在另一个方向应了一声,他也试图点火,但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擦了好几次才着,点燃了一块破布,火光更暗。
两团微弱的、跳动的火光,在仓库巨大的黑暗空间里,像两盏随时会熄灭的鬼火,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将周围衬得更加深邃莫测。
苏婉在机床缝隙里缓缓调整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团光。黑暗是她的优势,她比那三个男人更熟悉这里的地形和杂物分布。
“分开找!她一个人,还是个刚生完的女人,能有多大力气!”刀疤脸的声音冷静了些,试图稳住手下,“注意听动静!注意脚下!”
三个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散开,凭借微光在杂物间摸索,竖起耳朵倾听任何细微声响。
苏婉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火光虽然弱,但他们在慢慢搜索,迟早会找到这里。而且,林烬……她不知道那个暗道通向哪里,安不安全,能藏多久。
必须主动出击,制造混乱,然后……想办法解决他们,或者赶走他们。
她轻轻放下工兵铲——在狭窄空间里这东西施展不开。从后腰抽出了那把短柄生存刀。刀柄缠着布,握在手里更稳,更隐蔽。
她像猫一样匍匐,从机床另一侧悄无声息地钻出,绕到一个堆满空油桶的角落后面。从这里,能看到矮壮男人举着燃烧破布的背影,他正紧张地朝她之前藏身的木箱区张望。
距离大约七八米。
苏婉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子,掂了掂,然后用力朝矮壮男人左侧的黑暗深处扔去!
石子划过一道弧线,砸在远处一个铁皮柜子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在那边!”矮壮男人吓得一激灵,立刻转身,将燃烧的破布指向声音来源。
就是现在!
苏婉从油桶后闪出,压低身体,疾步前冲!她的脚步很轻,得益于这三天在杂物间穿梭的训练。黑暗和矮壮自己制造的光源背对着她,成了完美的掩护。
五米,三米,一米!
矮壮男人听到身后极轻微的脚步声,刚想回头——
冰冷的刀锋,从他侧后方,精准而狠辣地,贴着他举起破布的胳膊下方掠过,深深刺入他腋下偏后的位置!
那里不是致命处,但有大片的神经丛和血管!
“呃啊——!!!”矮壮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手里的破布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火星的轨迹,落在地上,迅速引燃了一小片油污的碎布,火苗“呼”地窜起一小团!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苏婉在刺中的瞬间就松手后撤,毫不恋战,甚至没去看刀是否还留在对方身上。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逃向另一个方向的黑暗,顺手捞起了刚才放在地上的工兵铲。
“矮子!”刀疤脸和高瘦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我的……我的胳膊!背后!她捅我!”矮壮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腋下鲜血迅速染红衣襟。那团新燃起的小火照亮了他扭曲的脸和地上蔓延的血迹。
“追!她往那边跑了!”高瘦男人又惊又怒,举着燃烧的电缆胶皮,朝着苏婉消失的方向追去。火光摇曳,他的影子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刀疤脸则快速冲到矮壮身边,看了一眼伤口,脸色更加阴沉。“废物!”他骂了一句,扯下自己衣服下摆,胡乱给矮壮包扎止血,“待着别动!捂住伤口!”
他起身,眼神凶戾地扫视着黑暗。短短几分钟,一个手下失去战斗力,光源只剩高瘦手里那一点,而那个他们原本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却像幽灵一样在黑暗里神出鬼没,下手狠毒。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刀疤脸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他想起那个婴儿消失时诡异的眼神,想起那扇自己关闭的铁门……还有这个女人展现出的、远超寻常女人的冷静和狠辣。
这不是普通的逃家女人。
他握紧匕首,没有盲目去追高瘦,而是站在原地,竖起耳朵,像一头嗅到危险的孤狼。
另一边,高瘦男人追出一段距离,火光所及,只有堆积的杂物和锈蚀的机器,本看不到人影。他气喘吁吁地停下,心里开始发毛。
“出来!给老子出来!”他虚张声势地吼着,声音在空旷中回荡,“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回答他的,只有死寂。
还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刀疤脸和矮壮所在的方向,只有那团小火苗和隐约的人影,离他已有二三十米远。黑暗像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手中微弱的光源。
恐惧开始啃噬他的勇气。
就在这时,他左侧一堆高高的纸箱后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高瘦男人猛地转身,将火光对准那边:“谁?!”
没有回应。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靠近。纸箱堆得很乱,中间有缝隙。他小心翼翼地将燃烧的电缆胶皮伸过去,试图照亮后面。
火光摇曳,照亮了纸箱后一小块空地。
空空如也。
他刚松了口气——
“哗啦——!!!”
他头顶上方,一堆不知何时被动过手脚的、摞在更高处的金属零件,突然失去平衡,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啊!”高瘦男人惊叫一声,下意识抱头向旁边扑倒!
燃烧的电缆胶皮脱手飞出,落在远处一堆浸满油污的棉纱上。
“轰!”
火苗瞬间窜起,腾起半米多高的火焰!火光一下子明亮了许多,照亮了大片区域,也映出了高瘦男人狼狈滚倒在地的身影,以及……从另一侧阴影中无声扑出的苏婉!
苏婉本没躲在纸箱后面。那声布料摩擦是她用石子抛过去制造的!她早就爬到了旁边一个废弃的吊装架横梁上,等待时机!
她从横梁上一跃而下,不是扑向高瘦,而是扑向那团新燃起的、更大的火焰旁——那里,丢着矮壮刚才掉落的撬棍!
高瘦男人被金属零件砸得头晕目眩,还没爬起来,就看到一个黑影掠过,捡起了地上的撬棍。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想逃。
苏婉捡起撬棍,入手沉重冰凉。她没有追击高瘦,而是转身,用尽全力,将撬棍狠狠投向那团燃烧的棉纱!
“哐当!”
撬棍砸在火焰边缘,溅起无数火星,更主要的是,将燃烧的棉纱打散,引燃了附近更多燥的废弃物!
火势,开始蔓延!虽然不快,但火光更加明亮,浓烟开始升腾!
“疯子!你他妈疯了!”刀疤脸看到火起,终于无法保持镇定,厉声大吼,“想同归于尽吗?!”
苏婉站在逐渐扩大的火光边缘,身影被拉长,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渍,眼神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冰冷得像两块寒铁。她手里握着工兵铲,指向刀疤脸。
没有吼叫,没有废话。只有一种沉默的、殊死的威胁。
高瘦男人连滚爬爬逃到刀疤脸身边,脸上被火星烫了几个泡,惊恐万状:“大哥!火!火起来了!”
矮壮还在痛苦呻吟,血流了一地。
刀疤脸看着越烧越旺的火,又看看火光中那个如同煞神般的女人,再想想那个诡异消失的婴儿……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不是他们能轻易拿捏的猎物。这是块铁板,还是烧红了的铁板。
继续纠缠下去,就算能了这女人,火势失控,他们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而且这女人邪门得很,谁知道还有什么后手?
“撤!”刀疤脸当机立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架起受伤的矮壮,狠狠瞪了苏婉一眼,那眼神像毒蛇,“你等着。”
高瘦如蒙大赦,连忙帮忙,三人狼狈不堪地朝着仓库另一侧、远离火势和门口的小窗方向跑去——那里有他们进来时发现的另一个破损出口。
苏婉没有追。她站在原地,握着工兵铲,直到那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和杂物深处,远处传来翻窗落地的杂乱声响,她才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手臂和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她做到了。她赶走了他们。靠着一把刀,一把铲子,黑暗,火焰,和这三天被出来的、连她自己都害怕的狠劲。
火还在烧,但蔓延不快,主要烧的是那堆油污棉纱和附近燥垃圾。浓烟开始聚集在仓库高处。
苏婉挣扎着爬起来,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她得灭火,至少控制住,然后……找林烬!
她抓起之前装水的铁皮桶(里面还有小半桶),冲向火堆,用力泼上去。
“嗤——”白汽蒸腾,火苗小了一些。她又找到几块厚重的、浸湿的破帆布,拼命拍打火焰。
折腾了十几分钟,火终于被扑灭,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灰烬和刺鼻的烟味。仓库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门口缝隙透进一点惨淡的天光。
苏婉累得几乎虚脱,瘫坐在湿冰凉的地上,大口喘气,肺里像着了火。
“林烬……”她哑着嗓子喊,声音带着哭腔,“林烬!你在哪儿?回答妈妈!”
没有回应。
苏婉慌了,连滚爬爬冲到之前林烬消失的那个软垫位置。她跪在地上,用手拼命摸索那块木板。边缘很隐蔽,但能摸到细微的缝隙。她用力去抠,去扳,木板纹丝不动。
“林烬!开门!是妈妈!坏人走了!你出来啊!”她用力拍打木板,眼泪终于掉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灰烬,流成黑色的污痕。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木板下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木板缓缓向下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张沾着些许尘土、但依旧平静的小脸,从洞口边缘探了出来。林烬仰头看着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苏婉,眨了眨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得不错。
苏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林烬,看着这个神秘、诡异、却一次次将她从绝境中拉出来的“孩子”,然后,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这次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情绪彻底决堤。
她小心翼翼地把林烬从洞口里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像搂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哭得浑身发抖。
林烬任由她抱着,小小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变成压抑的抽泣。她看着怀里安然无恙的林烬,又看看周围的一片狼藉,想起刚才那场生死搏,恍如隔世。
“他们……还会回来吗?”她哑着嗓子问。
林烬摇摇头,眼神肯定。那三个人是流窜的、欺软怕硬的货色,吃了这么大亏,又被火吓到,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来。而且,他们身上有伤,需要处理,会留下痕迹。
苏婉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这里不安全了。他们知道这个地方,可能还会带别人来。”
林烬点点头。她抬起小手,指向仓库深处,更隐蔽的方向,然后做了一个“加固”、“隐藏”的手势。
苏婉明白了。她们需要转移,在仓库更深处,或者附近,找一个更隐蔽、更易防守的地方,重新布置。而且,要尽快。
她抱着林烬站起来,环顾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黑暗搏的战场。空气里还弥漫着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地上有散落的工具,有血迹,有燃烧的灰烬。
“我们先离开这儿。”苏婉说,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也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硬,“去找个新地方。”
她开始快速收拾还能用的重要物资,主要是食物、水和工具。那把短刀在矮壮身上被带走了,但工兵铲和撬棍还在。压缩饼和水分装进两个背包。
林烬被她用背带固定在前。小家伙很安静,只是眼睛一直看着仓库门口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苏婉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个角落时,林烬突然扯了扯她的衣服。
“嗯?”苏婉低头。
林烬的小手,指向之前刀疤脸他们丢弃在地上的、那几个沾满泥水的编织袋。
苏婉之前没顾上看。现在走过去,用脚尖拨开一个袋口。
里面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一些零散的罐头食品(普通的超市货),几瓶水,一些皱巴巴的钞票,还有……几部手机,一些金银首饰(很廉价),甚至还有几件女人的内衣。
显然,是那三个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赃物。
苏婉皱了皱眉,正想踢开,林烬又扯了扯她,小手做了个“拿”的动作。
“要这些?”苏婉不解。
林烬点头,然后指了指袋子里的罐头和手机。
苏婉想了想,明白了。食物和水,不拿白不拿。手机……虽然可能没电或者有锁,但也许以后有用?就算拆零件,也可能派上用场。
她挑拣着,把罐头、水、还有两部看起来最新、电量似乎还有一点的手机装进自己背包。至于那些首饰和内衣,她嫌恶地没动。
最后,她看了一眼地上矮壮留下的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还有空气里残留的烟味,抱起林烬,背起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向仓库更深的黑暗。
她们需要一个新的巢。
一个更安全,更隐蔽,能在末世降临前,给予她们最后庇护的堡垒。
而这场黑暗中的搏,像一场残酷而有效的洗礼,将苏婉骨子里最后一点犹豫和软弱,彻底淬炼成了坚硬的、闪着寒光的求生意志。
林烬在她怀里,感受着苏婉膛里沉稳了许多的心跳,和那逐渐成型的、带着硝烟气息的“气场”。
意识深处,复仇女神系统无声更新:
【关联个体‘苏婉’战斗意识初步觉醒。】
【生存评估:提升至‘谨慎乐观’。】
【引导消耗降低10%。】
【末世倒计时:144小时18分。】
【新威胁因素:‘流窜掠夺者’已标记。】
窗外,阴沉了数的天空,云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血红色的夕阳余晖,很快又被更浓的乌云吞没。
那颜色,红得不祥。
像极了末世来临前,最后的、无声的预兆。
远处城市的方向,隐约又传来了那种悠长的、似警报非警报的鸣响。这次持续的时间,似乎比上次长了几秒。
无人注意。
除了某个高级公寓里,正在签署一份“紧急物资采购协议”的江辰,笔尖微微一顿,抬头望向窗外,皱了皱眉。
“什么声音?”他问。
身后正在泡咖啡的白玲侧耳听了听,嫣然一笑:“没什么呀,可能是远处的车笛吧。辰哥,你太紧张了。”
江辰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协议内容涉及大量食品、药品和净水设备的采购,理由是“慈善储备”。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为谁储备。
也不知道,血色倒计时的分针,又无情地向前跳动了一格。
仓库深处,新的隐蔽角落里,苏婉点燃了一小截从物资里找到的固体燃料,微弱的火光映亮母女俩的脸。
林烬靠在她怀里,已经睡着。小脸在火光下显得安宁。
苏婉轻轻拍着她,哼着那不成调的摇篮曲,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她不知道七天后的具体景象。
但她知道,她和林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
而她们身后,退路已断。
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的“武器”,无论是工兵铲,还是怀中这具脆弱躯体里,那颗燃烧着复仇火焰的、不灭的灵魂。
夜,还很长。
暴雨将至前的死寂,笼罩着整个世界。
小说《杀神穿成末世萌宝,在线复仇》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