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1
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早上那副狼狈样。
他走到我身边,对主管亮出名片。
「我是赵媛姜的丈夫,苏加左。她最近身体不适,这个我来帮她完成。」
主管的表情立刻缓和下来,「原来是苏总监的夫人,失礼了。」
我僵在原地,血液凝固。
苏加左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闯入我的职场,用他的身份和地位「拯救」我,像对待一个无能的孩童。
会议结束后,我把他拉到楼梯间,「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被骂了,」苏加左理直气壮,「来帮你解决问题。」
「我不需要。」我压低声音怒吼,「这是我的工作,我的生活。你能不能别像个幽灵一样无处不在?」
苏加左脸色阴沉下来,「赵媛姜,你别不识好歹。我放下重要会议来帮你,你就这态度?」
「我没求你来。」我声音发抖,「你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地决定什么对我好,从不问我要什么。」
苏加左抓住我的肩膀,「你到底要什么?说出来啊。」
「我要你消失!」我甩开他的手,「我要离婚!」
12
苏加左的表情瞬间扭曲,像被捅了一刀。
他后退一步,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真的不爱我了?」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曾经,我是那么爱他,爱到愿意放弃自己的喜好、朋友、甚至尊严。
但现在,这份爱已经被他的冷漠和傲慢消磨殆尽了。
「苏加左,」我轻声说,「爱不是靠伤害后的补救来证明的。」
他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高大的身影突然显得很孤单。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心软了。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苏加左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表情变了,手指下意识地滑动接听,又猛地停住。
「谁的电话?」我问。
他迅速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没谁,公司的事。」
但我已经看到了来电显示。
小雨。
苏加左的前女友,他大学时的白月光。
那个他醉酒后会无意识喊出名字的女孩,那个他书桌抽屉深处还藏着照片的初恋。
「是赵雨晴吧?」我笑了,眼泪却流下来,「她回国了?」
苏加左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她回国,你查我手机?」
「我没查,」我擦掉眼泪,「但你每次心虚时,右眼都会跳一下。」
苏加左张嘴想解释,我却转身走向电梯。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13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瘫坐在角落里,终于放声大哭。
五年婚姻,我连他前女友的一个电话都比不上。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回到苏瑜家,我像个游魂一样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加左的短信。
「媛姜,我和小雨真的没什么,她只是咨询工作上的事。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没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
苏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
「刚才有人送来的,」她皱眉,「说是你婆婆让送的。」
我拆开盒子,里面是我留在苏加左家的婚戒,还有一张纸条。
「夫妻吵架别闹大,赶紧回家。」
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拿起它,走到窗前,用力扔了出去。
银色的弧线划过夜空,消失在楼下草丛里。
「。」苏瑜惊呼,「那可是钻戒。」
「不重要了,」我关上窗,「都不重要了。」
深夜,我辗转难眠,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来自一家国际公司的猎头。
他们正在招募海外主管,薪资是现在的三倍,地点在巴黎。
那个我大学时梦想去的城市。
我盯着邮件,手指悬在键盘上。
14
窗外,一轮新月悄悄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床头。
那里曾经放着我和苏加左的结婚照,现在空空如也。
鼠标指针在「接受面试」按钮上徘徊。
楼下草丛里,那枚被丢弃的婚戒也许正反射着同样的月光。
一个结束,一个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点击了确认键。
鼠标点击「接受面试」的清脆声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我盯着屏幕上「巴黎」两个字,口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却带着奇异的解脱感。
窗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拉开窗帘一角,看到楼下有个黑影在草丛里摸索。
月光下,苏加左高大的身影佝偻着,像只受伤的野兽。
他浑身湿透,西装裤沾满泥水,双手在草丛中疯狂翻找。
我的婚戒。
那个我昨晚愤怒扔出窗外的戒指,他居然来找了。
苏加左突然停下动作,从草丛里捡起什么。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到他嘴角扬起孩子般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凝固。
戒指上的钻石不见了,只剩一个扭曲的金属圈。
他的肩膀垮下来,双手抱头蹲在雨中,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拉上窗帘,手指微微发抖。
曾几何时,这个画面会让我心疼得立刻冲下楼。
但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15
手机震动,是苏加左发来的照片。
他血淋淋的手指和被雨水泡发的婚戒。
配文,「媛姜,我找到了,我修好它。回家好吗?」
我没有回复。
凌晨三点,我打包好最后一件行李,预约了第二天早上的搬家公司。
苏瑜睡在隔壁房间,不知道我整夜未眠。
天刚亮,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苏加左站在门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手里捧着那枚修好的戒指和一束沾着晨露的玫瑰。
我最讨厌玫瑰,它们的香气总让我打喷嚏。
我轻轻退回卧室,给苏瑜发了条消息,「别开门,就说我不在。」
苏瑜睡眼惺忪地去应付。
我贴在门板上,听见苏加左沙哑的声音,「求你了苏瑜,让我见见她,就五分钟。」
「她不想见你,」苏瑜的声音很冷,「苏加左,放过她吧。」
「我做不到。」苏加左的声音哽咽了,「没有她我会死。」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曾经我多渴望听他这样说啊,渴望到愿意用自尊去交换。
但现在,这句话只让我感到荒谬。
脚步声远去后,我走出房间。
苏瑜递给我一个信封,「他让我转交的。」
里面是一沓照片,全是我们恋爱时的合影。
每张背面都写着期和地点,有些我都忘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张是我们婚礼上的偷拍,我穿着白纱回头笑,他侧脸看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照片背面写着,「媛姜,我记得每一个瞬间。」
16
我喉咙发紧,把照片塞回信封。
记忆是最残忍的东西,它让你无法否认曾经的爱,又让你更清楚地看到现在的破碎。
「他还在楼下,」苏瑜叹气,「淋着雨站那儿,跟个雕像似的。」
我走到窗边,果然看到苏加左站在雨中。
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手里还捧着那束可笑的玫瑰。
路过的人指指点点,他却一动不动。
「让他站吧,」我转身收拾行李,「搬家公司九点到。」
上午十点,我拖着箱子下楼时,苏加左已经不在了。
地上只有一滩水渍和几片被踩烂的玫瑰花瓣。
我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搬家公司的小伙子帮我把箱子搬上车。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时,一个身影突然冲过来挡住。
苏加左。
他浑身湿透,眼睛布满血丝,嘴唇苍白得可怕。
搬家公司的人警惕地看着他,「先生,您有事吗?」
苏加左没理他,直直看着我,「媛姜,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如果听完你还是决定走,我……我绝不拦你。」
我看着他颤抖的手指和通红的眼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我们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臂距离。
苏加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戒指,而是一个U盘。
「这里面,」他艰难地吞咽。
「是我这五年所有的工作志和苏表。每一页都记着你的生、我们纪念、你妈妈的生。我全都记得,只是我总是错过。」
我接过U盘,手指微微发抖。
苏加左继续道,「我手机里有个备忘录,记录着你所有喜好。你不喝美式咖啡,对火锅过敏,喜欢薰衣草味但讨厌玫瑰。我都知道,只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像眼泪。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给你最好的物质生活就够了。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握紧U盘,口发闷。
多么讽刺,他记得一切,却选择忽视一切。
「还有赵雨晴,」苏加左声音更低,「她确实回国了,但我们只见过一次,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她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我快失去你了。」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下,「媛姜,我爱的只有你。从那个下雨天开始,一直都是你。」
我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曾经,这样的告白会让我欣喜若狂。
但现在,它只让我感到无尽的疲惫。
「苏加左,」我轻声说,「记得我们结婚一周年时,你答应带我去马尔代夫吗?」
他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你临时出差取消了旅行,说下次补上。二周年,三周年……直到五周年,我们一次都没去过。」
我站起身,「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
苏加左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订了明天的机票,我们一起去,这次我一定——」
「太迟了,」我轻轻抽出手,「我已经不爱你了。」
17
这句话像刀一样刺进他口。苏加左踉跄后退,脸色惨白,「不可能,你明明……」
「我曾经爱你胜过生命,」我直视他的眼睛,「但你一点一点把它消磨光了。苏加左,爱不是靠伤害后的补救来维持的。」
搬家公司的小伙子在不远处按喇叭。
我最后看了苏加左一眼,转身走向车子。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像野兽垂死的哀鸣,但我没有回头。
车子驶离小区时,我看到苏加左跪在雨中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后视镜里。
新租的公寓很小,但采光很好。
我花了三天时间收拾,把五年婚姻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第四天早上,我接到猎头的电话,巴黎那边的视频面试安排在下午。
挂断电话,我打开衣柜挑选面试服装。
最底层有个旧箱子,装着从苏加左家带出来的杂物。
我本打算直接扔掉,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它。
最上面是我们的结婚相册,下面压着一个黑色小盒子。
我打开它,呼吸瞬间凝滞。
是赵雨晴的照片,还有一条蒂芙尼项链,吊坠上刻着「Rain&Sunshine」。
我的手指发抖,翻到照片背面,期是一个月前。
苏加左说谎了,他们不止见了一次。
盒子里还有一张酒店房卡和几张小票,最近的一张是上周三。
我提出离婚的那天。
手机突然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姐,我是赵雨晴。有些事你应该知道,方便见面吗?」
我盯着那条项链,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多可笑啊,苏加左跪在雨里说只爱我一个的时候,口袋里可能还装着给前女友的礼物。
18
下午的面试很顺利。
法国那边的总监对我很满意,说一周内会给正式offer。
挂断视频,我瘫在沙发上,浑身脱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加左的妈妈。
「媛姜,」婆婆的声音一反常态地柔和,「加左发高烧住院了,一直喊你的名字,你能来看看他吗?」
我握紧手机,眼前浮现苏加左跪在雨中的画面。
但下一秒,赵雨晴的项链和照片又浮现在脑海。
「阿姨,」我轻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还没正式离呢!」婆婆急了,「加左他知道错了,你就不能——」
「他给赵雨晴买了项链,」我打断她,「在我们结婚五周年那天。」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半晌,婆婆叹了口气,「那女孩回来了?我就知道……」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查询巴黎的资料。
埃菲尔铁塔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塞纳河波光粼粼。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向我招手。
没有谎言,没有背叛,没有永无止境的失望。
门铃突然响起。
透过猫眼,我看到赵雨晴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开门,她局促地站着,「抱歉突然来访,有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文件袋里是苏加左和她的聊天记录打印件。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小雨,我和媛姜结束了。但我永远不会爱你,我心里只有她。」
我翻看那些记录,口发闷。
苏加左确实只见过她一次,拒绝了她的复合请求。
那条项链是退掉的,酒店房卡是商务会议用的。
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我问赵雨晴。
她苦笑,「因为今早他来找我,说即使你永远不原谅他,他也会用余生等你。」
她顿了顿,「赵媛姜,我嫉妒你。他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我把文件袋还给她,「祝你们幸福。」
「我们不可能——」
「与我无关了。」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短信,「媛姜,我尊重你的决定。但如果你愿意,我永远在这里等你。——苏加左」
我没有回复。
窗外,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光透过玻璃照在墙上。
那里曾经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现在空无一物。
19
三天后,我收到巴黎的正式offer。
同一天,离婚协议也批下来了。
我签完字,把戒指和所有合影打包寄给了苏加左。
寄件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婚戒。
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五年的爱与痛,就这样装进一个小小的快递盒。
快递员取走包裹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第一次感到平静。
手机屏幕亮起,是航空公司发来的机票确认信息。
明天下午三点,飞往巴黎。
晚上收拾最后一点行李时,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快递,一个小盒子,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打开它,里面是一把钥匙和我们第一次约会那家茶店的会员卡。
卡号是我的生,余额还有520元。
盒底有张纸条,「那天的茶,真的很甜。祝你幸福。——苏加左」
我握着那把钥匙。
是我们第一个家的钥匙,突然泪如雨下。
不是后悔,不是留恋,而是为那个曾经全心全意爱过的自己,为那段真实存在过又真实破碎的爱情。
第二天去机场的路上,出租车收音机放着老歌。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我摇下车窗,让风吹眼角的湿润。
手机震动,是苏加左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
「媛姜,登机前看看你的电子邮箱好吗?就当最后一个请求。」
20
值机柜台前,我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邮箱。
里面有一封苏加左发的长信,附件是我们所有合影和一段视频。
我点开视频,是苏加左在我们空荡荡的家里录的。
「媛姜,」屏幕里的他憔悴得不成人形,「我把房子卖了,所有钱都打到了你账户。我知道这弥补不了什么,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他走到阳台,指着远处。
「记得吗?我们刚搬来时,你说最喜欢这个角度看城市夜景。我总说工作忙,没时间陪你看。现在我有大把时间了,却没人陪我看了。,
视频最后,苏加左对着镜头轻声说,「如果巴黎的夜晚太冷,记得曾经有个人,很爱很爱你。」
我关上视频,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还是移开了。
拖着登机箱走向安检口时,阳光透过机场玻璃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呼唤,「媛姜!」
我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法语柔美的音节像一首告别诗。
「赵媛姜!」苏加左的声音更近了,带着绝望的哭腔,「就回头看我一眼……就一眼!」
我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
苏加左站在十米外,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杯茶。
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喝的那种。
他瘦了很多,眼睛通红,嘴角却强撑着微笑。
「你最喜欢的,」他声音发抖,「全糖,加珍珠。」
我们没有靠近,就这样隔着一片阳光对望。
五年婚姻,无数争吵与和解,爱与恨,最终定格在这个画面里。
「谢谢。」我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向安检。
身后传来杯子落地的闷响和压抑的啜泣,但我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时,我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个曾经为爱卑微到尘埃里的赵媛姜,终于学会了爱自己。
云层之上,阳光耀眼。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巴黎生活,第一天。」
21
巴黎的秋天比我想象中更美。
我站在新公寓的阳台上,捧着一杯热咖啡,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晨光中泛着金色。
风吹过来,带着塞纳河畔的面包香气,还有街头艺人手风琴的悠扬旋律。
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我拖着行李箱从机场走出来,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时,心脏还在微微发抖。
但现在,我的生活已经重新拼凑起来。
新的工作、新的朋友、新的习惯。
我不再是「苏加左的妻子」,不再是那个在婚姻里小心翼翼的赵媛姜。
我只是赵媛姜。
手机震动,是苏瑜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巴黎帅哥多吗?」
我笑着回复,「比苏加左帅的满大街都是。」
发完这条消息,我怔了一下。
曾经,我连苏加左的名字都不敢轻易提起,怕心脏会抽痛。
但现在,我竟然能这样轻松地调侃。
原来放下一个人,不是遗忘,而是他终于不再能影响你的情绪。
公司里的同事大多是法国人。
他们热情、自由,不会问我为什么三十岁了还单身,不会用怜悯的眼神看我。
我的上司Claire是个四十多岁的优雅女人。
有一次午餐时,她问我,「为什么来巴黎?」
我搅动着杯里的咖啡,说,「为了重新开始。」
她笑了,「巴黎很适合忘记过去。」
但我并没有刻意去忘记。
我只是学会了不再回头。
22
周末,我去蒙马特高地散步。
艺术家们在街头作画,游客们举着相机拍照,情侣们在圣心大教堂前拥吻。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媛姜,巴黎冷吗?」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这三个月里,苏加左断断续续发过几次消息,我从未回复。
但他似乎并不打算放弃。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
风有点凉,我裹紧了围巾,起身往山下走。
路过一家咖啡馆时,我看到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今特饮。
焦糖玛奇朵。
我曾经最爱喝的咖啡。
苏加左讨厌甜咖啡,所以我们每次去咖啡馆。
我总会迁就他点美式,即使那让我胃痛。
现在,我终于可以点任何我想喝的了。
我推门进去,对服务员说,「一杯焦糖玛奇朵,谢谢。」
咖啡端上来,我喝了一口,甜腻的焦糖香在舌尖化开。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加左皱着眉头说,「这么甜的东西,你怎么喝得下去?」
而现在,没有人会再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了。
23
又过了两个月,巴黎下雪了。
我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雪花轻轻飘落。
手机里,苏瑜发来一张照片。
苏加左站在我家楼下,手里拿着一把黑伞,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他疯了,」苏瑜写道,「在你走后,他辞了工作,卖掉了房子,整天就在你曾经去过的地方转悠。」
照片里的苏加左瘦了很多,眼神空洞,像个迷路的影子。
我关掉照片,没有回复。
晚上,我收到一封邮件,是苏加左写的。
「媛姜,巴黎下雪了吗?
「我这里很冷,但比不上你走后的冬天。
「我去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茶店,老板还记得你。
「他说你很久没来了。
「我坐在我们常坐的位置,点了一杯你最喜欢的茶。
「太甜了,甜得我眼睛发酸。
「原来这就是你喜欢的味道。
「原来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巴黎的雪里等你。
「这一次,换我来迁就你。」
我读完,轻轻点了删除。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巴黎。
我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窝在沙发里看老电影。
电影里的女主角说,「有些人错过,不是遗憾,而是幸运。」
我笑了,举起酒杯,对着空气轻轻碰杯。
「敬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