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太后高滔滔回到自己的寝宫,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茶杯,却半天没喝一口。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陈枫说的那些话——关于王朝兴亡,关于土地兼并,关于那些隐藏在盛世表面下的脓疮。

“豪强、士族、外戚……”她低声喃喃,眉头微蹙。

这些词她当然知道,史书上也读过。

但以前总觉得是前朝旧事,是治国者失当所致。

可今听陈枫那么一说,再细想本朝现状……

“来人。”她忽然扬声道。

一名宫女悄步进来:“太后有何吩咐?”

“去,帮哀家多找些史书来。”太后顿了顿,“尤其是汉、唐两朝的史书,要详细些的。”

宫女有些诧异,太后平里虽也读书,但多是经史子集中的经典,或是诗文杂集,这般明确要某一朝代的史书,倒是少见。

但她不敢多问,应了声便退下。

不多时,几名太监宫女搬来了十几卷厚重的史书,堆在太后面前的案几上。

太后挥挥手让他们退下,自己拿起最上面一卷《汉书》,就着窗外的天光,认真读了起来。

这一读,就是整整两天。

她很少这般专注地研读史书,尤其是带着某种求证的目的去读。

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西汉外戚专权,霍光、王莽……东汉更是完全成了世家大族的游戏,袁绍四世三公,其他豪强各自割据。

到了唐朝,关陇集团、山东士族、藩镇节度使……一个个利益集团盘错节,蚕食着王朝的基。

她放下手中的《新唐书》,揉了揉发酸的额角,仰头靠在榻背上,闭目沉思。

枫郎说得对。

这些王朝的衰亡,表面上是皇帝昏庸、奸臣当道,但子里,是那些不断膨胀的利益集团吸了国家的血肉。

土地兼并到极致,百姓活不下去,自然就乱了。

她睁开眼,眼神复杂。

“枫郎他……”她低声自语,“年纪轻轻,才二十出头,竟能看得这般深远。”

她想起朝中那些大臣,要么陷在党争里,要么抱着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死理,要么就是浑浑噩噩混子。

有几个能像陈枫这样,跳出眼前纷争,直指王朝兴衰的本?

“国之良臣啊……”太后轻叹一声,眼里有惋惜,也有骄傲,“比之历代那些名臣,见识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人,不该被朝堂的污泥埋没,更不该受委屈。

“他在江湖上玩累了,见识够了,自然会回来。”太后心里打定了主意,“到时候,朝堂上必有他一席之地。”

只是想到如今朝中的局面,她又有些心烦。

官家对变法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一会儿支持,一会儿又犹豫。

王安石那边拼尽全力,反对声却一浪高过一浪。

自己虽为太后,却也不能过分政,只能看着他们拉扯。

她揉了揉眉心,忽然又想起陈枫。

这年轻人,出使大理就立下功劳,还能沉下心去民间体察,见识、心性都是上佳。

去找他聊聊天,听听他那些跳出框框的想法,或许心里能开阔些。

同一时间,陈枫正在自己府内后院里。

他盘膝坐在院中槐树下,双目微闭,北冥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与自身修炼出的太极内息交融汇合。

一个多月的潜修,让他的内力又精纯浑厚了不少。

忽然,院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老爷,王相爷来访。”

陈枫立刻收敛气息,睁开眼,眼底一丝精光闪过,随即恢复平常。他起身整了整衣袍,快步走向院门。

打开门,只见王安石站在门外,只带着一个老仆,穿着常服,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憔悴,眼下的阴影很重,但眼神依然有神。

陈枫心中微叹,面上却露出惊讶之色,赶紧躬身行礼:“学生陈枫,拜见王相。不知王相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安石见他出来,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上前亲手扶起他:“陈大人不必多礼,是本相唐突,未先递帖子。”

“王相请进。”陈枫侧身让路。

两人走进后院,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老管家奉上清茶,便识趣地退下了。

王安石打量着这处陈设简朴的后院,点头道:“陈大人居所清雅,倒是合你的性子。”

“陋室寒舍,让王相见笑了。”陈枫亲手为他斟茶。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近天气、汴京琐事。

但王安石显然心不在焉,几次端起茶杯又放下。

陈枫看在眼里,放下茶壶,缓声开口:“王相今前来,可是……为了变法之事烦忧?”

王安石微微一怔,看向他,苦笑着点了点头:“什么都瞒不过陈大人。”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既然说破了,老夫也不绕弯子。陈大人对如今变法之事,有何看法?老夫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陈枫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重,答得好或许能得王安石更进一步赏识,答得不好,可能连之前的好印象都毁了。

但看着王安石疲惫却依然执着的眼神,他想起历史上这位宰相的结局,心里有些触动。

“王相,”陈枫斟酌着开口,“学生以为,一个王朝若一味因循守旧,不思变革,必然走向衰亡。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自古以来,莫不如此。所以单从‘变法’这件事来说,属下认为王相没错,方向是对的。”

王安石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枫会这么直接地肯定变法本身。

朝中不少人即便支持变法,说话也多是含含糊糊,怕得罪保守派。

“陈大人请继续说。”王安石身体微微前倾。

陈枫见他认真,心里对这位老人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他接着道:“学生斗胆,想问王相一句:变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王安石不假思索:“富国强兵,振兴大宋。”

“那富的是谁的国?强的又是谁的兵?”陈枫追问。

王安石眉头一皱:“自然是大宋的国,大宋的兵。”

陈枫摇摇头:“王相,学生以为,王朝的,不在朝堂,而在民间,在千千万万的百姓身上。民心所向,王朝才能强盛。若百姓穷苦,怨声载道,就算朝廷府库堆满金银,边关将士再多,这强盛也是虚的,长不了。”

王安石若有所思,没有打断。

“那如何才能民心所向?”陈枫自问自答,“对外,强军收复失地。对内,惩治贪官污吏,打破那些垄断国家资源的利益集团,让百姓能活得下去,活得好些。但最本的,是要让百姓真正获利。只有百姓觉得这朝廷、这变法对他们有好处,他们才会真心实意跟着朝廷走。”

王安石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这些话,和他平里听的那些“祖宗之法”、“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论调完全不同,却莫名地戳中了他心中某些模糊的念头。

他抬起头,看着陈枫,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甚至有一丝敬佩。

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入朝才多久?竟能有这般见识。

“陈大人,”王安石改了称呼,语气更加亲近,“那以你之见,老夫眼下推行的这些新法,当如何?”

陈枫注意到他不再自称“本相”,而是“老夫”,心里明白这是拉近关系的表示。

他沉吟片刻,起身对着王安石郑重拱手:“王相,学生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不敬,也可能有谬误。若是说错了,还请王相海涵,莫要动怒。”

王安石也站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神色严肃:“贤侄但说无妨。今你我二人所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无论对错,老夫绝不会有半分责怪。”

他连称呼都从“陈大人”改成了“贤侄”。

陈枫抬起头,看着王安石真诚而期待的眼睛,知道这位老人是真的想听真话。

他整理了一下后世观点。

“那学生就斗胆直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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