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一片漆黑,浓重的樟木与灰尘气味扑鼻。曹昆取出准备好的、用厚布裹住只留一丝缝隙的千里火(一种简易火折),吹亮。
微光映照下,曹昆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哪里是府库,分明是一座金山银海!
靠近门边,数十口巨大的包铁木箱敞开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官制银锭,五十两一锭,雪白耀眼,整齐码放,怕不下百万两。往里,是堆成小山的散碎金银、成串的铜钱。另一侧,则是堆积如山的各色绫罗绸缎、锦帛绣品,在幽光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绕过这些,靠墙的多宝阁和桌案上,更是珠光宝气,晃人眼目:玉器摆件温润生辉,珍珠项链硕大,宝石盆景璀璨夺目,金杯玉盏不计其数。甚至还有不少明显带有异域风情的金器、象牙雕、珊瑚树。
曹昆拿起一柄玉如意,触手温凉,雕工精湛,绝对是宫中御制之物。他又翻开几匹锦缎,下面赫然压着几幅古画卷轴,虽未展开,但装裱极其考究。
“好一个忠君爱国的国丈!”曹昆心中冷笑,“前线将士缺饷哗变,灾民易子而食,你这府库里却藏着足以支撑一场大战的军饷,穷奢极欲至此!难怪大明要亡!”
他不再犹豫,走到最近的银箱前,手一触,整箱银锭瞬间消失,进入系统空间。一千立方的空间,足以容纳海量财物。他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在宝库中快速移动,所过之处,金银成箱消失,珠宝成堆不见,绫罗绸缎整摞收入。
系统空间仿佛无底洞,高效而稳定地吞噬着这惊人的财富。饶是曹昆心志坚定,看着这几乎掏空大明血肉的财富被自己轻易取走,也觉心神震荡,手心微汗。
约莫一炷香时间,偌大的府库几乎被搬空九成!只剩下些笨重不易搬动的大型家具和少量散落在地的铜钱。初步估算,所得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高档布料,折合白银绝对超过二百万两!这还只是周奎一处明面上的库房,不知他还有多少隐秘窖藏。
“差不多了。”曹昆吐出一口浊气。给周奎留点底,不至于让他立刻狗急跳墙,但也足够他肉疼到吐血了。
他正欲按原路离开,忽然心念微动。这般贪婪吝啬的国丈,府中是否还有其他秘密?比如……账本?密信?
他举着千里火,在几乎空荡的库房里再次仔细搜寻。果然,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上,他发现了极细微的缝隙。运用“圣手”技巧摸索按压,一块墙砖向内陷去,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内没有金银,只有几本厚厚的账册,以及几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曹昆迅速翻阅账册,里面竟详细记录了周奎近年来在京郊“跑马圈地”、强占数百顷良田的明细,以及接受地方官员“孝敬”的银两、田产清单!更有甚者,里面还有几笔触目惊心的记录——克扣、截留本应发往辽东的军饷“漂没”,数额巨大!
那几封信函,则是周奎与某些地方督抚、军中将领往来的密信,内容虽隐晦,但提及“辽事”、“分润”等字眼,显然牵扯军国大事,利益勾连。
“真是自作孽!”曹昆将账册密信一股脑收入系统空间。这些东西,关键时刻或有大用。
他不再停留,吹熄千里火,轻轻拉开库房门,闪身而出,依旧将铜锁虚挂。那两个健仆已回到门前,正呵欠连天。
曹昆如一片乌云掠过地面,神行百变施展到极致,几个起落便远离了库房区域。按照来时路线,他顺利潜回后巷高墙下。
就在他准备翻墙而出的瞬间,旁边一座精致小楼的二楼,忽然“吱呀”一声,窗户被推开了。
一道倩影凭窗而立,似乎被院中的雪景吸引,正欲伸手接那飘落的雪花。
廊下的灯光和天上稀疏的雪光,恰好映亮了她的容颜。
曹昆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定住了。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冰肌玉骨,眉目如画。眼眸似秋水横波,澄澈中带着一丝天生的、惹人怜爱的轻愁。琼鼻秀挺,唇不点而朱。乌云般的青丝松松挽着,仅簪一支素玉簪子。她只披着一件月白色绣折枝梅的斗篷,立在窗前,便似一幅活过来的工笔仕女图,又像是月宫仙子偶然谪落凡尘,与这污浊贪婪的国丈府格格不入。
陈圆圆!
曹昆的脑海中,闪电般划过这个名字。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田弘遇府中吗?难道历史细节有变,或是周奎这老贼……?
窗边的佳人似乎察觉到下方阴影中的细微动静,目光微垂,向曹昆藏身的方向看来。
曹昆心头一跳,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身形完全融入墙角的黑暗。但他方才那惊鸿一瞥的震撼,却如烙印般刻在心底。
陈圆圆并未发现什么,只是觉得今夜风格外寒冷,轻轻拢了拢斗篷,又望了一眼幽深的庭院,便关上窗户,隐去了那绝世容颜。
高墙下,曹昆静立良久,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蒙面巾上。
直到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他才猛然回神。
今夜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得了泼天财富和足以扳倒周奎的把柄,更意外见到了那位名留青史、倾国倾城的佳人。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已然紧闭的窗户,眼神复杂。旋即转身,纵身跃过高墙,身影彻底消失在京城的雪夜与黑暗之中。
风雪渐大,掩盖了一切痕迹。
唯有国丈府那几乎被搬空的库房,和某人心中悄然荡开的涟漪,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无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