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多,卖起来就讲究个快。陈建军和陈建业把渔船拖上岸,又找来村里两个年轻后生帮忙,用小推车把鱼分两趟运到镇上。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晒得人皮肤发紧。陈明亮听说父亲今天捕鱼大丰收,也吵着要去镇上看热闹。李秀莲不放心,想跟着,陈建军却让她在家歇着:“你这几天也累,我带明亮去就行。”
李秀莲还是不放心,把两个白面馒头塞进陈建军手里:“路上吃,别饿着。”
陈建军接过馒头,心里像被热水烫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喝醉了回家,李秀莲端来醒酒汤,他却嫌她烦,挥手打翻。那碗汤洒在地上,像一滩怎么也擦不净的愧疚。
他握紧馒头,低声说:“秀莲,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李秀莲愣了愣,眼眶微红,却笑着点头:“我信你。”
到了镇上,集市已经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人网进生活里。
王胖子的摊位在集市靠里的位置,最显眼。他正扯着嗓子喊:“新鲜海鱼!刚上岸的!不鲜不要钱!”
看到陈建军和陈建业推着车过来,王胖子眼睛都亮了,像看见元宝滚到自家门口。
“建军!建业!你们这是……发财了啊!”王胖子快步迎上来,伸手掀开盖鱼的草席,一股鲜腥味立刻冲出来。
他蹲下身,捏起一条小黄鱼看了看,又捏起一条带鱼,脸上的肉都笑开了:“好家伙!这鱼真新鲜,眼睛都亮着!”
周围的顾客也围了过来。
“老板,这小黄鱼怎么卖?”
“带鱼给我称两条!”
“我要一斤小黄鱼,回去给孩子熬汤!”
王胖子一边招呼,一边压低声音对陈建军说:“兄弟,你这鱼太好了,我给你按最高价收,你别卖给别人。”
陈建军也压低声音:“王哥,我信你。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保证我的鱼能卖出好价钱,别糟蹋了。”
王胖子拍着脯:“放心!我王胖子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实在!你的鱼我单独摆,单独卖,保证卖得快,卖得贵!”
两人谈妥,王胖子立刻让伙计称鱼、装筐、记账。
称鱼时,陈明亮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怕一眨眼这些鱼就会跑掉。陈建军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孩子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家里有鱼有肉,父亲不再,不再赌钱。
王胖子把钱数出来,厚厚的一沓,递到陈建军手里:“一共一百二十块。兄弟,你这趟出海,顶别人半个月了!”
陈建军接过钱,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这钱净——是他用汗水换来的,是能让家里安心的钱。
陈建业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陈建军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把钱分了一半塞给他:“二哥,这钱你拿着,改善家里的子。”
陈建业吓了一跳:“老三,这不行!这鱼是你找到的鱼群,我哪能要这么多?”
“你是我二哥。”陈建军看着他,“以前我拖累你,现在我补你。再说了,以后咱们一起出海,钱还会更多。”
陈建业眼圈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二哥收下。”
王胖子在一旁笑着说:“建业,你就拿着吧!建军现在可是出息吧!建军现在可是出息了,以后跟着他,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陈建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握紧钱,像握住了重新活过来的子。
卖完鱼,陈建军带着陈明亮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他给孩子买了一串糖葫芦,看着陈明亮小心翼翼地舔着糖衣,眼睛弯成月牙,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满足。
他又买了两斤猪肉,一块布,还有一些盐和酱油。路过书店时,他停了停,走进去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一本练习册。老板把练习册包好,笑着说:“你这当爹的,真上心。”
陈建军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发酸——前世他从没给孩子买过一本书。
回村的路上,陈明亮一路都在哼歌,像一只刚吃饱的小鸟。陈建军推着车,听着儿子的歌声,忽然觉得这条路很长,却不再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