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 第11章:赏花前夕

马车在汪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汪妍扶着父亲下车,秋风吹过庭院,带来一阵桂花香气,混着泥土的湿气。府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地上铺开,像一滩融化的琥珀。管家迎上来,接过父亲手中的官帽,低声说:“老爷,晚膳已经备好了。”

“送到书房。”汪大人声音疲惫。

汪妍跟在父亲身后,穿过熟悉的庭院。月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敲在心上。袖中的玉佩贴着皮肤,温润的触感提醒着她——今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书房里点着两盏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满墙的书架,那些线装书整齐地排列着,像沉默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樟木味,混着父亲常用的安神香。汪大人坐在书案后,闭着眼睛,手指按着太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父亲。”汪妍轻声开口。

汪大人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那目光很复杂,有担忧,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坐吧。”

汪妍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红木的,雕着简单的云纹,坐上去有些硬,硌得人不太舒服。她挺直脊背,双手放在膝上,保持着大家闺秀应有的仪态。

“今朝会,你都看到了。”汪大人开口,声音沙哑,“柳元丰步步紧,陛下……似乎已经信了他的话。”

“女儿看到了。”汪妍点头。

“专案组一旦开始调查,白的也能说成黑的。”汪大人叹了口气,“为父在朝中虽有几个旧友,但柳元丰势大,他们……未必敢站出来说话。”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墙上的人影随之晃动,像一群鬼魅在跳舞。窗外传来秋虫的鸣叫声,断断续续,像在哭泣。书房里的空气很沉闷,像被一块湿布裹住了,让人喘不过气。

汪妍看着父亲,看着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深藏的忧虑。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父亲,女儿今……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什么事?”

“太子殿下。”汪妍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在朝会结束后,太子殿下单独拦下了女儿。”

汪大人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像涸的土地上的裂痕。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太子殿下识破了女儿的身份。”汪妍平静地说道,“但他没有声张,反而……提出了一笔交易。”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窗外秋虫的鸣叫。汪大人的手按在书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盯着女儿,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剖开,看看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什么交易?”良久,他才开口问道。

“太子殿下需要朝堂上的情报。”汪妍说道,“特别是关于丞相党的动向。作为交换,他会给汪家一个机会——一个反击的机会。”

“你答应了?”

“女儿答应了。”

汪大人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女儿,肩膀微微颤抖。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像一层薄薄的霜。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太子……那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与他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女儿知道。”汪妍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父亲,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汪大人转过身,盯着女儿。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秋虫都停止了鸣叫,久到油灯的火焰都快要燃尽。

“太子……为什么要选你?”他终于问道。

“因为女儿是女子。”汪妍说道,“女子在朝堂上不引人注目,更容易收集情报。也因为……女儿是汪家的女儿,与柳元丰有仇,天然就是他的敌人。”

“他就不怕你背叛?”

“女儿手中没有筹码。”汪妍苦笑,“汪家现在自身难保,女儿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是欺君之罪。太子殿下……握住了女儿的命脉。”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汪大人走回书案后,缓缓坐下。他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墙上的人影随之晃动,像一群不安的鬼魂。

“太子与丞相……”良久,他才开口,“确实势同水火。柳元丰支持的是三皇子,一直想废掉太子,改立三皇子为储君。这些年,太子在朝中处处受制,子……也不好过。”

“所以太子需要盟友。”汪妍接话道,“特别是那些与柳元丰有仇的盟友。”

汪大人睁开眼睛,看着女儿。

那目光很复杂,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妍儿,你长大了。”

“女儿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辙。”汪妍轻声说道。

“重蹈覆辙?”汪大人皱眉。

汪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补救道:“女儿是说,不想像那些被柳元丰陷害的官员一样,任人宰割。”

汪大人点点头,没有深究。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太子,那就要小心行事。太子……不是简单的人物。他能稳坐东宫这么多年,在柳元丰的步步紧下还能保住储君之位,手段绝不简单。”

“女儿明白。”

“明礼部尚书府的赏花宴……”汪大人顿了顿,“你还要去吗?”

“要去。”汪妍的语气很坚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示弱。女儿不但要去,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汪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汪大人看着女儿,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好。”他说道,“那你就去吧。记住……小心行事。”

“女儿会的。”

***

从书房出来时,夜色已经深了。

汪妍穿过庭院,月光洒在身上,带来一阵凉意。秋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还有远处池塘里残荷的枯败气息。她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晰,像踩在心上。

回到闺房时,白芷已经等在那里了。

房间里点着一盏琉璃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熟悉的陈设——雕花拔步床,梳妆台,绣架,还有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是白芷特意为她调的安神香。

“小姐。”白芷迎上来,接过她脱下的外衣,“老爷那边……”

“父亲已经知道了。”汪妍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像两颗燃烧的星辰。书童的衣裳已经换下,现在身上穿的是一套月白色的寝衣,柔软的丝绸贴着皮肤,带来舒适的触感。

“小姐,明赏花宴……”白芷欲言又止。

“照常准备。”汪妍说道,“不过……我要你准备一些特殊的东西。”

“特殊的东西?”

汪妍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给白芷。纸上写着一列清单,字迹娟秀却有力——银针三枚,小瓷瓶两个,薄荷油一瓶,还有……一小包白色的粉末。

白芷接过清单,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微微一变。

“小姐,这些……”

“以防万一。”汪妍平静地说道,“礼部尚书府……那是柳元丰的姻亲。明的赏花宴,说是赏花,实则是鸿门宴。我们若不做些准备,只怕……有去无回。”

白芷握紧了手中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着小姐,看着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奴婢明白了。”她低声说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记住,要小心。”汪妍叮嘱道,“这些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奴婢知道。”

白芷转身离开,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门外。汪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镜中的女子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眉眼,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前世没有的东西。

那是决绝。

是意。

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的意志。

她伸手抚摸着镜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也映出她身后房间的轮廓——雕花拔步床上挂着淡粉色的纱帐,绣架上还绷着一幅未完成的绣品,墙上挂着的字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一切,都是她熟悉的。

但这一切,也可能在一夜之间消失。

就像前世那样。

汪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混着白芷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她能听到窗外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礼部尚书府的赏花宴,她穿着最漂亮的衣裳,戴着最精致的首饰,满心欢喜地去见那个人——萧景然。那时的她多么天真,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以为真心可以换来真心。

结果呢?

结果是她被推进池塘,差点淹死。

结果是她的名声被毁,成为京城的笑柄。

结果是……汪家覆灭的开始。

汪妍睁开眼睛,镜中的女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来一阵凉意,也带来庭院里桂花的香气。

月光洒在庭院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能看见远处的梧桐树,枝叶在风中摇曳,像一群鬼魅在跳舞。能看见池塘的水面,泛着银色的波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能看见……前世的自己,在那个池塘里挣扎,呼救,却没有人伸出援手。

“这一次……”汪妍低声说道,“不会了。”

她关上窗户,走回梳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放着几件首饰——一支白玉簪,一对翡翠耳坠,还有……一枚金戒指。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汪妍拿起那枚金戒指,放在掌心。戒指很轻,却异常沉重。她能感觉到上面雕刻的纹路,细腻而清晰。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戒指上投下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像一层薄薄的霜。

“母亲……”她轻声说道,“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正好。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就像母亲的手,轻轻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怕。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汪妍还是听到了。她迅速收起木盒,放回抽屉,然后转身看向门口。门被推开,白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小姐,东西都准备好了。”白芷低声说道。

汪妍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清单上的物品——三枚银针,两个小瓷瓶,一瓶薄荷油,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白色粉末。她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

是辣椒粉。

“小姐,这个……”白芷有些不安。

“有用。”汪妍平静地说道,“若是有人想对我不利,这个……能争取一些时间。”

她把瓷瓶塞好,放回布包。又拿起那包白色粉末,打开油纸,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味道很淡,带着一丝甜味,但很快,舌尖就传来一阵麻痹感。

是曼陀罗花粉。

前世,她就是在赏花宴上喝了掺了曼陀罗花粉的茶,才会神志不清,被人推进池塘。这一次……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姐,这个太危险了。”白芷的声音在颤抖。

“放心,我不会乱用。”汪妍把粉末包好,放回布包,“只是……以防万一。”

她把布包仔细地包好,然后递给白芷:“收好,明出发前给我。”

“是。”

白芷接过布包,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小姐。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小姐身上投下一层银白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玉雕的神像。

“小姐……”白芷轻声说道,“您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汪妍点头。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汪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的疲惫。这种步步为营的子,这种时刻警惕的生活,这种……与所有人周旋的算计。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万劫不复。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声。已经是三更天了。汪妍站起身,走到床边,掀开纱帐,躺下。柔软的锦被裹住身体,带来舒适的温暖。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不知过了多久,汪妍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琉璃灯已经熄了,只有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晕。那响动……是从门外传来的。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塞进门缝的声音。

汪妍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远处。她等了一会儿,确定门外没有人了,才起身下床,走到门口。

地上躺着一封信。

没有信封,就是一张折叠的纸。汪妍弯腰捡起,手指触碰到纸张时,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质感。她走到窗前,借着月光,展开信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五个字。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但笔画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

“小心萧景然。”

汪妍的手猛地一颤。

信纸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像一片枯叶。月光照在上面,那五个字显得格外刺眼,像五把刀子,扎进她的心里。

小心萧景然。

有人……知道她的过去。

有人……知道她与萧景然的恩怨。

有人……在暗中看着她。

汪妍弯腰捡起信纸,握在手中。粗糙的纸张摩擦着掌心,带来阵阵刺痛。她能闻到纸张上淡淡的墨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香气。

像是檀香。

又像是……龙涎香。

她走到梳妆台前,把信纸放在桌上。月光照在上面,那五个字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像鬼火一样闪烁。窗外传来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小心萧景然。

汪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惊慌,只剩下……冰冷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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