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华赶到刑堂时，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大多是周家的旁支子弟和佃户，一个个面带惊惶，窃窃私语。看到周华来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目光复杂——有期待，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刑堂大门紧闭，两个黑衣执事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
“我要见石勇。”周华走到门前，声音平静。
左边那个执事冷冷道：“周华公子，刑堂重地，闲人免进。石勇家族重宝，证据确凿，正在受审。公子请回。”
“证据确凿？”周华盯着他，“什么重宝？谁作证？审讯过程可有旁人在场？”
一连串问题，让执事语塞。
旁边另一个执事皱眉道：“周华公子，刑堂办案自有规矩。你若不信，可等审讯结束，结果自会公布。”
“等？”周华笑了，笑容很冷，“等你们把人打死了，再公布一个‘证据确凿’？”
“你——！”两个执事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刑堂大门忽然打开。
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正是刑堂副执事周振海，二长老一系的铁杆心腹。他看了一眼周华，淡淡道：“周华，你来得正好。石勇已经招供，指认你是主谋。进来吧，有些事需要你交代。”
人群哗然！
“周华是主谋？”
“不可能吧？他刚拿了小比冠军……”
“难说，石勇一个佃户，哪来的胆子偷重宝？肯定是有人指使……”
议论声四起。
周华看着周振海，眼神平静无波：“哦？他指认我什么？”
“进来再说。”周振海侧身让开，语气不容置疑。
周华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刑堂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也更阴森。
大厅空旷，墙壁是冰冷的黑石，上面挂满了各种刑具——鞭子、烙铁、夹棍、钉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让人不寒而栗。
大厅尽头，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被吊在铁架上，正是石勇。他低着头，气息微弱，显然已经受过重刑。
旁边站着几个黑衣执事，为首的正是周振岳的心腹，刑堂大执事周振风。他手里拿着一份染血的供词，看到周华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周华，你指使石勇家族秘库中的‘赤阳玉’，人赃并获，还有何话说？”
周华没有看那份供词，而是走到石勇面前。
石勇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他脸上全是血污，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裂，看到周华，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绝望。
“周华……我……我对不起你……他们打我……我……”他声音嘶哑，语无伦次。
“不用说了。”周华打断他，伸手按在他手腕上，一丝混沌元气悄无声息地渡过去，护住他的心脉，“你没做的事，谁也不能你认。”
“放肆！”周振风厉喝，“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将周华拿下！”
几个执事上前就要动手。
周华转身，目光扫过他们，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谁敢？”
那几名执事脚步一顿，竟被他气势所慑。
周振风脸色一沉：“周华，你想抗法？”
“法？”周华笑了，“刑堂的法，就是屈打成招，栽赃陷害？”
“你——！”
“赤阳玉是吧？”周华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周振海，“你说石勇偷了赤阳玉，玉呢？”
周振海冷笑：“自然是缴获了。”他拍了拍手，一个执事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揭开红布，露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美玉。
确实是赤阳玉，而且品质不低，至少值五百两银子。
“证据确凿。”周振海得意道。
周华盯着那块玉，忽然开口：“这块玉，是三天前从家族秘库‘玄字三号’柜被盗的吧？”
周振海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它从哪里被盗，还知道它底部有一道三年前不小心磕碰出的细纹，位置在左下角，长约半寸。”周华缓缓道，“周执事，不妨看看？”
周振海脸色微变，拿起赤阳玉，翻到底部。
果然，左下角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长约半寸，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这……这能说明什么？”周振海强作镇定，“你既然指使石勇，自然知道玉的特征！”
“是吗？”周华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那是小比冠军的奖励之一，进入藏书阁第二层的资格令牌。“周执事可能不知道，三天前的下午，我一直在藏书阁第二层挑选功法。守阁长老可以作证，我从辰时进去，酉时才出来。而家族秘库的记录显示，赤阳玉是在那天午时被盗的。”
他顿了顿，看向周振海：“请问，我是如何一边在藏书阁，一边指使石勇去偷玉的？分身术？”
周振海额头冒出冷汗。
他没想到周华居然有不在场证明，更没想到周华对赤阳玉的细节如此清楚！
“也许……也许你是提前指使！”周振风抢道。
“提前指使？”周华笑了，“那就更奇怪了。石勇一个佃户之子，如何能避开秘库的护卫和阵法，潜入‘玄字三号’柜？就算他能进去，他又如何知道赤阳玉放在哪里？家族秘库的柜子编号，只有管事以上的人才知道吧？”
句句诛心！
周振风和周振海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原以为对付一个旁支子弟和一个佃户，手到擒来。没想到周华如此难缠，三言两语就将他们的破绽全都点出来了！
“也许……是他自己偷的，然后诬陷你！”周振海咬牙道。
“那就更可笑了。”周华走到石勇身边，指着他身上的伤，“看看这些伤——鞭伤、烙伤、指伤。石勇只是炼体二重，如果真是他偷了赤阳玉，以他的修为，本扛不住这种刑罚，早就招了。为何直到现在，才‘指认’我？而且指认的供词错漏百出，连最基本的作案时间都对不上？”
他转身，看向周振风，一字一句道：“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刑讯供，屈打成招，想要借石勇的口，把我拖下水。**”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执事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周华对视。
周振风脸色铁青，忽然狞笑道：“好一张利口！可惜，刑堂办案，讲的是证据！你说你没指使，证据呢？你说石勇是被冤枉的，证据呢？赤阳玉在他住处搜出，人赃并获！这就是铁证！”
“铁证？”周华忽然走到那个端着托盘的执事面前，伸手拿起了赤阳玉。
“你什么？！”周振风喝道。
周华没理他，而是将赤阳玉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混沌元气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感知着玉内部的能量结构。
几息之后，他笑了。
“这块玉，是假的。”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赤阳玉产自地火灵脉深处，吸收百年火系精华才能成型。其内部能量结构稳定而精纯，如同脉络般有序排列。”周华将玉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而这块玉……内部能量散乱，有明显的‘拼接’痕迹。虽然外表做了伪装，但本瞒不过真正懂行的人。”
他看向周振风：“周大执事，要不要请家族供奉来鉴定一下？看看这块‘赤阳玉’，到底是真品，还是……用边角料拼接的赝品？”
周振风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他怎么知道？！
这块玉确实是赝品，是他找人用几块劣质火玉拼接、再用药水做旧伪造的。真品早就被他私吞了！他原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周华一眼就看穿了！
“你……你胡说！”周振风强撑道，“你说假的就是假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妖言惑众！”
“那就请供奉吧。”周华淡淡道，“正好，我对炼器也略有研究。若是我看错了，甘愿受罚。但若是真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玉是假的，那整个“案”就是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而刑堂大执事周振风，就是主谋！
周振风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机毕现。
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灭口！
只要周华死了，死无对证，他还可以反咬一口，说周华是自！
“好……好一个周华！”周振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既然你质疑刑堂，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将周华拿下！若敢反抗，格勿论！”
七八个执事同时拔刀，围了上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华将赤阳玉丢回托盘，双手垂在身侧，看似毫无防备，但灵觉已经扩展到极致。
他能“听”到每个执事的呼吸、心跳、脚步的细微变化，能“感觉”到他们握刀时肌肉的紧绷程度，甚至能“预判”出他们第一波攻击的角度和先后顺序。
炼体四重初期，加上灵觉初开，他有信心在五招内放倒这里所有人。
但那样做，就等于彻底和刑堂、和二长老撕破脸。
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的瞬间——
“住手！”
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守阁长老，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刑堂门口。他手里拄着一黑木拐杖，步履缓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头。
“守阁长老？”周振风脸色一变，“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刑堂就要变成某些人的私刑场了。”守阁长老走到大厅中央，看了一眼吊着的石勇，又看了看周华，最后目光落在周振风身上，“振风，你好大的胆子。”
周振风额头冒汗：“长老，此事……”
“不必说了。”守阁长老打断他，“赤阳玉是真是假，老夫一眼便知。振海，去请三长老和执法堂的人过来。今天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周振海腿一软，差点跪倒。
三长老是周雨柔的父亲，主管家族执法堂，向来铁面无私。而执法堂和刑堂虽然职能相近，但互相制衡。如果执法堂介入，他做的那些事本瞒不住！
“长老，我……”
“闭嘴！”守阁长老眼神一厉，“再敢多说一句，老夫现在就废了你！”
周振风不敢说话了，只是死死瞪着周华，眼中满是怨毒。
周华朝他微微一笑，然后走到石勇身边，亲手解开了铁链。
石勇瘫倒在地，周华将他扶起，渡过去更多混沌元气，稳住伤势。
“周华……谢谢你……”石勇虚弱地说。
“是我连累了你。”周华低声道，“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再动你。”
半个时辰后，三长老周振云带着执法堂的人赶到。
查验赤阳玉，果然是赝品。
审讯周振海，他扛不住压力，招供了——是周振风指使他栽赃石勇，目的是为了拖周华下水，给周明报仇。
至于真正的赤阳玉，在周振风的私人密室里搜了出来。
人赃并获，无可抵赖。
周振风面如死灰，被执法堂的人当场拿下，押入地牢，等待家族审判。周振海等人也受到牵连，全部查办。
一场闹剧，以戏剧性的方式收场。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完。
二长老周振岳从头到尾都没露面，仿佛本不知道这件事。但这更可怕——说明他在暗中观察，在等待更好的机会。
周华将石勇送回住处，留下一些伤药和银子，嘱咐他好好养伤。
回到自己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如血，将院子染成一片暗红。
周华站在院中，看着墙角那棵老槐树。树上，他催生出的那株小树苗已经长到了一尺高，翠绿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低声自语。
今天这一局，他赢了。但赢得很险。
如果不是守阁长老及时出现，他恐怕真要动手了。而一旦动手，性质就变了——从自卫变成暴力抗法，二长老就有充足的理由调动更多力量对付他。
“守阁长老……为什么要帮我？”
周华沉思。
那位老人一向深居简出，不问世事。今天却为了他亲自出面，甚至不惜得罪二长老一系。
是因为《灵犀真解》？还是因为……别的？
想不通，就不想。
周华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三族大比只剩半个月，二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大比期间，鱼龙混杂，正是下手的绝佳机会。
他必须在那之前，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灵觉初开已经稳固，可以尝试冲击第二层‘万物有灵’了。”
周华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玄初界。
三丈见方的空间里，土火双系本源静静旋转。角落的小树苗散发着微弱的木系灵气，让空间多了一丝生机。
他开始按照《灵犀真解》第二层的方法，尝试与这些能量“沟通”。
不是简单的感知，而是更深层次的“理解”和“共鸣”。
他将灵觉化作无形的触须，轻轻触碰土系本源。
厚重、沉稳、承载万物……那是大地的呼吸。
再触碰火系本源。
炽烈、暴躁、焚尽一切……那是火焰的舞蹈。
最后，触碰那株小树苗。
柔韧、生机、生生不息……那是草木的脉搏。
三种不同的“情绪”，三种不同的“韵律”，在他灵觉中交织、碰撞、融合。
周华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体验中，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
“咚。”
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呼唤。
来自玄初界深处，那座残破的塔。
周华心中一震，将灵觉投向塔身。
塔依旧沉寂，布满裂纹。
但在塔底，那片混沌气流的中心，土火双系本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青色光点。
木系本源，萌芽了。
【玄初界·木系本源（萌芽）】
信息自动浮现。
【当前状态：可缓慢吸收外界木系能量，滋养空间生机。有极低概率（0.01%）自然孕育“乙木精粹”。】
周华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灵犀真解》修炼到一定境界，不仅能提升灵觉，还能促进玄初界本源的诞生和成长！
五行相生，土生金，火生土，木生火……有了木系本源，火系本源就能更快壮大，火系壮大又能反哺土系，形成良性循环！
“这条路，走对了。”
周华看着掌心，意念微动。
一缕翠绿色的、充满生机的能量，从指尖浮现，缓缓旋转。
那是木系本源的力量，虽然还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从今天起，他不仅是土火双修，还拥有了木系天赋！
夜色渐深。
周华收起木系能量，开始巩固修为。
炼体四重初期的境界已经完全稳固，距离中期只差一个契机。
而他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窗外，月色如水。
小院里，少年闭目修炼，周身隐隐有三色微光流转——土黄、赤红、翠绿。
仿佛在孕育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