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过不久,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校门口涌出来。
陈严把自行车支在对面街边的槐树下,身上还穿着那身半旧的公安夏装制服,显然是刚下班就直接过来了。
他个子高,人又板正,在放学的人流里格外显眼,引得不少学生偷偷打量。
他眼睛紧盯着校门,手心微微出汗,心里那点冲动还没平复。两天没见,他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不得劲。
中午在食堂吃饭,看到有卖桃酥的,一下子想起沈晚小口吃糕点时满足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就买了两包。
下午在派出所,看着那包用油纸包好的桃酥,怎么也坐不住了,找了个由头提前溜出来一会儿。
终于,他看到那个穿着浅蓝色衬衫、背着挎包的纤细身影走了出来。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侧脸在夕阳余晖里白得发光。陈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赶紧推着车穿过马路。
“沈晚同志!”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沈晚闻声抬头,看到陈严,明显愣了一下。她快步走过来,看了眼他身上的制服和自行车,低声问:“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
“刚下班,顺路……过来看看。”陈严把“顺路”两个字说得有点虚,赶紧从车把上挂着的挎包里拿出那包桃酥,塞到沈晚手里,“给,中午食堂买的,想着你……可能爱吃。”
油纸包还带着点温度,沉甸甸的。沈晚接过来,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有点意外,有点被人惦记的微暖,也有点怕被人看见的顾虑。
她抬头看向陈严,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黝黑的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和紧张,额角还有细密的汗,不知是骑车热的还是别的。
“谢谢。”沈晚把桃酥放进自己的挎包,“你……吃饭了吗?”
“还没,一会儿回所里食堂吃。”陈严见她收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你……回家?我送你一段吧,骑车快。” 他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沈晚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周围渐渐稀少的学生,点了点头。坐上自行车后座,她小心地抓着车座下的铁架。陈严蹬起车子,骑得又稳又慢,初夏傍晚的风拂过脸颊,带着槐花的淡香。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陈严是紧张得不知说什么好,沈晚是心里有事。快到胡同口时,陈严自觉地把车停下。
“就送到这儿吧。”沈晚跳下车。
“嗯,你……快回家吧。”陈严看着她,目光有些不舍,“桃酥记得吃。那……星期天?”
“星期天老时间。”沈晚肯定地说。
陈严这才笑了,用力点点头:“好!我等你!路上小心。” 他看着沈晚转身走进胡同,直到看不见了,才调转车头,哼着不成调的歌,轻快地蹬车离开了。
沈晚提着挎包往家走,盘算着怎么把桃酥藏起来,或者找个借口分给家里人。刚走到院子门口,旁边猛地窜出一个人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墙背阴处。
“二姐!”沈卫民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急切和震惊,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小脯一起一伏,“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那个骑自行车送你回来的男的是谁?你是不是在谈对象?!”
沈晚心里一惊,没想到被这小子盯上了。她定了定神,看着弟弟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涨红的脸,平静地问:“你跟着我?”
“我放学回来,刚好在胡同口看见你从人家自行车上下来!”沈卫民眼睛瞪得溜圆,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那人穿着公安衣服!二姐,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公安?你、你真在谈对象啊?妈知道吗?爸知道吗?”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莽撞,还有对姐姐毫不掩饰的关心(或者说八卦)。“你要是不说,我、我现在就告诉爸妈去!” 他作势要往屋里走。
“站住。”沈晚叫住他,声音不高,却让沈卫民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这个同父同母、心思单纯的弟弟,知道瞒不过他,也没必要完全瞒着。她需要有人替她暂时保密,也需要探探家里的口风。
“是在接触。”沈晚选择了承认,但话说得留有余地,“就是……见了几次面,互相了解一下。还没定下来。”
沈卫民一听,眼睛更亮了,凑近压低声音:“真是公安啊?他叫什么?多大了?对你好不好?他知不知道你要下乡?” 问题一个接一个。
“他叫陈严,在派出所工作。”沈晚简略地回答,“人……还行。我的情况,他知道。”
“他知道你要下乡还跟你谈?”沈卫民有点不信,随即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哦!他是不是有办法让你不下乡?二姐,你要是能不下乡,那可太好了!” 他是真心为姐姐高兴。
“八字还没一撇呢。”沈晚打断他的兴奋,神情严肃起来,“卫民,这事儿你先别跟爸妈说,尤其别让妈知道。等……等有眉目了,我自己会讲。你现在说了,只会添乱,知道吗?”
沈卫民看着二姐认真的表情,想起家里妈对叶霞姐的偏心和对二姐下乡的默许,那股兴奋劲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对姐姐的同情和支持。
他重重地点点头:“二姐,你放心,我肯定不跟爸妈说!我替你保密!” 他拍了拍脯,又忍不住好奇,“那……你们下次啥时候见面?我能见见他吗?”
“到时候再说。”沈晚拍了下他的脑袋,“管好你的嘴,赶紧回家吃饭。”
姐弟俩前一后进了院子,沈卫民还沉浸在“我二姐有个公安对象”的兴奋和秘密守护者的责任感中,而沈晚摸了摸挎包里那包桃酥,心里那弦,绷得更紧了。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