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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慕昱恒的院子里乱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一种伤口腐败特有的甜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慕司橙顾不得其他,全神贯注投入到抢救中。她让人死死按住因高热而意识模糊、却仍因剧痛本能挣扎的慕昱恒,用煮沸放凉的盐水一遍遍冲洗那狰狞的伤口,直到脓液和腐肉被基本清除,露出鲜红却不再发黑的组织。

然后,她咬咬牙,将最烈的烧酒直接倒在伤口上!

“啊——!”慕昱恒即使在半昏迷中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彻底昏死过去。

周围的下人都吓得面无人色,大夫人更是心疼得几乎晕厥。

慕司橙手心全是汗,但动作毫不停顿。清创必须彻底,否则一切白搭。做完这一切,她才将刚刚紧急煎好的、据三皇子药方调整的汤药,小心地一点点给他灌下去。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和物理降温。

慕司橙守在一旁,不停地用温水擦拭慕昱恒的额头、脖颈和腋下。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反复徘徊在危险的边缘。

大夫人早已六神无主,完全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她一向厌恶的庶女身上,时不时焦急地问一句:“怎么样?退烧了吗?”

慕司橙只是摇头,神色凝重。感染太严重了,她心里也没底。这张药方虽然精妙,但毕竟不是抗生素,能否起死回生,全靠慕昱恒自己的体质和运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

就在所有人都几乎绝望的时候,慕昱恒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地、艰难地下降!虽然依旧发烧,但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高热!而且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不再那么急促困难!

“退了!退了一点了!”负责照顾的丫鬟惊喜地低呼。

大夫人扑到床边,摸着儿子依旧发烫却不再滚烫的额头,喜极而泣:“老天!老天!”

慕司橙也长长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赌赢了!暂时赌赢了!

府医再次上前诊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奇哉!奇哉!热毒竟真的被压制下去了!三小姐这方子……这方子简直是神了!不知出自何典?用了何等君臣佐使?”

他激动地看向慕司橙,眼神火热,充满了求知欲。

慕司橙心里一紧,来了!她就知道会有人问这个!她垂下眼睫,掩饰住内心的慌乱,低声道:“府医谬赞了。不过是……不过是以前偶然听一个云游僧人提起过的古方,说是专治热毒疮痈,情急之下想起来,胡乱一试罢了……具体药理,我也不甚明了。”

她又把锅甩给了虚无缥缈的“云游僧人”。

府医将信将疑,但看慕司橙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也不好追问,只是啧啧称奇,反复研究那张药方残渣去了。

大夫人此刻只顾着儿子好转,也没深究方子来源,只是对慕司橙的态度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这次多亏你了。你二哥若是好了,记你一大功。”

“女儿不敢居功,二哥吉人天相。”慕司橙谦卑地低下头。

危机暂时解除,慕司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小院。院子里依旧一片狼藉,钱嬷嬷和那些婆子早已灰溜溜地走了,只留下满地疮痍。

小桃脸上还带着红肿的指印,正默默地收拾着被打碎的东西,看到慕司橙回来,眼圈又红了:“小姐,您没事吧?二公子他……”

“暂时没事了。”慕司橙拍拍她的肩膀,看着她脸上的伤,心里又酸又怒,“委屈你了。”

“奴婢没事。”小桃摇摇头,哽咽道,“只要小姐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主仆二人相顾无言,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疲惫。

简单收拾了一下,慕司橙几乎倒头就睡。这一天,实在太过惊心动魄。

然而,她并不知道,那张“神效”的药方,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外院书房。

慕少恒听着心腹小厮的回报,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眼底却闪烁着幽深的光。

“云游僧人的古方?专治热毒疮痈?”他轻声重复着慕司橙的说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这三妹妹的‘机缘’,可真是一次比一次令人惊讶啊。”

那药方上的几味主药,他方才已让小厮抄录过来。黄芪、当归、茯苓、金银花、甘草……配伍精妙,君臣佐使恰到好处,绝非寻常赤脚医生或游方僧人能开出的方子!这分明是极高明的医家手笔,甚至隐隐有宫廷御医的用药风格!

她一个深闺庶女,从何处得来这等方子?

落水之后?云游僧人?这种鬼话,骗骗后宅妇人也就罢了,想骗过他慕少恒?

看来,他之前还是小看了这个看似怯懦无害的庶妹。她身上隐藏的秘密,远比那些粗浅的急救法和护肤膏有趣得多。

“继续盯着。”他淡淡吩咐,“尤其是她院里的药材来源和……与外界的任何接触,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是。”小厮躬身退下。

与此同时,慕司纯的闺阁内。

碧云正在低声向她汇报打听来的消息:“……二公子确实好转了,热度退了不少。府医都对三小姐那方子赞不绝口,说是极为精妙。三小姐说是以前听云游僧人说的古方。”

慕司纯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未翻一页。她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复杂。

又是什么云游僧人?上次救丫鬟是土方,这次救二哥又是古方?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想起慕司橙那份“鬼画符”的《女诫》抄写,想起她在护国寺冷静救人的手法,再想到今这精妙的药方……这个庶妹,越来越不像她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毫无存在感的影子了。

她到底是真的得了什么奇遇,还是……一直在隐藏自己?

如果是后者,那她的心机和城府,就太可怕了。

慕司纯轻轻摩挲着书页,心中第一次对慕司橙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和……警惕。

而最深的一圈涟漪,则荡出了宰相府,荡进了皇城深处。

三皇子江锦皓所居的锦华宫偏殿内,灯火昏黄,药香弥漫。

景瑜恭敬地呈上一张纸条:“殿下,慕府。今慕府二公子慕昱恒杖伤恶化,高热昏厥,府医束手。慕三小姐慕司橙出手,用一剂汤药将其救回。这是药方。”

江锦皓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接过纸条。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往,似乎少了一丝灰败之气。他目光扫过药方,微微一凝。

“黄芪、当归、茯苓……”他低声念出那几味熟悉的药名,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的笑意,“倒是会活学活用。”

这方子,分明是在他给的那张调理方子的基础上,加重了清热排毒的药味,并据外伤感染的情况进行了调整!用药之精准,改动之巧妙,绝非偶然!

那个在街上摆摊卖胭脂、一眼看出他身体有异、还敢大胆提点药材的小丫头,果然不简单。她不仅懂急救,竟真的精通药理!而且还能将他给的方子举一反三,用到别处!

“她如何解释这方子来源?”江锦皓饶有兴致地问。

“回殿下,慕三小姐声称,是昔听一云游僧人所授的古方。”景瑜回道。

“云游僧人?”江锦皓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和玩味,“倒是推得净。”他顿了顿,吩咐道,“陈府那边,进展如何?”

“陈夫人对慕三小姐感激涕零,多次表示要登门重谢。属下已按殿下吩咐,通过陈府旁支,将玉佩和口信送达。”景瑜答道。

“嗯。”江锦皓点点头,指尖轻轻敲着那张药方,“看来,本王这位‘主治医师’,比想象的更有价值。风荷苑之约,她有何反应?”

“暂无动静。慕三小姐似乎……并无回应。”景瑜迟疑道。

“无妨。”江锦皓并不意外,眼中兴味更浓,“鱼儿受了惊,总要观察一下水温。她会来的。”

他需要她的医术,而她也需要他的权势。这笔交易,她迟早会想明白。

只是,这条小鱼儿身边,似乎围绕着不少嗅到腥味的猫啊。

慕府,慕正清书房。

宰相慕正清听完管家的汇报,抚须沉吟不语。

白里的巫蛊风波和庶女救子的戏剧性转折,他自然早已知晓。

对于后院这些阴私手段,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不影响他的仕途和慕家声誉,他便懒得手。但今之事,却让他对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庶女,投去了一丝审视的目光。

能一眼看破拙劣的栽赃,还能拿出连府医都惊叹的精妙药方救回嫡子……

这份急智和这手医术,可不像一个普通庶女该有的。

是背后有人指点?还是她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际遇?

慕正清眼神深邃。慕家的女儿,终究是慕家的筹码。若是这块筹码 unexpectedly 拥有了特别的价值,那她的用途和归宿,或许就需要重新考量了。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橙”字,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慕司橙,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疲惫地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强打精神先去查看了慕昱恒的情况。见他体温基本稳定,伤口虽然依旧可怕,但不再流脓,呈现愈合迹象,才真正放下心来。

大夫人对她脸色好了许多,甚至让人送了些补品到她院里。

慕司橙谢恩收下,心里却并无多少喜悦。她知道,暂时的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了。那张药方,绝对引起了多方注意!

她必须更加小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午,她正在院里晾晒清洗好的纱布(她坚持所有接触伤口的东西都必须消毒),院门外来了一个面生的、衣着体面的大丫鬟。

“三小姐安好。”那丫鬟礼仪周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奴婢是陈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扶风。我家夫人感念小姐救命大恩,一直念念不忘。今特让奴婢送来一份请柬,三后,陈府设下家宴,务必请三小姐赏光莅临。”

说着,她递上一份制作精美、熏着淡香的请柬。

慕司橙心里一紧。陈府的答谢宴!这……是福是祸?

她接过请柬,迟疑道:“陈夫人太客气了,我……”

那丫鬟扶风却笑着打断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快速道:“小姐不必推辞。我家夫人说了,届时或许还有‘故人’想见小姐一面,有要事相商。”

故人?要事?

慕司橙的心猛地一跳!是那个送玉佩的“主人”吗?他们竟然通过陈府来传递消息!

这宴,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她捏着那份沉甸甸的请柬,看着丫鬟扶风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觉得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前门驱虎,后门进狼。这相府外的世界,似乎更加危险莫测。

三后陈府的家宴,等待她的,究竟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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