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赋”的装修比记忆中精致了些，但熟悉的招牌菜和空气中萦绕的甜香依旧。暖黄的灯光下，房光河熟稔地点了几道当年的招牌菜。
“松鼠桂鱼，清炒虾仁，蟹粉豆腐……”房光河合上菜单，笑着看向周柚茗，“我记得柚子你以前可是每次必点松鼠桂鱼，还说要把鱼骨头都拼回去。”
周柚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学长连这个都记得。”
“那当然！”房光河来了兴致，转向顾衍之，“衍之，你还记不记得校运会那次？柚子负责给咱们排球队写加油稿，结果她写得又长又文艺，广播站念到一半被掐了，说超时了。把咱们队长气的，说还不如喊两声’加油’实在。”
顾衍之正用热茶烫着碗筷，闻言，抬眸看了周柚茗一眼，淡淡道：“嗯，文采斐然。”
“还有校园文化节那次，”房光河越说越起劲，“柚子为了省预算，带着几个女生去后山摘芦苇和狗尾巴草做装饰。结果下起雨，一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抱着一堆湿漉漉的草回来，差点把活动室都淹了。”
周柚茗脸颊微热，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松鼠桂鱼，小心地剔着鱼刺，一粒一粒地捡着上面的松子吃。
房光河看着她专注的样子，乐了：“柚子，你看你这样，像不像只存粮的小松鼠？”
周柚茗抬头，自我调侃地回了一句：“学长，您再这么揭我老底，一会儿我该变成被剥了壳的虾仁，无地自容了。”
这话引得房光河哈哈大笑，连顾衍之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轻松的氛围，让周柚茗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弛了片刻。
用餐结束后，周柚茗拿出手机：”这顿我们AA吧，不能总让学长们破费。”
房光河立刻按住她的手：”跟我们吃饭还A什么A，你这不见外了吗？”
周柚茗还要坚持，房光河灵机一动：”这样，这顿算公司团建，慰问加班员工。”
周柚茗被他的歪理逗笑了，挑眉调侃：”那这得加多少班才能抵得上这一顿啊？”
“那就多加几天。”一直沉默的顾衍之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周柚茗一时语塞。
房光河趁机利落地结了账，得意地朝周柚茗眨眨眼：”走吧！”
走出餐馆，初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去了饭后的微醺。
“反正还早，回母校溜达溜达？消化一下。”房光河伸了个懒腰，提议道。
顾衍之未置可否，但脚步已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学校的方向。周柚茗也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晚一点再回去面对那个家。
夜晚的校园静谧而安宁，路灯在梧桐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沿着熟悉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走过灯火通明的图书馆，走过曾经挥洒汗水的排球场。
“变化不大。”顾衍之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比平时低沉。
“是啊，就是这棵梧桐好像更粗了。”周柚茗指着路旁的一棵大树，语气带着怀念，“以前老喜欢在下面背书，夏天特别凉快。”
正说着，房光河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直接接起，语气轻快：“喂？到了？……我们这刚怀旧完呢……行行行，一会儿就到，等着！”挂了电话，他转头对顾衍之说：“衍之，老张他们组了个局，在’云顶’，一起去？”
顾衍之头也不回：“不去。”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房光河毫不意外，又看向周柚茗，“那我先送你们回去？”
周柚茗虽然不想回家，但在外面游荡终究不是办法，便点头同意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周柚茗独自坐在后座，从昨天重生开始就高度紧绷的神经，在经历了晚餐的怀旧和校园的宁静后，终于不堪重负。沉重的疲惫感袭来，她感到眼皮越来越重，车厢轻微的颠簸如同催眠曲，她终究没能抵挡住，头轻轻靠在车窗上，陷入了沉睡。
车内很安静，能听到她清浅均匀的呼吸声。一阵若有似无的、清甜的柚子香气，随着她的呼吸在车厢内淡淡散开。这味道顾衍之很熟悉，从大学时代起就是这样。他原本因思索而微蹙的眉头，在这熟悉的、毫无攻击性的香气里，竟不知不觉松开了。连续工作的疲惫感也悄然涌上，让他感到一阵难得的放松，甚至……也有些许困意袭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眼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周柚茗缓缓醒来，意识还有些朦胧。眨了眨眼，才发现车不知何时已经停稳在她家楼下。她下意识地看向前座，顾衍之正静静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房光河则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轻敲着。两人似乎都默契地没有打扰她的睡眠。
她心里微微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坐直身体，轻声道：“我……我睡着了。”
“醒啦学妹？”房光河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是促狭的笑，“我们看你睡得香，都没敢吵你。”
周柚茗道谢，脸颊微热，拉开车门下了车。
就在她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完全关上车门时—— 单元门的玻璃门“咔哒”一声被推开。苏晴拎着一小袋垃圾走了出来，身上赫然穿着周柚茗那套柔软的卡通珊瑚绒居家服！
周柚茗内心几乎是崩溃的，简直想当场跪地仰天抱头哭笑！ 这叫什么？人赃并获？大型社死现场？她藏了一晚上的秘密，就在这功成身退的最后一秒，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彻底穿帮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苏晴脸上的轻松在瞥见豪车，以及车内顾衍之那张冷峻侧脸的瞬间，骤然冻结，转而浮现出显而易见的不悦。
车内的顾衍之，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晴身上那套刺眼的居家服，随即落在紧随其后、很自然地伸手想去接垃圾袋的陆屿辰身上。他眼底没有太多意外，更多是一种验证猜测后的淡漠。
“……”房光河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看好戏的表情，视线在车外的苏晴、陆屿辰和车内的顾衍之、周柚茗之间来回扫射。他猛地看向周柚茗，语气里充满了发现秘密的激动：“柚子学妹！你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跟我们待了一晚上，藏得够深啊！”
周柚茗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她在内心疯狂呐喊：老天爷，要不要这么玩我！
这时，顾衍之推门下车，挺拔的身影在路灯下拉长，目光落在苏晴写满抗拒的脸上，语气平稳：“要回去吗？”
苏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不回！” 说完，把垃圾袋往旁边有些发懵的陆屿辰手里一塞，扭头就推门进去了。
房光河看着顾衍之吃瘪，兴奋地凑到车窗边，张嘴就想打趣几句。然而，顾衍之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带着无声的警告。房光河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噎住，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只好冲着周柚茗挥挥手：“那……那我们走了啊，柚子学妹拜拜！”
顾衍之将目光从紧闭的单元门收回，对周柚茗微一颔首，言简意赅：“早点休息。” 随即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
徒留刚刚接过垃圾袋的陆屿辰，独自面对这诡异的局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尴尬与困惑。他看向周柚茗，语气带着询问：“柚子，这是……？”
周柚茗深吸一口气，迅速管理好表情，用尽量自然的语气解释道：“哦，我加班刚结束，正好遇到顾总和房总，就简单一起吃了个饭，他们顺路送我回来。” 她将一切归结于工作与巧合，轻描淡写。
陆屿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车子离开的方向，没再多问。
周柚茗站在原地，看着消失的尾灯，又瞥了一眼身边提着垃圾袋、神色不定的陆屿辰，心底一片冰冷的平静。转头周柚茗推门回家，陆屿辰快速跑去丢了垃圾又紧紧跟上周柚茗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