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暗紫色叶片的碎片在浑浊的水底缓缓舒展,像一截微型的、瘪的触手。秦墨拧紧水壶盖子,将它贴身放好。叶片的“沉滞”属性能否吸附水中的污染,他并无把握,这只是基于碎片知识的卑微尝试。

“走吧。”他的声音比废墟的风更涩。

老鼠拄着铁管,一瘸一拐跟上。两人离开喷泉池广场,踏入办公楼群歪斜的阴影。这里曾是人流熙攘之地,如今只剩框架狰狞、玻璃粉碎的巨兽残骸。尘霾的光线被错综的钢筋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栅栏般移动的暗红条纹。

寂静。并非无声,而是所有声音——风声、碎石滑动声、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都被一种厚重的、吸收一切的死寂感包裹着,显得异常空洞、虚假。秦墨的感知竭力延伸,捕捉到的却多是空旷的“虚无”,偶尔有一些微弱的“钝感”或“冰冷”区域,标识着可能潜藏普通危险或规则残留的地带。

他们需要水,更需要一个相对易守难攻、能让秦墨稍微恢复的过夜点。

一栋外墙爬满巨大裂痕、但主体结构尚存的七层办公楼进入视线。底层入口的旋转门早已扭曲成废铁,黑洞洞的大堂仿佛巨兽之口。

“进这里?”老鼠声音发虚,“里面……太黑了。”

“高层视野好,有房间可以封闭。”秦墨简短道。黑暗对他被污染调整过的视觉而言,阻碍已不如常人大。他更在意的是感知中这栋楼散发出的“场”——相对均匀,没有特别尖锐的危险信号,但也绝不清新,如同浸泡过污水又风的抹布,带着陈旧的“惰性”与“压抑”。

他们小心翼翼踏入大堂。灰尘在脚步下扬起,形成缓慢的烟柱。破碎的前台、翻倒的座椅、散落一地的文件碎片,凝固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空气里有浓重的尘土味、霉菌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混合甜腻腐烂的气味,从更深处飘来。

秦墨示意老鼠噤声,侧耳倾听。除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只有远处极细微的、仿佛管道内气流穿梭的呜咽。他拔出匕首,走在前面。老鼠紧握铁管,紧张地东张西望。

楼梯间还算完好,只是堆了些杂物。他们缓慢向上,尽量不发出声响。二楼、三楼……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敞开或损坏,里面同样是一片狼藉。那种甜腻的腐臭味似乎更浓了一些,并夹杂着一丝氨水的刺鼻气。

在四楼走廊尽头,秦墨找到一间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小会议室。门是厚重的实木,居然还能关上,内侧有简单的销。窗户玻璃破损,但外面有坚固的金属护栏。角落里堆着一些腐朽的纸质资料和几个空纸箱。

“就这里。”秦墨检查了门和窗,“轮流休息。你先睡两小时,我守着。”

老鼠如蒙大赦,也顾不上脏,立刻瘫坐在离门最远的角落,抱着铁管,几乎瞬间就发出了粗重而不安的鼾声。他累坏了,恐惧和伤痛消耗了他大部分精力。

秦墨掩上门,好并不牢靠的销。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强打精神,开始布置。他从包裹里取出那点珍贵的粗盐,在门口内侧和窗户下方,各撒了细细的一道线。又取出黑色金属板,握在手中,坐在门边一张歪倒的椅子旁,背靠着墙。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疲惫如同水般涌上。他取出那个水壶,犹豫了一下,拧开盖子。

水依旧浑浊,但颜色似乎略微澄清了一点点?那股淡淡的铁锈腐臭味好像也减弱了。他凑近鼻尖,仔细嗅闻。除了尘土和残留的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草药腐败后的微苦气息,源自那片“沉滞”叶子。

他抿了一小口。水划过渴灼痛的喉咙,带着沙砾般的粗糙感和难以言喻的古怪味道,但至少没有立刻引发更强烈的不适。他不敢多喝,只润了润喉咙,便重新盖好。

他将水壶放在手边,握着黑色金属板,闭上眼睛。不是睡觉,而是进入一种浅层的冥想状态,尝试用那套起手式和金属板的安定感,梳理脑海中翻腾的污染低语,同时保持一部分感知警戒着门外。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老鼠的鼾声时断时续,偶尔夹杂着惊惧的抽气。楼外,血色天光逐渐黯淡,预示着“夜晚”的来临——尽管尘霾之下,昼夜的区别更多是光线的明暗变化。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秦墨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听到了声音。是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流动”。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粘稠、带着明确“腐败”与“渴求”意向的能量流,正从楼下某处,沿着建筑的结构缝隙,缓慢地向上渗透、蔓延。方向,似乎是朝着他们这一层,更具体地说……像是朝着他们这个房间?

不是幽影那种冰冷的抽取,也不是低语者那种污浊的同化。这感觉更隐蔽,更“湿”,更倾向于……渗透与滋养?

秦墨轻轻踢了老鼠一脚。老鼠猛地惊醒,差点叫出声,被秦墨冰冷的眼神制止。

“有东西上来了。”秦墨压低声音,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走廊昏暗,空无一物。但感知中,那股粘稠的“流动”越来越清晰,仿佛无形的水渍正在墙壁和地板下洇开。

“是……是什么?”老鼠哆嗦着爬过来,握紧铁管。

“不知道。准备。”秦墨将匕首换到更趁手的位置,目光扫过门口的盐线。

几秒钟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淅淅索索的声响,像是很多湿的东西在轻轻摩擦、蠕动。声音从楼梯间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接着,走廊的地面,在暗淡的光线下,开始浮现出一片不正常的深色湿痕。那湿痕并非水渍,而是某种粘稠的、反光微弱的物质,正从楼梯口方向,沿着走廊地面,缓缓向他们所在的房间门口“流淌”过来!湿痕所过之处,地面的灰尘被粘起,形成一道肮脏的轨迹。

而在湿痕的前端,秦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菌丝。

非常细微,近乎透明,但在粘稠液体中微微摆动、延伸的菌丝网络。它们像是湿痕的“触角”和“感官”,探索着前进的道路。

当湿痕前端蔓延到离他们房门约三米远时,它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盐线。那些细微的菌丝在空中迟疑地摆动了几下,湿痕整体的蔓延速度明显放缓,甚至开始尝试向两侧墙壁攀附,似乎想绕过门口的正面区域。

“是……是‘腐’!”老鼠在后面用气音尖叫,充满了绝望,“完了……这东西会从任何缝隙渗进来!堵不住!它会找活物,把人……把人变成它的‘肥料’!”

腐?秦墨盯着那试图绕过盐线的粘稠物质。盐线能扰它,但不足以完全阻挡。这玩意显然具备一定的“智能”或“本能”,懂得规避障碍。而且,它似乎能感知到房间内的“生命”气息?

就在这时,秦墨注意到,那湿痕在尝试绕开门口时,有几缕菌丝无意间接触到了旁边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污渍。那污渍……秦墨眼神一凝,是他之前上楼时,在好几处墙壁和地面都隐约看到的、类似水渍涸后的痕迹,当时并未在意。

此刻,当腐的菌丝接触那污渍时,污渍竟微微蠕动了一下,仿佛被激活了!紧接着,那附近的墙壁表面,以污渍为中心,迅速湿润、发黑,更多的粘稠物质和菌丝从墙体内部“渗”了出来,与走廊上的腐主体连接在了一起!

这栋楼……早就被这东西渗透了!那些看似普通的污渍,是它潜伏的“节点”或“孢子”!他们踏入的,本就是一个陷阱!

“它……它到处都是!”老鼠也发现了,声音带着哭腔。

门外的湿痕不再试图绕过,而是开始加速向房门下方的缝隙涌来!同时,房间内侧的墙壁上,几处原本不起眼的污渍也开始快速变深、湿润,粘稠的黑色物质带着菌丝,如同恶疮般鼓胀出来!

盐线能暂时阻挡门口的正面渗透,但对从墙壁内部生长的,几乎无效!

秦墨的大脑飞速运转。腐的特性:粘稠、渗透、感知生命、通过预设节点快速生长、可能畏“盐”等具有净化燥特性的物质……

他猛地看向墙角那堆腐朽的纸质资料和空纸箱。

“火!找能烧的东西!”他低吼道,同时迅速从包裹里掏出那缠着微量暗红粉末的线头,以及那小块黑色复合材料片。暗红粉末属“炎”,复合材料片有微弱“锐利”感,或许能作为临时的“火种”媒介?

老鼠愣了一下,连滚爬爬扑向那堆废纸和纸箱,拼命撕扯。秦墨则用匕首快速刮下复合材料片上一些碎屑,与暗红粉末的线头缠在一起。没有时间进行复杂仪式了!

墙壁上的黑色鼓包越来越大,粘稠物质已经滴落在地,向他们蔓延。门缝下方,湿痕正在顽强地侵蚀盐线,盐粒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缓慢溶解。

秦墨将缠着粉末和碎屑的线头凑近老鼠慌乱中扯出的一张相对燥的纸片,然后用匕首的侧面,狠狠击打黑色金属板的边缘!

“锵!” 一声脆响,火星迸溅!

一点火星落在了缠着粉末的线头上。暗红粉末遇火星,猛地爆出一小团极其短暂但明亮的橘红色火花!火花瞬间引燃了线头和其下的纸片!

火!微弱的火苗升腾起来!

秦墨立刻将燃烧的纸片塞进老鼠扯出的废纸堆中。燥的纸张被点燃,火势开始蔓延。

“堵住门口!烧那些长出来的东西!”秦墨将燃烧的纸团踢向门口正在侵蚀盐线的湿痕。

“滋啦——!” 火焰与粘稠物质接触,立刻发出剧烈响声,冒起带着刺鼻焦臭的黑烟。湿痕剧烈收缩后退,菌丝疯狂舞动,仿佛痛苦。墙上的鼓包也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蔓延速度一缓。

“有效!烧!快烧!”老鼠也来了精神,手忙脚乱地将更多燃烧的纸团扔向墙壁上的鼓包和从门缝渗入的粘液。

火焰在腐朽的纸箱和资料上蔓延,不大的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热量、火光和浓烟。腐的推进被暂时遏制,门口和墙壁上被火焰灼烧过的地方,粘稠物质焦黑碳化,暂时失去了活性。

但火势也在失控。浓烟滚滚,灼热炙人。他们带来的可燃物有限。

“不能久留!冲出去!”秦墨用一块燃烧的木板扫开门口残存的粘液,一脚踹开本就不是很牢固的销,拉开门。

走廊上,之前蔓延的湿痕在火焰的威胁下,正朝着楼梯口方向收缩。但两侧墙壁上,更多的污渍在变深、蠕动,新的鼓包正在酝酿。

“下楼!快!”秦墨挥舞着燃烧的木板开路,老鼠捂着口鼻紧跟在后。

两人踉跄着冲下楼梯,身后是蔓延的火光和腐被激怒般更加剧烈的蠕动声。浓烟追着他们灌满了楼梯间。

冲到二楼时,秦墨突然停下。他的感知捕捉到,在二楼东侧走廊深处,那股粘稠“流动”的源头似乎格外集中,而且……那里有一种不同的波动,更“凝实”,带着一种奇异的“渴求”与“吸引”感。

是腐的核心?还是别的什么?

身后的火势和腐的威胁在近。他没有时间探查。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一楼大堂时,秦墨怀里的终端,毫无征兆地再次震动了一下,比上次微弱,但很清晰。同时,屏幕上闪过一片完全混乱的、毫无意义的扭曲光斑,持续了不到半秒,又归于沉寂。

它在……记录?还是被这里的某种东西触发了?

没有答案。两人冲出办公楼,重新投入废墟的怀抱。身后的大楼,中上层窗口开始冒出黑烟,火光隐约闪动。

他们一直跑到远离那栋楼上百米,才瘫倒在一片相对空旷的碎石地上,剧烈咳嗽,喘着粗气。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烟灰和污渍。

老鼠惊魂未定,看着远处冒烟的大楼,喃喃道:“火……火会不会引来别的东西?”

秦墨也在看着。火焰在末世是双刃剑,既能驱邪,也可能招祸。他更在意的是终端那一下异常的震动,以及二楼深处感知到的那个凝实波动的“源”。

腐,具有渗透、潜伏、感知生命、甚至可能通过节点联网的特性……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了笔记本,想起了“蜂巢”,想起了那些关于“规则网络”和“模因污染”的只言片语。

这座废墟城市,不仅仅有游荡的怪物。它本身,似乎就在某种难以理解的力量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活着”,并演变出各种基于扭曲规则的、致命的“生态系统”。

他们刚刚,只是从一个较小的“蜂巢”(铁罐堡),逃入了一个更大、更复杂、更隐蔽的“蜂巢”外围。

秦墨摸出水壶,再次喝了一小口。水似乎又澄清了一点点,叶片的微苦味更明显。他看向惊魂未定的老鼠,又看向东北方更深邃的黑暗。

休息片刻,必须继续前进。夜晚的废墟,比白天更加危险,但也可能隐藏着更多关于“规则”的秘密。

而他已经踏入了这片活的坟场,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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