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星辰大海,温州老板娘》的主角是林星辰金海霞,一个充满个性和魅力的角色。作者“羽镞”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本书目前连载,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星辰大海,温州老板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批布料到货的那天,温州下了入夏后的第一场暴雨。
雨是凌晨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到天亮时已经成了瓢泼。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作坊的铁皮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林星辰一夜没睡踏实,凌晨四点就醒了,躺在床上听雨声,心里计算着时间——绍兴的货车应该凌晨出发,如果顺利,上午能到。
六点,她起身。推开窗,雨水裹着湿冷的风灌进来,天是铅灰色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垃圾。
“这雨……”舅母在厨房做早饭,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货车能进来吗?”
“能。”林星辰说,语气肯定,不知道是在说服舅母,还是在说服自己。
七点,雨势稍小。但巷子口传来不好的消息——前面那段路积水太深,小车还能勉强过,货车肯定不行。林星辰抓起雨伞就要出去看,被舅父拦住。
“我去。你在这儿等电话。”林国栋套上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他的背影在雨幕中很快模糊了。
林星辰守在电话旁。八点,八点半,九点。没有电话。雨又大了,砸在屋顶上像打鼓。她想起合同上的交货期——六十天,从今天算起。如果布料今天到不了,就少一天。如果明天还到不了……
电话响了。她扑过去接,是苏文静。
“星辰,绍兴那边来电话,说车被堵在104国道上了。前面有段路塌方,在抢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
林星辰的心一沉:“能绕路吗?”
“绕路要多走三小时,而且……司机说雨太大,不敢开快。”
“告诉他们,加钱。只要能今天送到,加钱。”
“好,我联系。”苏文静顿了顿,“还有件事。伊万那边发来邮件,问生产进度。我回复说今天原料到货,明天开工。他说,莫斯科那边已经开始做秋季上架准备了,让我们务必按时。”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星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把窗外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她忽然想起广交会上,伊万严肃的脸,他说“勇气比完美更重要”。现在,勇气有了,但现实是,一场雨就能把一切计划打乱。
十点,舅父回来了,浑身湿透,脸色难看。
“路确实过不去。我看了,积水到膝盖,货车肯定陷。”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怎么办?”
“等。”林星辰说,“等雨停,等路通。”
“可时间……”
“等。”她重复,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十一点,雨渐渐小了。天空亮了些,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苍白的天光。林星辰穿上雨靴,准备再去巷口看看。刚出门,看见一个人影在雨里艰难地走过来——是金海霞,打着伞,但半边身子都湿了。
“你怎么来了?”林星辰迎上去。
“我能不来吗?”金海霞抹了把脸上的水,伞扔在一边,“我那边鞋厂今天也停工,雨太大,工人来不了。我想着你这边肯定急,过来看看。”
两人一起走到巷口。积水退了些,但还有小腿深。几个附近的居民在疏通下水道,用铁锹挖开堵塞的垃圾。雨水混着污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不行。”金海霞皱眉,“得想办法。布料今天不到,明天开工就晚一天。六十天,一天都耽误不起。”
正说着,远处传来货车的鸣笛声。一辆蓝色的东风货车在路口停下,司机探出头喊:“是这里要布料吗?路不通啊!”
林星辰跑过去,水花四溅:“师傅,能想办法进来吗?”
“进不去!”司机摇头,指着积水,“我这车重,进去肯定陷。而且你看这路窄,倒车都难。”
金海霞走过来,围着货车转了一圈,突然说:“卸货。在这儿卸,咱们自己搬进去。”
“这儿?”司机瞪大眼,“这么多货,你们几个人,搬到什么时候?”
“能搬多少搬多少。”金海霞已经卷起袖子,“星辰,叫你舅,叫作坊里的人都来。能动的都来。”
林星辰跑回作坊。女工们大多来了,正坐在工位前等活。听说要搬货,没人犹豫,立刻起身。阿彩嫂换了胶鞋,小芳找了块塑料布披在身上,胡阿姨把裤腿卷到膝盖。林国栋推来两辆板车——那种老式的木头板车,轮子锈了,推起来吱呀响。
十二个人,在雨后的泥泞里,开始一场蚂蚁搬家式的搬运。
货车打开了,一捆捆布料用塑料布包着,每捆都有几十斤重。金海霞第一个上去,扛起一捆,放在肩上。她的身子晃了晃,但站稳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里走。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她脸上流下来。
林星辰也扛起一捆。布料很重,压在肩上,骨头生疼。但她咬咬牙,跟上。然后是舅父,然后是女工们。两个人一组,用扁担抬。板车一次能拉三捆,但路不平,经常陷在泥里,要几个人一起推。
巷子不长,两百米。但这两百米,在雨后的泥泞里,像两公里一样漫长。布料沾了水更重,肩上辣地疼。鞋陷在泥里,费劲。没人说话,只有喘息声,脚步声,板车吱呀声。
路过的人停下来看,指指点点。有人摇头:“这帮人疯了,这么大雨搬货。”有人笑:“温州人,要钱不要命。”
金海霞听见了,回头吼了一嗓子:“要钱也要命!但更想要脸!”
没人接话了。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
搬了十几趟,林星辰的肩膀已经磨破了,辣地疼。她放下布料,掀起衣领看了看,一片红肿。金海霞走过来,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两片创可贴——她总随身带着,厂里经常有人划伤。
“贴上。别感染了。”
“海霞姐,你的手……”林星辰看见金海霞的手掌,被布料粗糙的边缘磨出了血泡,有几个已经破了,渗着血丝。
“没事。”金海霞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皮糙肉厚,惯了。”
继续搬。下午一点,雨完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露出来,明晃晃的,照在积水上,反射着刺眼的光。热气从地面蒸腾起来,湿闷热。汗水像雨一样流,衣服湿了,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色的盐渍。
两点,最后一捆布料搬进作坊。十二个人,或坐或站,喘着粗气。没人说话,累得说不出话。作坊的地上堆满了布料,像一座小山。塑料布拆开,里面的布料是的——司机包得很仔细,一点没湿。
“点……点数。”林星辰喘着气说。
苏文静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拿着本子和笔。她和金海霞、林星辰一起,一捆捆点过去。五百件衣服的用料,一百捆,一捆不少。
“齐了。”苏文静合上本子,声音也在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金海霞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布料,闭上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林星辰也坐下来,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但她笑了,看着作坊里这座“小山”,笑了。
这是她们的第一批原料。漂洋过海去莫斯科的第一批衣服,将从这些布料开始。
“吃饭!”舅母提着两个大篮子进来,里面是馒头和咸菜,还有一锅热汤,“先垫垫,晚上再做好的!”
没人客气,抓起馒头就啃。就着咸菜,喝着热汤。简单的食物,在此刻胜过山珍海味。
吃完了,稍微缓过劲。金海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原料到了,该活了。星辰,你说,怎么?”
所有人都看向林星辰。
下午三点,作坊里召开了第一次“生产会议”。
与会者:林星辰,金海霞,苏文静,林国栋,八个女工。地点:布料堆旁的空地。形式:站着。
林星辰手里拿着笔记本,上面是她这几天熬夜做的生产计划。字迹有些潦草,但条理清晰。
“六十天,一千件。平均每天要完成十七件。”她看着女工们,“但咱们不能按平均算。前十天是适应期,可能会慢。最后十天要质检,要包装,要留出时间。所以,实际生产时间,只有四十天。每天要完成二十五件。”
女工们互相看看。二十五件,对原来的计件制来说,不算多。但按新标准,慢工出细活,这个数字不轻松。
“咱们分两组。”林星辰继续说,“一组裁床,二组缝纫。裁床由我舅负责,每天要裁出三十件的料,留出余量。缝纫分四道工序:前片,后片,拼接,细节。每人负责一道,流水作业。”
她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手绘的工序图,用红笔标出了每个环节的要求和标准。“每道工序做完,要自查,签字。然后传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如果发现上道工序有问题,有权退回。退回的不算工,谁的问题谁负责返工。”
这是她从金海霞那里学来的,也是她在书上看到的——流水线作业,责任到人。虽然简单,但对这个小作坊来说,已经是革命性的改变。
“工资怎么算?”阿彩嫂问,这是最实际的问题。
“计时加计件。”林星辰说,“每天八小时,基本工资。超出部分,按件计酬,但必须是合格品。不合格的,不算。做得特别好的,有奖金。”
她顿了顿,看着女工们:“我知道,这样改革,大家一开始会不习惯,可能会赚得少。但我保证,只要咱们把这批货做好,打开了市场,以后的订单会源源不断。到时候,工资只会多,不会少。”
没人说话。女工们看着地上的布料,看着墙上的工序图,看着眼前这个二十三岁的姑娘。她肩膀上的衣服还渗着血,手掌磨破了,但背挺得很直,眼睛很亮。
“我。”阿彩嫂第一个说,“星辰,我信你。你这几天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不是那种黑心老板,你是真想带咱们好。”
“我也。”小芳摸着小腹,“我想让孩子知道,他妈不是只会做粗活。他妈做的衣服,能卖到外国去。”
“!”
“!”
声音一个接一个,最后汇成一片。虽然不大,但坚定。
林星辰的鼻子酸了,但她忍住,用力点头:“好,那咱们就从今天开始。今天下午,培训。我、海霞姐、苏姐,教大家新标准。明天,正式开工。”
培训比想象中难。
新标准说起来简单——针脚要匀,线头要净,尺寸要准。但做起来,每个细节都是难关。女工们做了十几年,习惯已经养成,改起来别扭。
阿彩嫂缝前门襟,总是下意识地赶速度,针脚就疏了。林星辰站在她旁边,不说话,只是指指那些疏密不一的针脚。阿彩嫂脸红了,拆了重来。一遍,两遍,三遍。到第四遍,终于均匀了。
小芳钉纽扣,手抖,扣子容易歪。金海霞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针一针地缝:“不急,慢慢来。扣子是衣服的眼睛,眼睛歪了,整件衣服就没了精神。”
苏文静负责量尺寸。她拿着软尺,一件件量裁好的衣片。误差超过两毫米的,挑出来,让林国栋重新裁。林国栋起初不服气:“两毫米,谁看得出来?”苏文静不说话,只是把两件误差不同的衣片并排摆在一起,用尺子量给他看。一件袖长差五毫米,一件差两毫米,放在一起,明显能看出长短不一。林国栋不说话了,低头重新裁。
一个下午,只培训了三道工序。天擦黑时,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但做出来的几件半成品,摆在桌上,在灯光下,确实不一样了。针脚细密均匀,线头剪得净净,尺寸分毫不差。
“像样了。”金海霞拿起一件,对着灯看,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有点正经衣服的样子了。”
“但太慢了。”林国栋愁眉苦脸,“一下午,就做了这么点。照这个速度,一天能做十件就不错了。”
“开始都慢。”林星辰说,虽然她心里也急,但不能表现出来,“熟练了就好了。重要的是,把标准养成习惯。习惯养成了,速度自然就上来了。”
晚饭是舅母送来的,直接在作坊里吃。吃饭时,女工们还在讨论刚才的技术细节——怎么让针脚更匀,怎么剪线头更快,怎么钉扣子更牢。她们眼里有光,那种学会新东西、挑战自己的光。
林星辰看着她们,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女工,大多没读过什么书,从乡下出来,在作坊里一就是十几年。她们的手粗糙,脸上有风霜,但此刻,她们在学习,在改变,在努力把手里的话做得更好。
这不只是一份工,这是尊严。是她们在这个世界,用双手挣来的、实实在在的尊严。
吃完饭,继续培训。晚上九点,苏文静要走了,她明天还要去外贸公司处理一些手续。金海霞也要走,鞋厂那边还有事。林星辰送她们到巷口。
雨后的夜晚,空气清新。月亮出来了,弯弯的一牙,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巷子里的积水退了,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月光。
“今天……”林星辰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今天只是个开始。”金海霞拍拍她的肩,“难的还在后面。但这第一步,咱们迈出去了。迈出去了,就不能回头了。”
苏文静轻声说:“我明天去邮局,把违约金汇给伊万。虽然心疼,但该付的得付。信用这东西,比钱重要。”
“嗯。”林星辰点头,“明天开工,我每天记录进度,有问题随时沟通。”
“行。走了。”
两人消失在巷口。林星辰站在那儿,看着月光,很久。然后转身,回作坊。女工们已经收拾准备下班了,看见她回来,都站起来。
“星辰,明天几点上工?”
“七点。但不用太早,休息好最重要。”
“那我们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女工们陆续离开。作坊里只剩下林星辰和林国栋。灯还亮着,照着满地的布料,照着墙上那张工序图,照着工作台上那几件做了一半的衣服。
“舅,你也回去吧。我锁门。”
“你也早点回。”林国栋走到门口,又回头,“阿星,今天……辛苦了。”
“舅也是。”
门关上了。作坊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林星辰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件小芳钉扣子的半成品,对着灯看。扣子钉得很正,线迹整齐。虽然慢,但确实做到了。
她把衣服放下,走到窗前。窗外是温州老城的夜景,零零星星的灯火,远处瓯江上轮船的灯光,像流动的星子。更远处,是海的方向。
两千件衣服,六十天,莫斯科。
这个目标,在广交会签合同时,只是一个数字,一个梦想。现在,它变成了满地的布料,变成了墙上的工序图,变成了女工们手上的老茧和血泡,变成了她肩上辣的疼。
真实了,也沉重了。
但她不害怕。或者说,害怕,但不怕面对。
她想起金海霞说的“迈出去了,就不能回头了”。是啊,不能回头了。布料进了门,合同签了字,女工们点了头。这条船,已经离港了。前面是风是浪,是暗礁是浅滩,都得闯过去。
她关掉灯,锁上门。巷子里很暗,只有月光。她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低沉,像一声呼唤。
回到家,舅母还没睡,在等她。桌上放着一碗糖水鸡蛋,还冒着热气。
“快吃了,补补。今天累坏了。”
“谢谢舅母。”
林星辰坐下来,慢慢吃着。糖水很甜,鸡蛋很嫩。吃着吃着,她的眼睛湿了。赶紧低头,不让舅母看见。
“怎么了?”舅母还是看见了。
“没事。”林星辰摇头,把眼泪憋回去,“就是……就是觉得,能走到今天,有这么多人帮我,真好。”
舅母摸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你是个好孩子,大家都愿意帮你。但记住,路是你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完。”
“我知道。”
吃完糖水,洗漱,躺到床上。很累,浑身酸痛,但睡不着。脑海里是今天的画面——金海霞扛着布料的背影,女工们认真培训的脸,苏文静量尺寸时专注的神情。一幕幕,像电影,在黑暗中回放。
她翻身,从枕头下摸出笔记本,就着窗外的月光,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才写下:
“第一天。布料到了,是十二个人在雨后的泥泞里扛进来的。”
“培训很慢,很难。但女工们在学,在改。”
“船离港了。前面是大海。不知道能不能到彼岸,但至少,我们出发了。”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远处轮船的汽笛声又响了,这次更清晰些,像在回应她的话。
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