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道回到了宗喀,他当然知道宗喀是什么意思了。这也是他笃定自己的身份重要的原因。
回到宗喀,时间刚刚好五更天。
门开了,两道人影走了进来,带着一盏油灯,好似不害怕别人发现似的。
他们当然不怕被人发现。
因为很多事都开不了口,又乖了那么些年,自然就没有人防范着他们了。
油灯放在桌子的中间处,火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
沈长道先开了口:“我知道很多事你们不能开口,现在你们可以听一听我的猜测。你们只管点头或摇头就行了。”
两个人对视,对于沈长道可以猜到毫不意外,都点了头。
“你们已经想逃离这里很久了,但是被什么限制住了。”虽说是提问,但是沈长道的姿态是说不出的笃定。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他又接着说到:“让我猜猜,我们的死法”,沈长道用扇子指着加洋,“被剥皮,做成鼓的鼓面。”
扇子又指着格绒,说道:“那些陶罐上摆放着的骨头我看着像腿骨,你特殊一点,但估计也逃不掉吧。只是我猜不出会被置放在哪儿。”
接着沈长道又把扇子在指尖转上几圈,把头对着自己,说:“至于我,灵魂会被禁锢,肉体被当做‘长生天’的底座填充,和其他的格吉一样。”
说着沈长道竟还是面上一张笑皮,“不管怎么样,就是都死得很难看啊。”
沈长道说完,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点了头。气氛就此沉寂下来,沈长道对着两个人说:“还有重要角色没有到场,我们要等一会了。”
加洋和格绒没有说话,他们看着沈长道把从藏袍袖子那里拿出一个荷包,不是一般的布做的形制,像是羽毛,油灯的光映在荷包上发出流光溢彩的光。
沈长道从荷包里拿出茶具,用油灯点了火,竟是开始了泡茶。
他没有和他们解释荷包里怎么拿出来的茶具,他们也没有问。
一整套流程走完,沈长道将所有都收了回去,桌子上只剩了四杯泡好的茶。将两杯推向对面,说着:“一宿没睡了,喝杯茶精神精神,我们等的东西也快到了。”
等三个人都端起茶杯时,宗喀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沈长道没有动,轻轻地喝了一口茶。加洋和格绒回身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那扇被顶开的门,也已经关上。
等他们回神,只见沈长道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朝着虚空用两指勾了两下,摊开手掌,手上赫然是一条白色的小蛇。
沈长道把蛇放在桌上,指着它说:“这是一种家养的小蛇,叫复蛇,是很聪明的一种蛇,并且速度很快,动起来肉眼难见。”
“复蛇,复蛇,当然可以把我需要的东西再拿出一份来。虽然不能把功能一起带来,但样式确实一模一样的。”
他用扇子点了复蛇的头三下,说:“好了,快吐出来吧。”
复蛇张嘴哈出一口气,桌子上顿时多出了两个陶罐,和外面摆放着的外观没什么不同,只是上面的“纯”要聚集的多一些。
复蛇吐出一个陶罐后就窜进了沈长道的衣袖里。
沈长道用扇子把陶罐推向对面的两人,说:“不知你们看着是否眼熟呢?”
加洋和格绒面面相觑,这不是他们的罐子,他们只是对着沈长道摇摇头,问到:“这是哪里拿来的?”
沈长道见他们摇头,顿时兴致怏怏,“你们用来打掩护的那座喇嘛庙里的。”
话音未落,沈长道就感到强烈的欢喜从他们的身上迸发出来,他们几乎要喜极而泣。他们的情绪差点把沈长道吓到了。
这个东西一直在喇嘛庙里由喇嘛保管着,也不知那条小蛇是怎么掉包的。不过加洋和格绒都由衷的感谢这个本领高强的人,毕竟他们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是最后的机会,不管最后来的格吉是什么样的,他们最终都会开启这个出逃计划。
当东西确确实实的摆在了他们面前时,两个人站起来,双手合十,对着沈长道深深地鞠了躬。
沈长道没有躲,等他们站起来后,接着说到:“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加洋的声音带着哭腔:“其实我们的那部分已经做好准备了,我替‘希望’喇嘛谢谢你。”
格绒接道:“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叫我们放弃了,那地方不是人能进去的。”
沈长道点头,的确不是人能进去的,进去的是蛇。
“这个陶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呢?”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沈长道还是问了他们的打算。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我们不知道,这个要由他自己决定。”
嘎吱一声,人还没有进来就听见他说:“那就交给格吉保管怎么样,在你手上总归是安全一点。”
“只是,我只有一个罐子。”
声音殃殃的,一听就知道是那个瘦弱的喇嘛,他们口中的“希望”。
啪嗒一声,和前面一样的两个陶罐被放到桌上,沈长道一看就明白了,嗤笑到:“倒是会使唤人。”心里却不甚介意,毕竟承了别人的情。
“不介意磕着碰着吧。”沈长道调笑道,手上却是小心的把陶罐塞进吞天里面。
将所有陶罐都收入囊中,沈长道终于淡淡地对喇嘛说道:“那个陶罐是嘛的不重要,索性已经到我的手里了。”
将荷包挂在腰前,他理理衣摆道:“你们会长时间屏息吗?”
三个人皆是摇头。
沈长道叹了口气,从身上掏出三颗珠子,说:“你们带在身上,应当是够用了的。”
加洋和格绒接了珠子,什么都没有问。希望喇嘛却开了口,只说了句:“谢谢。”
外面响起浑厚的钟声,天亮了。
两个人听见钟声后,告诉沈长道要在煨桑点的火熄灭之前结束这一切,就告了辞。
喇嘛却没有走,只是站起来,“这里的水太深,不要好奇,此番结束了就走吧。”
话没说完就要走了,好像本不在意沈长道给出的答案。
沈长道倒是追着给出了答案,他说:“不劳费心,我有自己的盘算。”
看着桌上的陶罐和茶杯,沈长道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收拾起来。
他把对面那未被人喝完的茶水泼向远方,茶水渗进地里,像是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