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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烬爱无归期》完结版章节阅读

烬爱无归期

作者:1努力1

字数:110783字

2026-01-05 完结

简介

喜欢看职场婚恋小说的你,一定不能错过这本《烬爱无归期》!由作者“1努力1”倾情打造,以110783字的篇幅,讲述了一个关于苏曦若谢云归的精彩故事。快来一探究竟吧!

烬爱无归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晨光爬过落地窗,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苏曦若依旧蜷缩在沙发上,毛毯滑落大半,露在外面的手臂泛着病态的苍白。谢云归关门离去的声响还在耳畔回响,手机屏幕上母亲那句“好好补过纪念”的消息,像一细针,轻轻一挑,就刺破了她强撑的平静,过往的碎片汹涌而来,带着灼人的疼。

她想起四年前那个深秋,是她和谢云归确定关系的开始。那时她刚从设计院毕业,进入一家知名设计公司实习;谢云归则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经理,野心勃勃却受制于平台,时常抱怨怀才不遇。两人是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的,他被她分享设计理念时眼里的光吸引,主动上前交换了联系方式。

起初只是偶尔的工作交流,后来他开始频繁约她吃饭、看展,会记得她不爱吃香菜,点餐时反复叮嘱;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开车绕半个城市送来热咖啡;会在她设计的作品入围新人奖时,比她还激动,捧着花在颁奖礼后台等她,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发光”。

苏曦若不是没有犹豫,她听过圈子里关于他的传闻——大学时曾轰轰烈烈追求过林小许,追了整整两年,直到林小许毕业嫁给出国的富二代才作罢。可谢云归对她解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眼里只有你。”他的眼神太过真诚,温柔的攻势也让她渐渐沦陷,在认识半年后,答应了他的告白,正式在一起。

在一起的第一年,子过得简单而甜蜜。他会攒很久的工资,带她去她向往已久的海边旅行;会在她生时,亲手做她最爱的草莓蛋糕,虽然卖相难看,却甜到了她心里。也是在那段时间,他提出了辞职创业的想法,眼神里满是憧憬:“曦若,我想拼一把,以后给你更好的生活,让你不用再辛苦加班。”

苏曦若全力支持他,哪怕知道创业风险重重。可现实很快给了他们重击——他的“深宇科技”刚起步,就遭遇,只能挤在城郊一间闷热的民房里办公;而她实习工资微薄,暂时不想用爸妈的钱,两人为了节省开支,商量后租了一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小单间合租,房间里挤着一张双人床、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书桌,做饭只能在阳台搭的临时灶台,洗澡要等公用热水器加热,可那时的子虽清苦,却因彼此的陪伴而处处透着烟火气。

就在他们合租的第三个月,海外顶尖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她手里,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是父母引以为傲的骄傲。可看着谢云归为了奔波、渐憔悴的模样,她悄悄把通知书压在了抽屉最底层。

那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合租屋,胡茬冒了满脸,眼底满是红血丝,对着摊在桌上的一堆账单愁眉不展,指尖的烟蒂堆了满满一烟灰缸。“曦若,我好像撑不下去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挤出租屋、受苦。”

苏曦若埋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腔的震动,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汗水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她手里攥着那张攥得发皱的录取通知书,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是父母引以为傲的骄傲。可眼前的男人,是她深爱了一年的人——是曾在她加班到深夜时,冒着大雨送来热粥,说“以后我一定让你住大房子”的人;是在她设计作品落选时,抱着她说“你的才华迟早会被看见”的人;是合租以来,总把仅有的空调出风口对着她,自己汗流浃背也笑着说“不热”的人。那时她竟天真地以为,这份温柔能延续一辈子。

“云归,别放弃。”她深吸一口气,将录取通知书塞进抽屉,抬头时眼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光,“我这里有钱,我爸妈那边也有资源,我帮你。”

谢云归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光亮,紧紧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她:“曦若,真的吗?你愿意帮我?”他的语气里满是急切与狂喜,却没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那是放弃梦想时,无声的遗憾。

那之后,苏曦若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她偷偷拿出自己攒了多年的奖学金和压岁钱,凑了二十万打到他的公司账户,那是她原本计划用来支付留学学费的钱。紧接着,她开始软磨硬泡说服父母,可消息刚一透露,苏家就炸开了锅。

苏父把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上,茶水溅出,语气严厉:“苏曦若,你糊涂!谢云归心里装着林小许,这是圈子里谁不知道的事?当初他追林小许追得人尽皆知,现在不过是创业不顺才找你、跟你合租省钱!你拿家里的资源帮他,还要一门心思跟他在一起,你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苏母坐在一旁抹泪,拉着她的手哭道:“我的傻女儿,你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肌炎,不能熬夜劳累,他让你跟着他这么折腾,哪里是真心对你?你要是执意跟他耗,以后身体垮了,可别后悔!”

苏曦若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固执:“爸妈,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一年了,我身体没事,合租是我们一起商量的,他只是现在遇到了难处,等他成功了,一定会对我好的。就算是赌一次,我也愿意!”

争执不下时,温以柠闻讯赶来,一进门就拽着苏曦若往外走,气得浑身发抖:“苏曦若,你清醒点!他跟你在一起不过是需要人陪、需要人帮他,转身就还惦记着林小许!他对你的那些好,全是装的!你放弃留学机会,动用家里资源帮他,还死心塌地跟他合租受苦,你是不是疯了?你有先天性心肌炎,能经得起这么熬夜帮他改方案、跑资源吗?你不要命了?”

在咖啡馆里,温以柠把一叠照片拍在桌上——全是谢云归陪林小许吃饭、逛街的画面,期就在他们在一起后不久,甚至有一张,是他在林小许楼下,温柔地帮她整理围巾。“你看看,这就是你死心塌地要帮的人!他心里从来就没有你!”温以柠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从校服到现在,我能害你吗?听我的,跟他断了,搬离那个出租屋,你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可那时的苏曦若,早已被谢云流的温柔和承诺冲昏了头脑。她没没夜地为他的公司劳,常常陪着团队熬到凌晨三四点,累得靠在椅背上就能睡着。有一次,她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修改商业计划书,突然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眼前发黑,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她捂着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吓得同事赶紧给她找了速效救心丸。

谢云归赶回来时,她刚缓过劲,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跟你说过别太拼,身体要紧,你就是不听。”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多少担忧,更多的是怕她耽误进度。苏曦若强撑着笑了笑:“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计划书改完了,你看看。”

那件事之后,她的心肌炎就落下了病,稍微劳累或情绪激动,心口就会隐隐作痛。可她从来没敢跟谢云归多说,怕他分心,也怕他觉得自己累赘。她只是悄悄把医生开的药带在身上,疼的时候就偷偷吃一粒,然后继续咬牙帮他打理公司的事。

她甚至说服父母:“爸妈,我已经和他领证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他这一次吧。”苏父苏母看着女儿执拗的模样,终究是心疼,只能叹着气联系了多年的老友,帮谢云归拉到了第一笔大额,又动用苏家的人脉,为他打通了供应链的关键环节。

那一段时间,苏曦若几乎住在了他的公司。她学的是设计,却硬生生啃完了一本本厚厚的商业书籍,帮他修改商业计划书到凌晨;他和客户谈崩,她顶着压力上门道歉,陪着笑脸周旋,只为挽回;公司资金紧张,她甚至变卖了自己的首饰和名牌包,换来的钱全部投入公司运营。

公司渐渐有了起色,搬出了民房,换了宽敞的写字楼,谢云归也终于兑现了“换大房子”的承诺,两人从出租屋搬进了现在的云顶公寓。可苏曦若没想到,这份“好”,只维持了短短一个月,而林小许,也在公司稳定后,重新出现在了谢云归的生活里。

她像是算准了时机,在谢云归事业有成、不再需要苏曦若扶持时,带着一身委屈回来了——说自己婚后生活不幸,说自己当初离开他是“迫不得已”,说自己心里一直爱着他。谢云归本就对她旧情难忘,经不住她几句软言软语,很快就沦陷了,对她的要求有求必应。

自那以后,谢云归渐渐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开始频繁晚归,身上常常带着林小许惯用的甜腻香水味;他会忘记他们的纪念,却能精准记得林小许不吃葱,每次点餐都特意叮嘱;林小许说想看画展,他推掉和她的结婚一周年晚餐;林小许说家里水管坏了,他半夜冒雨过去修理,却让发着低烧的她自己去医院;就连林小许养的猫丢了,他都动用公司资源帮忙寻找,比她生病时更上心。

回忆的水越涌越烈,苏曦若下意识地捂住口,那里正传来熟悉的隐痛,像无数细针在慢慢扎着。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冬天,她淋了雨发起高烧,心肌炎也跟着复发,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地躺在床上,一遍遍给谢云归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直到傍晚,他才回了消息,语气带着不耐烦:“我在陪小许看电影,她心情不好,你自己叫个外卖,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苏曦若看着那条消息,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医院,可刚走到门口就眼前一黑,摔在玄关。冰冷的地板贴着脸颊,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心口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像要把她的心脏撕裂。

最后,是温以柠发现不对——她一整天没收到苏曦若的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没人接,放心不下撬开门把她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可能就救不回来了,责备她不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心肌炎复发加上高烧,随时可能危及生命。温以柠坐在病床边,气得浑身发抖,又心疼得直掉眼泪:“苏曦若,你醒醒吧!他心里本没有你!你为他熬坏了身体,一次次犯病,他却在你命悬一线时,陪别的女人看电影!这样的男人,你留着他什么?”

那时的她,还在为谢云归找借口:“他只是不知道我病得这么重,小许当时确实很可怜……”

如今想来,那些自欺欺人的借口,多么可笑。

她为他放弃了梦想,放弃了父母的庇护,放弃了好好调养身体的机会,陪他从合租的出租屋一路走到宽敞的公寓,把自己活成了他背后的影子,默默为他铺路搭桥,却也把自己的身体熬得越来越差,心肌炎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严重。可她的付出,在他眼里,仿佛成了理所当然。他从未说过一句感谢,反而觉得是她“应该做的”,甚至在她委屈落泪、心口疼痛时,只会不耐烦地指责她“不懂事”“娇气”。

就像昨夜,她炖了三个小时的鸡汤,烤了他最爱的牛排,精心准备了三周年纪念蛋糕,甚至被烤箱烫伤了手,换来的却是他的冷漠与指责,是他为了林小许毫不犹豫的转身。

阳光渐渐升高,照亮了餐桌上凝固的鸡汤,照亮了蛋糕盒上模糊的字迹,也照亮了苏曦若眼底的死寂。她缓缓起身,走到抽屉前,拉开最底层的格子,拿出那张早已泛黄的录取通知书,旁边还放着一张她和谢云归刚在一起时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站在海边,他搂着她的肩,笑得灿烂,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指尖抚过照片上的笑容,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纸页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曾以为,四年前深秋的相遇是命中注定,曾以为领证前那一个月的温柔是真心,曾以为自己赌对了人。

然而到头来,她却是输得惨不忍睹。

那些被遗忘的付出,那些一次次的冷遇,像无数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早已让她千疮百孔。而昨夜那个冷雨交织的夜晚,那个被谢云归彻底忽视的纪念,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让她终于清醒——

他当初和她在一起,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那短暂的温柔,不过是走投无路时的逢场作戏。她的深情,她的付出,甚至她的生命,在他眼里,都轻如鸿毛。而她渐加重的心肌炎,终将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落幕。

谢云归走后,泪水砸在药瓶上的凉意,终于让苏曦若从混沌的回忆里抽离。她深吸一口气,口的隐痛还在蔓延,却硬生生压下了喉间的哽咽,指尖攥紧又松开,最后轻轻将录取通知书和药瓶放回抽屉,缓缓合上——像关上了那段耗尽她青春与健康的过往。

她扶着抽屉边缘站起身,双腿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客厅,昨夜精心准备的纪念痕迹还突兀地留在原地:餐桌上,炖盅里的鸡汤早已凝固成一层油膜,旁边的牛排冷得发柴,切开的蛋糕边缘微微发,油上“三周年快乐”的字迹被泪水晕开,模糊得像个笑话;沙发上,她昨晚蜷缩过的地方还留着凹陷,毛毯滑落一角,沾着几她的发丝;玄关处,谢云归换下的拖鞋随意踢在一边,和她摆放整齐的鞋子形成刺眼的对比。

心口又是一阵抽痛,苏曦若抬手按住口,指尖划过冰凉的皮肤,那里藏着无数次隐忍的病痛和委屈。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死寂里透出一丝决绝的清明——既然这段感情早已只剩冷遇与忽视,那至少,她要把属于自己的空间,收拾得净净。

她先走到餐桌旁,拿起冰凉的炖盅,指尖触到瓷壁的寒意,像触到谢云归昨夜的眼神。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厨房,将里面凝固的鸡汤连同残渣一起倒进垃圾桶,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碗壁上的油迹,也像是在冲刷着那些不值一提的付出。接着是牛排和蛋糕,她动作机械地打包好,扔进门外的垃圾桶,仿佛扔掉的是那些被遗忘的真心。

收拾完餐桌,她弯腰捡起沙发上的毛毯,走到阳台,将其展开晾晒。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拂过她苍白的脸颊,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看着毛毯在风中轻轻晃动,想起过去无数个夜晚,谢云归也曾这样帮她晾晒衣物,那时的风里,似乎都带着温柔的味道,可如今,只剩满室的冷清。转身时,她瞥见阳台角落堆着的一个纸箱,里面是她当年为谢云归公司熬夜绘制的设计手稿,早已蒙尘,她顿了顿,终究没动,只是将毛毯的夹子夹得更紧了些——那些心血,或许该留到最后再彻底清理。

转身回到客厅,她拿起扫帚,从角落开始清扫。灰尘在晨光里飞舞,落在地板上,也落在那些被忽略的角落——就像她这些年的付出,无声无息,最后只剩一地狼藉。她扫得很慢,每一下都用了力气,仿佛要将心里的郁结顺着扫帚扫出去。扫到玄关时,她瞥见谢云归的拖鞋,顿了顿,终究还是弯腰捡起,走到鞋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格子,将那双拖鞋塞了进去,然后关上柜门,眼不见为净。

接下来是整理沙发和茶几。她将散落的抱枕一个个摆好,抚平毛毯上的褶皱,又拿起湿抹布,细细擦拭茶几上的污渍——那是昨晚她不小心打翻的果汁,谢云归当时只皱眉说了句“麻烦”,便转身去接林小许的电话。抹布擦过玻璃面,留下一道道水痕,又被她用布擦,直到茶几恢复了原本的清亮。

收拾到书房时,她看到书桌上摊着的几本商业书籍,那是她当年为了帮谢云归打理公司,硬生生啃完的书,书页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她熬夜标注的重点。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想起当初趴在桌上睡着,谢云归还会心疼地将她抱起,如今想来,那点短暂的温柔,不过是他走投无路时的施舍。她深吸一口气,将书籍一本本收好,放进书架的最顶层,推到角落,再也不想看见。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瞥见书桌底层抽屉夹缝里露出的一个彩色纸角。她鬼使神差地蹲下身,费力地将它抽了出来——那是一个高级珠宝品牌的礼品袋,里面还有一个丝绒首饰盒。

苏曦若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发凉。她从不买这个品牌的饰品。是……给她的纪念礼物吗?他其实准备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给她?

最后一丝可笑的幻想,驱使她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璀璨的钻石手链,设计精巧,在从窗帘缝隙透进的晨光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

然而,比钻石更刺眼的,是盒底那张安静躺着的、印着心形图案的卡片。上面是谢云归熟悉而挺拔的字迹,写的却不是她的名字:

“To 亲爱的小许:

哇哦,相识五周年啦,好开心哦!你呀,就像那钻石一样,永远在我心里闪闪发光呢!

—— 归”

“哐当——”

首饰盒从苏曦若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钻石撞击木质地板,发出清脆却令人心寒的声响。

相识五周年?

她和谢云归相识四年,结婚三年。

那么,这个“五周年”,只属于他和林小许。

原来,在她精心准备三周年纪念,守着冷掉的鸡汤和蛋糕,等他到深夜时;在他不耐烦地指责她“别闹了”,然后转身奔向林小许时——他的口袋里,或许就装着这条价格不菲、承载着对另一个女人五年深情的手链。

冰冷的钻石,犹如无数锋利的冰锥,须臾之间便刺破了她那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伪装。比冷遇更伤人的,是他在他们最重要的纪念里,心心念念为另一个女人庆祝“相识周年”。这比单纯的遗忘,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羞辱和践踏。

在书架最底层,她看到一个尘封的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当年父母帮谢云归拉的合同副本,还掉落出一张她当年手写的、为谢云归公司规划的、至关重要的商业思路草图,背面却有谢云归写给林小许的、未送出的情书草稿。

最后,她走到卧室,打开衣柜。左边是她的衣物,整齐地挂在那里,大多是素雅的款式,早已没有了当年设计师的灵气;右边是谢云归的西装和衬衫,件件昂贵,熨烫得笔挺,就像他如今光鲜亮丽的生活,早已不需要她这个“累赘”。她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取下,放进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里,动作平静,没有丝毫留恋。收拾到一半,她看到衣柜深处藏着的一件旧毛衣,是当年谢云归用第一个月创业盈利给她买的,针脚有些粗糙,却是她曾经最珍视的东西。她拿在手里,指尖触到柔软的毛线,心口又是一阵抽痛,就在这时,一小瓶药从毛衣折叠的缝隙里滚落出来——是她常备的速效救心丸。因为总是偷偷服用,她习惯在各个角落都藏一些。

她捡起药瓶,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白色小药丸,一个被忽略已久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那是大概半年前,她又一次心口不适,在客厅沙发上吃药,恰好被难得早归的顾言深看见。他当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随口说:“你这药,怎么看起来跟小许吃的维生素差不多?她那个瓶子倒是挺精致的。”

当时她只觉心中一刺,却忙着为他准备晚餐,没有深想。

此刻,这两件事——她需要靠此救命的药,和他轻描淡写拿去与小许的维生素相比较——串联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

在他眼里,她的病痛,她的生死攸关,甚至比不上苏薇瓶瓶罐罐里无关紧要的保健品值得被记住、被关心。

她生命的重量,轻如尘埃。

她生命的重量,重如泰山。

最后还是咬牙将其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不是留恋,只是想把属于自己的过往,一并带走。

全部收拾妥当,房间终于恢复了最初的整洁,仿佛昨夜的纪念从未存在过,那些炽热的付出与刺骨的冷遇,都被掩埋在整齐的表象之下。苏曦若站在卧室中央,看着空荡荡的衣柜和立在门口的行李箱,口的隐痛还在断断续续地蔓延。她走到浴室,拧开淋浴开关,没有调温,冰冷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砸在她单薄的身上,激起一阵战栗。

冷水刺骨,却让她异常清醒。她闭上眼,任由寒意浸透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将过去三年沾染的、属于他的气息全部冲刷净。当颤抖停止,她抹去脸上的水珠,镜中的自己,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硬。

寒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她牙齿微微打颤,口的疼痛却似乎被这极致的冰冷暂时压制。她仰起头,任由冷水冲刷着脸颊,混着未的泪水一起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她想借着这刺骨的冷,彻底浇醒自己,浇灭那些残存的幻想——从今天起,苏曦若不再是谁的后盾,不再是谁的影子,她只是她自己。

洗了很久,直到浑身冻得发麻,指尖泛白,她才关掉淋浴。裹上浴巾走出浴室,没擦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她没有立刻吹头发,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夜幕降临,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知何时,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浑身发烫的灼热,与方才冷水澡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无力。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沉——她知道,心肌炎又要犯了,这场高烧,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她撑着床单想站起身去拿药,双腿却软得像棉花,刚一迈步就踉跄着跌回床上。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她挣扎着想去够床头的手机,指尖却一次次落空,眼前的光影越来越模糊,耳边似乎响起了温以柠焦急的声音,又似乎是谢云归冷漠的叮嘱,最后都化作一片混沌。

黑暗中,她蜷缩在床上,滚烫的身体与冰凉的床单形成鲜明的对比,像她这些年在这段感情里的挣扎——一边是耗尽一切的热情,一边是深入骨髓的冷遇。不知过了多久,她凭着一丝残存的意识,咬着牙爬下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裹住身体,踉跄着走到玄关,拿起钥匙和手机。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挪下楼,每走一步,口的疼痛就加剧一分,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深夜的小区格外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没有谢云归的关心,没有任何人的陪伴。

她走到路边,艰难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名字后,便无力地靠在座椅上,她打开了手机,相册里面存着少量她曾觉得甜蜜的瞬间:谢云归睡着的侧脸、他们一起吃饭的餐桌、他某次随手送的花……她面无表情地、一张接一张地,按下了删除键。接着,她点开通讯录,将“云归 ”归结底这个名字从列表中移除,并彻底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感到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反而像清除了一个沉重的、有毒的环境,手机和内心都空出了一片洁净的区域。删完后,她给温以柠发一条信息,不再是哭诉,而是冷静地告知:“以柠,我在医院。我想通了,一切都结束了。”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像走马灯一样掠过她的脑海,那些甜蜜的过往、刺骨的冷遇、被遗忘的付出,终究都淹没在高烧的混沌与心口的剧痛里。

出租车驶进医院急诊楼前的灯光里,她付了钱,扶着车门缓缓走下来,深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滚烫的皮肤,她裹紧单薄的外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口的剧痛让她不得不佝偻着身体,缓慢地朝那扇亮着“急诊”红灯的玻璃门挪动。她的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病得不轻。

就在她伸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妆容精致、气质卓然的中年女性走了出来,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与家人报平安。

“砰”地一声轻响,虚弱无力的林晚被撞得向后踉跄,险些摔倒。

“对不起!”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苏曦若下意识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的脸。

对方也看清了她。最初的歉意在她眼中瞬间凝固,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她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苏曦若?!天哪……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声惊呼,犹如一记重锤,敲开了林晚尘封的记忆。她认出来了,这是周闻教授,她大学时代最崇拜、也最欣赏她的导师。

周闻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扫描仪,瞬间将林晚的现状看了个透彻——苍白如纸的病容,被虚汗浸湿的鬓角,因疼痛而失焦的眼神,廉价且沾着污渍的外套,以及那从骨子里透出的、被生活摧残后的疲惫和脆弱。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女孩的形象,形成了惨烈的、令人心脏骤停的反差。

“周……周老师。”苏曦若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窘迫和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无措。她试图站直,却引来心口更尖锐的刺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你病了?很严重?”周闻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想扶住她,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关切与震惊,“是哪里不舒服?你先生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这个样子来医院?”

每一个问题,皆似一柄剑,准确无误地刺向苏曦若内心最柔软之处。

不等苏曦若回答,周闻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语气带着无法释怀的惋惜:“我刚才还在跟国外的同行提到你,说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灵气最足的一个。

她看着苏曦若此刻的模样,痛心疾首:“我们都以为你去了帕森斯,现在应该是在米兰、在巴黎开个人工作室了!当年寰亚集团开出的条件多好啊,你都没放在眼里,一心要追求更高的艺术殿堂……你怎么会……”

“帕森斯……”苏曦若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那个闪闪发光的未来,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平行人生,在此刻被周闻用如此肯定的语气描述出来,像一面巨大的、光洁的镜子,猛然立在了她这个深陷泥沼、满身污秽的人面前。

镜子里,是那个本该神采飞扬、在国际舞台上发光的设计师苏曦若。

镜子外,是这个为了爱情放弃一切,最终被弃如敝履、病入膏肓的弃妇苏曦若。

巨大的荒谬感和讽刺感如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笑出来,可眼眶却像被火灼烧般涩疼痛。

周闻看到她摇摇欲坠、面无血色的样子,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她迅速从精致的皮包里拿出名片,塞到苏曦若冰凉的手里。

“什么都别想了,先看病!身体是第一位的!”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导师的威严,“但是苏曦若,你给我记住!”

她紧紧握住苏曦若的手,目光如炬,仿佛要直接将这信念注入她的灵魂:

“你的才华还在你的骨头里,它只是睡着了,还没死!等你病好了,如果想回来,随时找我!

说完,周闻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匆匆走入夜色,留下一个优雅而坚定的背影。

苏曦若僵在原地,手心里那张名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急诊室的玻璃门映出她狼狈不堪的倒影,而周闻的话语,则在她耳边构建出另一个金光闪闪、却与她失之交臂的平行世界。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而坚硬的决心,像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破碎的心脏。

她既不是为了报复谁,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而是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只为追寻那心中的一抹绚烂。

她只是,必须要找回那个如钻石般闪耀、却被自己亲手弄丢的自己。

她深知,自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人生轨迹,如今站在这十字路口,她必须勇敢地面对现实,毅然决然地回到那个属于她的轨道上去。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象征着救赎与新生的急诊室大门。这一次,她走的每一步,虽然依旧疼痛虚弱,眼神里却有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属于曾经的苏曦若的、孤注一掷的锋芒,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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