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下午4:30,据点内。

教授调暗了房间的灯光,平板电脑的屏幕成为唯一的光源。光线映照在他脸上,使那些皱纹显得更加深邃。

“纺织厂的任务档案,”教授说道,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系统评级为C,但内部备注中有一行小字:’不稳定,偶发B级特征’。”

李默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地方的异常波动毫无规律可言。”教授调出一张数据图表,上面显示着混乱的波形,”有时很温和,就像你昨晚在苏家公馆经历的那种程度。但有时……”他放大图表的一个片段,波形突然变得尖锐密集,”会突然活跃,达到B级区域的强度。持续时间不确定,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小时。”

“触发条件是什么?”

“未知。”教授摇头,”系统监测了三年,未能找到明确规律。可能是时间,可能是天气,也可能是……进入其中的人触发了某些因素。”

李默感到一阵不安。未知的触发条件意味着无法提前规避风险。在那种地方,任何一步都可能踏入危险境地。

“任务的具体要求是什么?”

“调查异常读数波动的源头。”教授调出任务详情,”你需要进入纺织厂主车间,在三个指定位置放置传感器,收集环境数据。然后——如果条件允许——前往厂区档案室,寻找一份编号为’FZ-2001-07’的员工事故报告。”

“事故报告?”

“嗯。”教授看了他一眼,”2001年7月,纺织厂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工伤事故。一名叫刘永安的工人被机器卷入,经抢救无效死亡。档案室应该还保存着当时的调查报告。”

刘永安。

李默的手腕隐隐感到一阵凉意。契约要找的是刘永安的儿子刘建军,而现在的任务目标却涉及刘永安的死亡报告。这绝非巧合。

“系统在引导你接触刘永安的事件。”教授肯定地说道,”那个契约,还有这个任务……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什么联系?”

“不知道。”教授摇头,”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系统的某种’测试’或’培养’机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李默,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被选中?为什么这些’特殊事件’总是找上你?”

李默沉默了。他当然想过。从接到殡仪馆那个诡异订单开始,一切就像被安排好了一样。

“系统在筛选。”教授缓缓说道,”筛选出有潜力的人。然后……用各种方式,测试他们的极限,培养他们的能力,或者……观察他们如何走向终结。”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刺耳。

“那契约……”

“可能也是测试的一部分。”教授说,”系统想看看,你在背负一个’异常承诺’的情况下,会如何行动。或者……它在利用那个孩子,让你接触到更深层的事物。”

更深层的事物。刘永安的死。纺织厂的异常。还有那些看不见的”观众”。

“这个任务,你还要接吗?”教授问道。

李默凝视着屏幕上那些混乱的波形图,还有任务奖励的数字:基础300点,预估总额400-500点。

他想起了缴费单上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想起了父亲益恶化的肝功能指标,想起了医生那句”生存期将大幅缩短”的结论。

“接。”他坚定地说道。

教授注视了他几秒,点点头:”好。那我给你讲讲纺织厂已知的规则。”

他调出一份文档,标题是《城南老纺织厂异常区域行为准则(汇总版)》。

“这些规则,是这些年进去的摆渡人记录整理的。虽然不完整,可能有误,但总比没有强。”教授说道,”你要仔细听。”

“第一条:进入厂区后,方向感会逐渐丧失。你必须每隔三分钟确认一次来时的方向,否则会彻底迷失。”

李默默记于心。方向感丧失……类似鬼打墙,但似乎更加系统化。

“第二条:纺织厂内有许多’影子工人’。它们并非实体,而是过去工人劳作的’认知残留’。它们会重复特定的动作:接线头、作机器、搬运布卷。切勿扰它们的动作,也不要尝试模仿。保持距离,安静通过。”

影子工人。类似图书馆书架缝隙里的眼睛,但可能更加”完整”。

“第三条:如果你听到织布机自动运转的声音,立即”停止前进,原地等待声音消失。在声音持续期间,切勿移动或言语,尽量控制呼吸频率。待声音完全消散后,需重新确认方向方向。

织布机……竟自行运转?

“第四条:厂区深处设有一处’质检室’,门口悬挂’闲人免进’的警示牌。若非任务要求进入,切勿擅自闯入。即便任务需要,也必须在服用稳定剂后,于门前静默计数十秒方可开启。”

质检室。名称已然透露出不祥的气息。

“第五条:纺织厂的异常现象具有’传染性’。离开后,你可能在随后的三天内,间歇性地听到机器运转声,或目睹衣物上附着纺织纤维的幻象。此属正常现象,只要认知稳定性不低于50%,通常会在72小时内自行消退。若超过72小时仍出现强烈幻觉,须立即联系系统进行预。”

传染性……幻觉持续三天……

李默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蔓延。这较之公墓的规则更为诡异,更具有……侵蚀性。

“以上为基础规则。”教授说道,”此外尚有几则未经证实的传闻,你最好知晓。”

“何等传闻?”

“传闻一:纺织厂内存在一个’永无止境的夜班’。若你在错误时段进入车间,恐将被卷入那个’班次’,沦为影子工人的一员,永远重复某个特定动作。”

永远……无休止的夜班。

李默掌心渗出冷汗。

“传闻二:厂区档案室并非固定位置,它会’移动’。若依循地图寻找,可能无法觅得。据说,唯有当你真正’需要’某份文件时,档案室的门才会显现于你面前。”

移动的档案室……

“传闻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教授凝视着李默的双眼,”——据传,刘永安之死,并非意外。”

非意外?

“何意?”李默问道。

“事故报告记载为’作失误’,但部分记录显示,当时机器曾遭人为破坏。”教授解释道,”况且,刘永安生前正在调查厂内某些……’异常’现象。例如,为何夜班工人死亡率显著高于白班。”

李默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他发现了什么?”

“无从知晓。”教授摇头,”所有相关记录,或已遗失,或被……’清除’。这也是系统发布任务,旨在寻回那份报告的原因。”

沉默。房间内仅余平板电脑散热风扇微弱的嗡鸣声。

良久,李默开口:”教授,您认为……刘建军的失踪,与刘永安的死有关联吗?”

“极有可能。”教授回应,”系统不会无故引导你。契约寻找刘建军,任务调查刘永安事故,这两条线索终将交汇于同一处。”

同一处。纺织厂的深处。某个真相。

“你已准备好面对了吗?”教授问道。

李默未立即作答。他凝视着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印记,那冰凉触感依旧存在,犹如无声的催促。

随后,他缓缓点头。

“我别无选择。”

教授凝视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敬佩,亦含哀伤。

“甚好。”他说,”任务定于明晚11点。与以往相同,提前半小时到此领取装备及传感器。今夜务必休养充分,积蓄精力。”

“明我需准备何物?”

“除常规装备外,”教授思索片刻,”你最好携带一件能持续发出稳定声响的物品。”

“稳定声响?”

“譬如,一个节拍器,或可循环播放单一音效的移动设备。”教授解释道,”当你的方向感开始混乱时,一个稳定的声音锚点有助于保持神志清明。但切记——勿用音乐。音乐的旋律变化反而会造成扰。”

节拍器……李默忆起家中似乎有一个父亲曾使用过的老旧节拍器,是那种需上发条的机械式节拍器。

“此外,”教授继续说道,”明白,你可尝试调查刘建军的公开信息。尽管系统可能已进行清理,但某些痕迹,民间渠道或仍可寻觅。”

“如何调查?”

“前往派出所询问,或寻找旧邻居、工友。”教授建议,”但切记——切勿暴露’摆渡人’身份。可称自己是……远房亲属,家中长辈欲与之联系。”

“明白。”李默点头。

“尚有一事。”教授注视着他,”那个契约印记……有何变化吗?”

李默挽起袖子。那圈青紫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深沉,边缘隐约呈现出几道极其细微的纹路,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好像……有点纹路了?”

教授凑近观察,眉头紧锁:”这是……认知污染的扩散痕迹。它在吸收你的认知稳定性,作为维持契约的能量。”

“什么?”李默心头一震。

“别紧张。”教授说道,”这种吸收程度极为微弱,只要你的稳定性不低于50%,应该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但你要记住——契约的约束力,与你自身的稳定性直接相关。你越虚弱,它对你的控制就越强。”

李默感到一阵后怕。若非及时服用稳定剂,若任由认知稳定性持续下降……

“因此,执行任务前,”教授郑重强调,”务必确保你的稳定性维持在65%以上。这不是建议,而是保命的要求。”

“明白。”

教授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记住——明天白天调查刘建军时,务必保持低调。若遇阻力,切勿强求。安全第一。”

“谢谢教授。”

李默离开据点。外面是傍晚的阳光,金色的光芒透过梧桐树叶洒落,暖意融融。然而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手腕上的印记,宛如一道冰冷的镣铐,无声地警示着他:前路更加艰险。

晚上7:00,出租屋内。

母亲准备了简单的晚餐:米饭、炒青菜和一小碟咸菜。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显得心不在焉。

“妈,多吃点。”李默为她夹菜。

母亲抬起头,望着他,眼眶再次泛红。

“默默,你爸他……今天下午醒了一会儿。”

李默的心悬了起来:”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母亲的声音哽咽,”然后,又昏睡了过去。”

李默放下筷子,陷入沉默。

“医生下午又来催缴医药费了。”母亲低声说道,”说如果后天之前再缴不上两万,有些药物就要停用……”

两万。后天。

李默紧握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钱的事您不用担心。”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母亲望着他,眼中含着泪光,也流露着深深的忧虑。

“默默,你这些天……究竟在做什么?”

李默避开她的目光:”就是……接了些私活。帮人送东西,跑腿。晚上的工作比较多,报酬也高一些。”

“真的?”母亲不信,”什么样的工作能给那么多……”

“妈,”李默打断她,”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爸的病最要紧。钱的事,我会处理好。”

母亲凝视着他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不要做危险的事。”她轻声说道,”你爸要是知道了,会伤心的……”

李默喉咙发紧。他点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饭后,母亲去医院守夜。李默独自留在家中。

他取出那个旧节拍器。木质外壳已显磨损,上发条的钥匙也已锈迹斑斑。他试着拧了几下发条,松手——

“嗒……嗒……嗒……”

节拍器开始规律地摆动,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声音十分稳定,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

李默注视着它的摆动。每一次”嗒”声都如同心跳,规律而重复,永不停歇。

他想起教授所说的”永远上不完的夜班”。那些影子工人,是否就像这个节拍器一般,永远重复着某个动作,无法停止?

他关掉节拍器。房间重归寂静。

接着,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刘建军”的信息。

首先进行网络搜索,输入名字、城市、大致年龄……弹出的结果大多是无关信息:同名同姓者、企业法人,或是一些陈年旧闻。

没有线索。

他尝试搜索”刘永安 工伤 纺织厂”。这次获得了一些结果:几篇本地论坛上十几年前的旧帖子,讨论当年纺织厂的事故。但具体内容都很模糊,仅提及”死了人”、”厂里赔了钱”、”家属后来搬走了”等。

他点开其中一个帖子,发布时间是2002年。楼主自称是纺织厂的老工人,提到刘永安的死”有点蹊跷”,但未透露细节。下方有人询问,楼主并未回复。

继续浏览,发现一个ID为”老烟枪”的用户,在2003年发表过一条评论:”知道内情的都闭嘴了。那件事……水太深。”

这条评论下,有几人追问,但”老烟枪”再未现身。

李默记下这个ID。随后,他尝试在社交平台搜索”刘建军”,但年代太过久远,那时这些平台尚未出现,自然不会有任何记录。网络渠道的搜寻基本一无所获。他沉思片刻,决定次前往纺织厂旧址附近探查。或许能找到仍在那一带居住的老住户,向他们打听一些消息。

窗外,夜色已深。李默躺在床上,目光凝视着天花板。手腕上的疤痕传来持续的冰凉感,犹如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纺织厂的景象:庞大的车间,锈迹斑斑的机器,重复着机械动作的工人身影,以及那个……能够移动的档案室。

明晚,他必须踏入那个地方。他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但他清楚,自己非去不可。为了父亲,也为了……解除那份契约的束缚。

手腕上的冰凉感,仿佛一道无声的催促,提醒着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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