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乱葬岗……”
裴少珩自顾自的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针扎在心口上一样疼。
他记得陆清窈怕黑,每夜入寝,她都会让婢女替她点上一盏微弱的煤油灯。
如今,她却要孤零零的躺在那片阴森的荒冢之中!
他眼前猛的闪过陆清窈最后一次看他的模样,失望、寒凉,带着彻骨的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旁边的太监见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猛的挥开。
裴少珩踉跄着冲向院外,脚步慌乱得不成样子,他却顾不上半分帝王的体面。
“备马!立刻备马!”他嘶吼着,眼眶中的猩红好似一团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侍卫们从未见过帝王如此失态,不敢耽搁,片刻后便牵来骏马。
裴少珩翻身上马,甚至来不及整理缰绳,便扬鞭疾驰,身后的侍卫们策马紧随,却始终追不上他。
城郊的乱葬岗荒草丛生,地上堆满了触目惊心的尸体,腐臭的气息随风弥漫,令人作呕。
裴少珩翻身下马,不顾满地荆棘,发了疯似的在白骨堆里寻找陆清窈的踪迹。
他的龙靴被尖锐的石头划破,脚踝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知。
“阿窈!阿窈!”
他一声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
可空气中除了他的回音外,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你出来!朕命令你出来!”
他踉跄着跪在地上,声音不自觉的带着颤。
“阿窈你出来好不好?朕知道错了,朕不该不信你,不该罚你,不该让你受那么多苦……你出来,朕给你赔罪,朕给你位分,皇后的位分给你好不好?”
侍卫们赶到时,就看见裴少珩跪在乱葬岗旁,像个无助的孩子,脸上满是泪水和泥土,哪里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模样。
他们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站着,心头满是震撼与惶恐。
“陛下!”
随行的侍卫见他哀思过度,实在不忍,上前劝道:
“天色已晚,乱葬岗凶险,不如先回宫,再派人仔细搜寻……”
“滚开!”裴少珩猛的回头,眼底布满了血丝,“找不到她,朕绝不回宫!”
侍卫们不敢再劝,只能分散开来,在乱葬岗的各个角落继续搜寻。
天快亮时,一名侍卫像是发现了什么线索,突然惊呼:“陛下!您看这是什么!”
裴少珩猛的抬头,顺着侍卫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草丛中,躺着一枚熟悉的玉佩。
那玉佩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是三年前他亲自为陆清窈挑选的,上面是他亲手刻的一个“窈”字。
裴少珩踉跄着爬起来,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将玉佩攥在手中。
他一遍遍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仿佛能透过这枚玉佩,感受到她残留的温度。
他小心翼翼的把玉佩攥在怀里,像是在对旁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阿窈,你还活着对不对?你以前最宝贝这枚玉佩了,你是故意和朕置气,所以才把它丢在这里的是不是?”
旁边的老太监看着帝王这般疯魔的样子,心中不忍,却鼓足了勇气开口规劝:
“陛下,恕老奴直言……这深山野林的,豺狼虎豹不计其数。陆姑娘若是真的还活着,怎会把贴身玉佩遗落在此?
万一……万一她真的遭遇了不测,被野兽所伤……”
“住口!”裴少珩厉声打断他,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你敢咒她!朕看你是活腻了!”
老太监吓得连忙跪地磕头:“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实话实说!陛下,陆姑娘身受重伤,就算侥幸活下来,在这荒郊野岭,也很难支撑太久……”
“她会的。”裴少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死死攥着玉佩,“阿窈那么爱朕,她一定还活着。”
裴少珩望着远处的山谷,眸色一沉,他知道,此刻沉溺于悲痛毫无用处。
若陆清窈真的遭遇不测,那些害过她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若她尚在人间,他更要扫清所有障碍,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