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1

凌晨三点,我回到医院。

林晓醒了,睁着眼看天花板。护士说她不肯睡,说要等我。

“怎么不睡?”我坐下。

“怕做噩梦,”她声音很轻,“梦里老有辆车撞过来。”

我握住她的手。

“哥,”她转头看我,“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三年。”

“三年……”她喃喃,“那我错过好多事。”

“没事,以后慢慢补。”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梦见爸妈了。妈在厨房做饭,爸在阳台浇花。我还梦见你,你带我去游乐场,我非要坐过山车,你吐了。”

我喉咙发紧。

“那是真的,”我说,“不是梦。”

“我知道,”她笑了,“我记得。”

我记得。

她说她记得。

医生说她可能失忆,但她记得。

“我还记得一件事,”林晓说,“车祸那天晚上,我上车前,有人给我打电话。”

我坐直了。

“谁?”

“不知道,陌生号码,”她皱眉,像在努力回忆,“是个男人,说是我哥的同事,说你出事了,让我赶紧去市局。我说我哥在市局上班吗?他说是,说你在加班,突发心脏病。”

“然后呢?”

“然后我就慌了,打车往市局赶,”林晓说,“但车开到一半,司机接了个电话,说路线改了,要去城北接个人。我没多想,结果……”

结果就出事了。

“那个司机长什么样?”我问。

“戴帽子,戴口罩,看不清脸,”林晓说,“但他右手虎口有纹身,蓝色的,像条蛇。”

蓝色蛇纹身。

王志的表弟陈明,右手虎口就有条蓝色蛇纹身。

我见过。

在审讯室里,他戴着手铐,手放在桌上。虎口那条蓝蛇,吐着信子。

“哥,”林晓抓住我的手,“是不是有人害我?”

我没说话。

她眼泪掉下来。

“我是不是……差点死了?”

“没有,”我擦掉她的眼泪,“你还活着,我也活着。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我困了。”

“睡吧,我在这儿。”

她很快睡着,呼吸均匀。我坐在床边,看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

65,98,110/70。

都是好数字。

但我知道,这些数字是机器维持的。拔掉管子,数字就会归零。

就像那些罐子里的大脑,离开培养液,就会死。

手机震了,是小王。

“林顾问,硬盘的云端服务器有动静了。”

2

小王在技术科等我,眼睛熬得通红。

“半小时前,有人用高级权限登录了服务器,下载了全部数据,”他指着屏幕,“然后服务器启动了自毁程序,所有数据清空,物理地址失效。”

“能追踪到登录地点吗?”

“在境外,但跳板机在国内,”小王调出地图,“最后一次跳转在……市会议中心附近。”

刘市长明天开发布会的地方。

“还有,”小王压低声音,“我恢复了硬盘里的一部分碎片数据,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不是实验数据,是……”

他点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百张照片。

第一张,刘市长和陈启明在酒桌上,碰杯,笑。

第二张,刘市长签文件,文件标题是“Ψ计划专项资金拨付申请”。

第三张,刘市长和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外握手,背景是国外某个实验室。老外口的铭牌写着:Dr. Schmidt, NeuroTech International

神经科技国际。

全球最大的脑机接口研究机构,三年前因为伦理问题被多国禁止研究。

“刘市长不仅包庇陈启明,”小王说,“还帮他搭上了国际线。这些照片要是流出去……”

“流不出去,”我看着屏幕,“陈启明敢让我们拿到硬盘,就说明他不怕照片曝光。要么是假的,要么他手里有更厉害的东西。”

“比如?”

“比如能让刘市长身败名裂的东西。”

我翻到下一张照片。

刘市长和陈启明在一间密室里,墙上挂着白板,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图表。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脑部扫描图。

图底下有一行小字:

“意识上传:永生计划”

“,”小王骂了一句,“他们想什么?”

“不想死,”我说,“有钱有权的人最怕什么?怕死。陈启明卖的不是‘平静’,是‘永生’。把将死之人的意识上传到云端,再下载到新身体里——或者,下载到别人身体里。”

我想起周明远。

他跳楼前那么平静,是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是去死,是去另一个身体里“重生”?

还有李薇,许薇,林晓……

她们不是实验体。

是“容器”。

“林顾问,”小王声音发颤,“如果这是真的……那陈启明手里,是不是已经有……成功案例了?”

成功案例。

一个意识,从一个身体,转移到另一个身体。

我想起林晓醒来时说的那句话:“我记得。”

她记得车祸前的事,记得我,记得爸妈。

但医生说,她海马体萎缩,应该失忆。

除非……

除非那些记忆,不是她自己的。

是别人“上传”给她的。

3

我冲回病房时,林晓还在睡。

我轻轻摇醒她。

“晓晓,醒醒。”

她迷迷糊糊睁眼:“哥……怎么了?”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仔细想,”我握住她的手,“你记不记得,你六岁那年,从树上掉下来,胳膊骨折了?”

她想了会儿,摇头。

“那七岁呢?你养了只猫,叫小白,后来跑丢了。”

她继续摇头。

“十岁,你第一次来例假,吓得哭,妈教你用卫生巾。”

她还是摇头。

“但你记得爸妈的样子,记得我带你坐过山车,”我说,“这些事,都是十二岁以后发生的,对吧?”

林晓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发抖,“我就记得这些,更早的事,想不起来了。”

“车祸前一个月,你在什么?”

“在……在准备毕业论文。”

“题目是什么?”

“是……”她皱眉,“是……”

她说不出。

“你导师叫什么?”

“是……张老师?”

“张什么?”

她说不出来。

我后背发凉。

她记得一些事,但记不全。记得情绪,但记不清细节。像在看别人的回忆,模糊,零碎。

“哥,”林晓抓住我,“我怎么了?”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你刚醒,记忆混乱是正常的。睡吧,明天再说。”

她躺回去,但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哥,”她说,“我觉得……我好像不是我。”

我没接话。

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李局。

“林默,出事了。”

4

李局在停尸房等我。

白布盖着三具尸体。

“昨晚抓回来的那三个黑衣人,”李局掀开白布,“今天早上发现死在拘留室。法医初步判断,中毒。”

“中毒?”

“氰化物,藏在后槽牙里,”李局指着尸体张开的嘴,“被抓的时候就含在嘴里,一直没吞。早上交接班时,突然集体毒发。”

“有人灭口。”

“对,”李局盖上白布,“而且灭得很净。这三个人是生面孔,指纹库里没有,DNA比对也没结果。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陈明呢?”

“还活着,但疯了,”李局说,“一直念叨‘蛇,蛇咬我’,医生打了镇静剂才安静下来。”

蛇。

蓝色蛇纹身。

“李局,”我说,“陈明虎口那个纹身,你见过吗?”

李局想了想:“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帮我查一下,有没有什么组织用蓝蛇当标志。”

“好。”

我走到窗边,看外面天色。

快亮了。

“发布会的事呢?”我问。

“取消了,”李局说,“刘市长秘书早上来电话,说市长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了。”

“真病假病?”

“真病,”李局冷笑,“我让人去查了,确实在医院,手术都做了。但时间点太巧了。”

“他在躲。”

“对,他知道我们查到他了,先躲起来看风向,”李局点烟,“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已经把材料递上去了,省纪委明天就派人下来。”

“来得及吗?”

“什么意思?”

“陈启明约我下午四点交易,”我说,“刘市长这时候住院,不是巧合。他可能也在等交易结果——如果陈启明拿回硬盘,销毁证据,他就没事。如果陈启明失败……”

“他就真病了,”李局接话,“病到退休,病到死。”

对。

所以下午的交易,不止是陈启明和我的对决。

是刘市长和陈启明的最后一次。

也是我和他们的最后一战。

5

下午三点,我到了老码头。

这里废弃多年,锈蚀的吊车像巨人的骨架立在水边。三号仓库在最里面,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我背着包,包里是硬盘。

腿还是疼,但能走。

“伏羲,扫描仓库。”

“热成像显示,仓库内有两人,一坐一站。外围有四人,分别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埋伏。”

“武器?”

“坐着的未检测到武器,站着的持有。外围四人,两人持,两人持。”

六对一。

不,是六对二。

“李局的人就位了吗?”

“已就位,但距离较远,紧急情况下可能需要三十秒才能冲进来。”

三十秒,够我死三次了。

我走进仓库。

里面堆着集装箱,空气里有铁锈和水的味道。集装箱中间摆了张桌子,陈启明坐在桌子后面,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像个来出诊的医生。

他旁边站着个人,黑衣,戴墨镜,手里握着枪。

“林顾问,准时,”陈启明抬手看表,“硬盘呢?”

我把包扔在桌上。

陈启明打开包,拿出硬盘,上随身带的笔记本。屏幕亮起,他输入密码——不是我试过的任何一个。

密码正确。

他快速浏览文件,然后笑了。

“很好,都在。”

“人呢?”我问。

“什么人?”

“王志,还有刘市长派来灭口的人。”

陈启明合上电脑。

“王志死了,昨晚的事,”他说,“至于刘市长的人……你以为外面那四个是谁派的?”

我握紧口袋里的甩棍。

“硬盘你拿到了,该告诉我了,”我说,“谁是警队的内鬼?”

陈启明笑了。

“林顾问,你还没明白吗?”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没有内鬼。或者说,每个人都是内鬼。”

“什么意思?”

“李建国为了女儿,帮我关监控。王志为了钱,帮我处理现场。刘市长为了政绩和永生,帮我开路。就连你……”

他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就连你,不也是为了妹妹,一步步走进我的圈套吗?”

我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林晓为什么能醒?”陈启明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仓库角落的投影仪亮起,投在墙上。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林晓躺在病床上,闭着眼。陈启明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平板。

“编号Ψ-001,记忆导入进度,百分之三十,”他对着镜头说,“实验体原有记忆已清除,正在载入模板记忆。”

画面快进。

林晓睁开眼睛,眼神空洞。

陈启明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林……晓。”

“你哥哥是谁?”

“林……默。”

“你记得车祸吗?”

“车……红色……出租车……”

视频结束。

我浑身发冷。

“你给她植入了记忆?”

“不是植入,是覆盖,”陈启明微笑,“她原本的记忆,在车祸时就损伤了。我用Ψ-002号模板——也就是周明远妻子的记忆,填补了她的空缺。所以她才记得你,记得父母,记得一些事。但那些记忆,是别人的。”

别人的记忆。

别人的妹妹。

“你……”我声音发抖,“你把她当成什么了?”

“容器,”陈启明平静地说,“一个完美的、年轻的、健康的容器。周明远的妻子死于癌症,但她的记忆很完整,很‘平静’。我把这份平静导入林晓的大脑,让她变成一个新的‘人’。一个不怕死,不痛苦,永远平静的人。”

“那林晓自己呢?”我吼出来,“她自己的人格呢?她的意识呢?”

“没了,”陈启明耸肩,“车祸时就没了。我接手的时候,她已经是植物人了。我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你应该感谢我。”

我冲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眼镜飞出去,他摔在地上,鼻子流血。

旁边的黑衣人举枪,但陈启明抬手制止。

“让他打,”他抹了把血,笑,“打完了,我再说个事。”

我揪住他衣领。

“说。”

“妹的脑组织,我早就移植到别人身上了,”陈启明看着我,一字一句,“Ψ-001号大脑,现在在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身体里。她活得很好,很快乐,本不知道自己是‘林晓’。”

我拳头僵在半空。

“至于躺在医院那个,”陈启明推开我的手,站起来,“只是个空壳。装着别人的记忆,装着别人的意识。她不是妹,林默。她早就死了。”

仓库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我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敲丧钟。

“我不信,”我说,“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陈启明捡起眼镜,重新戴上,“硬盘你拿到了,证据你有了,刘市长也快倒了。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他走到桌边,拿起电脑。

“交易完成,我该走了,”他说,“至于你,林顾问,我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你了我,但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妹真正的大脑在哪里。”

“第二呢?”

“你放我走,我告诉你那个女孩的地址。你可以去看她,看她过得多好,多快乐。你可以选择告诉她真相,或者让她永远幸福地活在自己的新人生里。”

他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外面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李局的人到了。

“选吧,林默,”陈启明说,“是做英雄,还是做哥哥?”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

“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路?”

“把你送进监狱,然后我自己去找我妹妹。”

陈启明笑了。

“你找不到的。那个女孩在外国,新身份,新生活。你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会找到的,”我说,“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的心脏还在跳。”

警笛声停在仓库外。

脚步声冲进来。

陈启明举起手,没反抗。

黑衣人被按在地上,枪被缴了。

李局走进来,看见我,点点头。

“带走。”

陈启明被押出去,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声说:

“林晓的大脑,在瑞士。我给她起了个新名字,叫安娜。去找她吧,林默。看看没有你的这三年,她过得多好。”

他被推上警车。

我站在原地,没动。

李局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硬盘拿到了,刘市长的材料也递上去了。这次,他们跑不了。”

我没说话。

我看着警车开走,看着夕阳沉进江里。

天空是红色的,像血。

“伏羲,”我说,“调取陈启明过去三年所有的出境记录,尤其是飞瑞士的。”

“正在检索……查到了。陈启明在过去三年里,六次飞往瑞士苏黎世。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逗留一周。”

“查他瑞士的住址,联系人,银行账户。”

“需要时间。”

“查。”

“明白。”

我走出仓库,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林先生,您妹妹醒了,一直在哭,说想见你。”

“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我抬头看天。

天彻底黑了。

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很小,很暗。

但还在那儿。

像心脏。

还在跳。

【第十章·完】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