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沈清辞推着小推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咕噜声。她没回家,径直往西市那边有名的牙行扎堆的街巷走去。

一路走,一路能觉出些不同。路边茶棚里的闲汉,巷子口嗑瓜子扯老婆舌的婆子,还有那些缩在街角、眼神总往人包袱上瞟的半大孩子,瞧见是她,都像被烫了眼睛似的,要么赶紧低头,要么假装忙活,要么脆脚底抹油溜了。昨天靖王那两出,尤其是最后那句“沈府不必存在了”,跟风似的,半下午就刮遍了这片的犄角旮旯。谁还不知道,这卖吃食的小丫头,背后戳着靖王府那座雷打不动的冰山?那是能随手碾死个官宦门第的主儿。惹她?嫌命长。

沈清辞眼皮都没多撩一下。挺好,省心。她心里就剩一个念头,烧得滚烫——

开店。

摆摊,终究是下着雨就得收,刮大风就得躲,挣得再多,也是一锤子买卖,撑死了。想要站稳,想要做大,想要真在这京城扎下,把“清辞”这两个字变成响当当的招牌,非得有个自己的窝不可。

牙行到了。门脸不大,里头却挤着好几拨人,喧嚷嚷嚷,空气里一股子汗味、尘土味和劣质墨汁味。沈清辞刚在门口站定,柜台后头那个留着山羊胡、正跟人扯皮的掌柜,眼角余光扫到她,话头猛地一噎,脸上的精明世故瞬间变成了十二万分的殷勤,拨开人群就迎了上来。

“哎哟!沈姑娘!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快,里边请,里边请坐!”那声音热络得能拧出蜜来,引着沈清辞就往里间让,顺手还打发了旁边一个想凑上来的伙计。

昨天靖王府侍卫拖走沈家主母那架势,早被人添油加醋描绘了十八遍传到他耳朵里。这掌柜是个人精,心里门清:眼前这位,看着朴素,那可是入了靖王眼的人物!是能随便得罪的?

沈清辞没坐,也没寒暄,开门见山:“掌柜的,我想赁间铺面。地段要好,人来人往的地儿。不用太大,净亮堂就成。”

“有有有!正巧有一间顶顶合适的!”掌柜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溅出来,“就在前头主街上,正对十字路口,黄金地段!原先是个点心铺子,老东家回乡了,前脚刚空出来!门面不大,可位置那是没得挑!月租嘛,给您个实诚价,一两五钱银子!这铺子,合该就是等着姑娘您这样的贵人!”

一两五钱。沈清辞心里飞快算了笔账。以她现在的进项,绰绰有余。主街,十字口,人流量……听着是那么回事。

“去看看。”她言简意赅。

掌柜二话不说,亲自带路,连算盘都忘了拿。

铺子离得不远,几步路就到。果然在主道上,门对着一片开阔的路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左右邻舍,一家绸缎庄,一家笔墨铺子,都透着殷实气。门脸不算宽,但胜在齐整,青砖灰瓦,看着清爽。推门进去,里头空荡荡,地面还算平整,墙角堆着点前任留下的破烂家什。靠里有个小小的隔间,能当灶房。窗户开得高,采光不错。

沈清辞里外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地方是比想象中略小,但位置无可挑剔,收拾出来,摆几张桌子,做快餐小吃,正合适。

“就这间。”她没多犹豫,拍了板。

掌柜喜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好,立刻回铺子里取来契书。白纸黑字,写明了位置、租期、租金。沈清辞仔细看过,没什么坑,提笔,蘸墨,在“租户”后面,端端正正签下“沈清辞”三个字。又按了手印。

银子当面点清,一个月的租金加押金,沉甸甸的几块碎银交出去。换回来的,是一把黄铜钥匙,冰冰凉,躺在掌心,却带着奇异的重量。

铺子。她的铺子。

从今天起,在这大雍朝,在这人挤人、钱摞钱的京城,她沈清辞,终于有了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能遮风挡雨、能生火做饭、能挺直腰杆做生意的地方了。

心口那块悬了许久、沉沉坠着的东西,好像“咚”一声,落到了实处。

她没耽搁,揣好钥匙,立刻找人。泥瓦匠、木匠、漆匠……银子开道,加上“靖王看重”那点若有若无的传言,活计安排得飞快。半天功夫,墙面重新刷了白,地面扫净擦亮,破窗户换了新的,小隔间垒了新的灶台,通了烟道。又去家具行,搬来几张结实耐用的方桌条凳,去杂货铺,抱回一摞摞崭新的粗瓷碗盘、竹筷木勺。系统给的那套简易厨房家伙什,也挪了进来,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在重新粉刷过的小灶房里,竟也显得有模有样。

忙到头偏西,一间小小巧巧、净净、透着股利落劲儿的小吃店,算是有了雏形。

沈清辞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店堂中央,四面白墙,几张新桌,空气里还飘着点石灰和新鲜木头的气味。很静。但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微微加速的声音。

“以后,”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店铺,轻声说,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屋子里带着点回响,“就叫‘清辞小厨’。”

简单,好记。是她沈清辞的店,卖她沈清辞手艺的吃食。

【叮!】

脑海里,那熟悉的、带着点混不吝劲儿的系统提示音,掐着点儿响起。

【行啊丫头,手脚够快!铺子盘下了,算你过关。】

【赏:上等香料一包,金子十两,新方子“酸辣粉”一张。】

【下一票:铺子开张头一天,流水过这个数。】眼前虚虚浮现出一串铜钱影子,五千文,五贯钱。

【办成了有重赏:能藏东西的格子一个,顶好的锅灶一套,招牌硬菜“秘制红烧肉”方子!】

黄金十两,沉甸甸地出现在怀里。沈清辞掂了掂,金子的质感,比银子更压手,也更……踏实。香料包揣好,脑子里过了一遍“酸辣粉”那酸辣鲜香、勾人食欲的做法,心里更有了底。

她没闲着,揣着新得的本钱,立刻又扎进了晚市。鸡鸭猪肉,面粉淀粉,牛茶叶,各色调料,时鲜蔬菜……林林总总,买了个齐全。小小的后厨,几乎堆满。明天开业,她要一炮打响。珍珠茶、脆皮炸鸡、桂花糕、卤肉,这几样招牌一样不能少。再加上新得的“酸辣粉”,五样齐出,她不信勾不住这满京城馋虫的魂。

夜深了。沈清辞躺在店铺后面小隔间临时搭起的板铺上,身下垫着新买的被褥,不算软,但燥,净。没有漏风的破墙,没有硌人的稻草,没有挥之不去的霉味。只有新木料、新石灰和食物原材料混合的、属于“店铺”的独特气味。

这是她穿越以来,睡得最沉、最无梦的一晚。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蟹壳青。

“清辞小厨”紧闭的木板门外,影影绰绰,已经聚起了二三十号人。有昨天没排上队、馋了一宿的老食客,有听了风声、赶早来尝鲜的好奇人,还有纯粹凑热闹、看这家被靖王“罩着”的店到底啥样的闲汉。一个个缩着脖子,跺着脚,在清晨的寒气里小声交头接耳,眼睛时不时瞟向那扇还关着的门。

“吱呀——”

门从里面被拉开。沈清辞穿着一身半新不旧、但浆洗得净净的靛蓝粗布衣裙,腰间系着围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却难掩疲惫,但眼神清亮的脸。

门外的人群瞬间动起来。

“沈姑娘!开门了开门了!”

“可算等着了!今儿炸鸡管够不?”

“快快,给我留个座儿!”

沈清辞看着那一张张被晨雾和期待点亮的脸,心底那点因为早起和忙碌生出的涩意,忽然就被冲淡了。她退开一步,让出门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清辞小厨,今儿开张。各位里面请,吃食管够。”

人群“呼啦”一下涌了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气和迫不及待的热切。小小的店堂,八张方桌,瞬间坐得满满当当。后头进来慢的,只得在门口排起了队,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往里瞅。

沈清辞转身扎进后厨。门帘落下,隔开前堂的嘈杂。

“滋啦——!!!”

滚油泼入深锅,第一波腌好的鸡腿裹着雪白的脆皮糊滑入热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响!紧接着,是茶罐子坐在小炉上冒泡的咕嘟声,卤肉锅重新加热后散发出的、越发醇厚的香气,蒸笼里桂花糕甜香随着白汽溢出,还有大锅里,滚水煮着新做的红薯粉条,旁边小灶上,熬着酸辣粉灵魂的肉臊子和红油辣子……

几种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和谐交融的霸道香气,如同被禁锢了一夜的猛兽,轰然撞破后厨的门帘,席卷了整个店堂,然后毫不留情地从门缝、窗缝钻出去,蛮横地扑向清冷的街道!

“我滴个娘诶……这味儿!”

“比昨天摆摊还香!香了不止一倍!”

“快!快排队!今儿不吃上老子不走了!”

香味就是最好的吆喝。主街上匆匆赶早的行人,附近刚开门的店铺伙计,甚至远处巷子里的人家,都被这前所未有、层次丰富到勾魂摄魄的复合香气吸引了,不由自主地朝着“清辞小厨”汇聚过来。

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扭曲,很快甩过了街角。

店内,早已是另一番热火朝天。酸辣粉的酸辣鲜香率先征服了第一批食客,吸溜粉条的声音、被辣得嘶哈吸气又忍不住再喝一口汤的声音此起彼伏。炸鸡的酥脆咔嚓声,混合着满足的赞叹。茶的甜润,桂花糕的软糯,卤肉的丰腴,每一种味道都在挑动着味蕾,征服着肠胃。

“好吃!这酸辣粉绝了!又酸又辣又香,鼻涕泡都给我辣出来了!”

“茶!还是沈姑娘的茶对味儿!暖和!”

“这炸鸡……外头卖的都是啥玩意儿!这才是炸鸡!”

沈清辞成了后厨里最忙的陀螺。焯粉、调味、舀汤、炸鸡、控油、切肉、包糕、冲茶……额头的汗就没过,顺着鬓角往下淌,她也顾不上擦,只用袖子胡乱一抹。新得的系统菜刀在她手里快成了一道银色的虚影。

小小的店铺,翻台快得惊人。一拨人吃完,抹着嘴,心满意足地刚起身,门口排队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补上。碗盘收进去,很快又冒着热气被端出来。

就在这人声鼎沸、香气蒸腾、生意好到快要炸开锅的当口——

店门口,那一直嗡嗡作响、挤挤挨挨的队伍,毫无征兆地,骤然安静了一瞬。

像是一盆冰水,猛地浇在了滚油上。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压过了所有食物的香气和人声的喧闹。

店内正埋头苦吃、或高声谈笑的食客们,咀嚼的动作齐齐顿住,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里的一切,僵着脖子,一点点,极其艰难地,转向门口。

一道墨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店门之外。

身姿颀长挺拔,如松如竹。一张脸,在清晨渐亮的天光里,俊美得近乎凌厉,却又冷得没有丝毫人气。正是靖王萧玦。

他今依旧只带了那个影子般的黑衣侍卫,悄无声息,没有车马仪仗,却比带着千军万马更让人胆寒。

店内瞬间落针可闻。只有后厨传来的、隐约的油锅滋啦声,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慌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接着便是“噗通”、“噗通”膝盖撞地的闷响和参差不齐、带着颤音的见礼:

“参、参见王爷!”

萧玦目光平淡地扫过店内。那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低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口。他几不可查地抬了抬手,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免礼。本王用膳,不必拘束。”

话是这么说,可谁敢“不拘束”?一屋子人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却没人敢再坐回去,更没人敢动筷子,都垂着手,低着头,像一排锯了嘴的葫芦,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沈清辞正端着碗刚调好的酸辣粉从后厨出来,看到这场面,脚步顿了顿,心里暗叹一声。这位爷,真是走哪儿哪儿结冰。

她脸上没什么惶恐,只快步上前,将酸辣粉放在最近一张空桌上,这才朝着萧玦屈膝一礼,语气自然,甚至还带着点刚忙活完的微喘:“王爷来了。正好,给您留了座儿,靠窗,清静。”

说着,她侧身,引着萧玦走向店里最里面、临街窗下那张方桌。那是她早上特意空出来的,桌子擦得锃亮,视野好,又不算太扎眼。

萧玦的目光在她被热气熏得微红、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脸侧的模样上停留了一瞬,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没说什么,举步,跟着她走过去,在那张条凳上坐下。身姿依旧笔挺,与这喧闹油腻的小店格格不入。

沈清辞转身,从柜台后拎起一把净的白瓷壶,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王爷稍坐,吃食马上就来。”

说完,她不再多言,又一阵风似的卷回了后厨。门帘晃动,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后厨,店内凝固的气氛才稍微活泛了一点点。食客们互相偷偷交换着眼神,小心翼翼地、用最小的幅度,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但没人再敢大声说话,咀嚼的动作也变得悄无声息,整个店堂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小心翼翼的安静。

店外,那安静了一瞬的队伍,却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轰然炸开更大的声浪!

“靖王!靖王殿下进去了!”

“我的老天爷!靖王也来这儿吃饭?!”

“这店的东西得多好吃?快!往前挤挤!今儿说什么也得尝尝!”

原本就长的队伍,瞬间又膨胀了一大圈,后来的人拼了命往前挤,想看看里头的情形,维持秩序的伙计嗓子都快喊哑了。更有不少路过的华丽车轿,听到动静,也纷纷停下。车里探出穿着绸缎、戴着珠翠的脑袋,好奇地张望。当确认里面坐着的真是那位冷面王爷时,惊讶的低呼和被勾起的好奇心,让更多的人加入了围观和排队的行列。

小小的“清辞小厨”门口,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车马轿子堵了半条街,引来更多不明所以的人驻足打听,热闹得像是逢年过节的庙会。

后厨里,沈清辞对门外的盛况一无所知,她正全神贯注准备萧玦的那一份。两只炸得金黄酥脆、个头最大的鸡腿,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珍珠茶,两块品相最好的桂花糕,一份肥瘦相间、汁浓味厚的卤肉,还有一碗刚出锅、红油鲜亮、酸香扑鼻的酸辣粉。每一样,她都用了十二分的心。

用一个大托盘稳稳端着,她再次走出后厨。无视店内那些偷偷瞟来的、敬畏又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到窗边那张桌前,将五样吃食一一摆开。

“王爷,您慢用。”

萧玦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他拿起筷子,先是夹起一箸酸辣粉。红亮的汤汁挂在晶莹的粉条上,酸辣的气息直冲鼻腔。他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酸得爽利,辣得通透,肉臊的咸香和花生碎的酥脆在口中交织,是一种截然不同于宫廷御膳的、鲜活生猛的滋味。

他又掰下一小块炸鸡。牙齿轻合,“咔嚓”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滚烫的肉汁混合着咸香的滋味在口中爆开。外皮酥脆化渣,内里鲜嫩多汁。

接着是茶的温润甘甜,卤肉的醇厚丰腴,桂花糕的清雅软糯……他吃得慢,但每一样都尝了,且吃得不少。

旁边侍立的黑衣侍卫,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暗自咋舌。自家王爷向来饮食清淡节制,何曾有过这般……近乎“放纵”的用膳时刻?还是在这种市井小店。

直到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萧玦放下筷子,拿起旁边沈清辞先前倒的那杯温水,喝了一口。然后,他抬眼,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的沈清辞。

“尚可。”他吐出两个字,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语调。

但沈清辞听懂了。这位爷的“尚可”,分量不轻。她唇角弯了弯,没接话。

萧玦没再多言,站起身。他这一动,店内所有人又像提线木偶似的,齐刷刷站了起来,垂手躬身。

他没看旁人,只对沈清辞略一颔首,便转身朝店外走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更宽的通道,连门口拥堵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鸦雀无声。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丢下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店内店外每一个角落:

“后,若有无端生事、扰你清净者,可径直报与靖王府知晓。”

话音落,人已举步,墨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分开的人之外,留下一街的寂静,和无数道震惊、敬畏、恍然的目光。

直到那压迫感彻底远去,店内外凝固的空气才轰然解冻,爆发出比之前热烈十倍的喧哗!

“靖王发话了!这店是靖王府照着!”

“我的娘!以后这清辞小厨,可以在京城横着走了!”

“沈姑娘了不得啊!手艺通天,连靖王殿下都这般回护!”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门外依旧汹涌、却更多了几分狂热与敬畏的人,听着耳边沸反盈天的议论,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那点因为忙碌和紧张而生出的躁意,被一种更踏实、更温热的东西取代。

靠山,自己挣来的,才最稳。但有人非要递过来一把伞,她也不会傻到推开。至少,能省去许多苍蝇蚊子的烦扰。

她转身,不再理会外头的喧嚣,撩开后厨的门帘,重新投入那一片烟火蒸腾之中。炸鸡要继续炸,茶要继续煮,酸辣粉的汤头不能凉,桂花糕还得再蒸一笼……

这一整天,“清辞小厨”的门就没再关上过。人流像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食材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后院的柴火堆下去一截又一截,沈清辞和临时请来的两个帮工忙得脚不沾地,额发湿了又,了又湿。

直到头彻底西沉,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渐稀,店里的客人才终于少了下来。送走最后一拨意犹未尽的食客,沈清辞拖着几乎快不是自己的腿,关上店门,好门闩。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屋未曾散尽的食物余香,和浑身叫嚣的酸疼疲惫。

她没急着休息,走到柜台后,搬出那个沉甸甸的、收了一天钱的陶瓮,将里面的铜钱和碎银哗啦啦全倒在桌面上。小山一样,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暗沉诱人的光泽。

她坐下来,开始数。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劳作和紧绷,有些僵硬,数得慢。一串,两串,三串……当最后一块碎银也被归拢,她看着桌面上那堆成小山的钱,心,狠狠地、重重地跳了两下。

九贯……六百文。

远远超过了系统要求的五贯钱。

【叮!】

系统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如果它有情绪的话)炸响在脑海。

【丫头!可以啊!开张头一天,九贯多?!老子就知道没看走眼!】

【赏:能藏宝贝的格子一个,心念一动就能收放。顶好的铁锅家伙什一套,保你用着顺手。招牌硬菜“秘制红烧肉”方子,拿去,馋死那群没见过世面的!】

【名头彻底响了,往后你就是这京城吃食行当里,这个!】眼前似乎还浮现了个翘起的大拇指虚影。

空间储物格,高级厨具,红烧肉配方……还有怀里这实实在在的、滚烫的九贯六百文钱。

沈清辞靠坐在椅子里,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油烟气、汗水味,还有……一种近乎虚脱的、滚烫的满足。

从城郊那间漏风的破屋,差点饿死在稻草堆上,到今天,坐在这间属于她的、生意火爆的“清辞小厨”里,怀里揣着一天近十贯的进项。

才几天?

她睁开眼,看着油灯跳跃的火苗,那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也燃着一簇小小的、却无比旺盛的火苗。

秘制红烧肉,高级厨具,空间格子……有了这些,她的店能更好,菜能更精,步子能迈得更大。

“清辞小厨”,这才是第一步。

她的目标,是让“沈清辞”这三个字,响彻京城,是开出更大的酒楼,是让这大雍朝的人,都尝尝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足以征服一切的味道。

至于那位总是悄无声息出现、留下一句话又转身离去的靖王殿下……

沈清辞嘴角轻轻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灯火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

来方长。

他要吃,她便做。她想闯,他若愿护……那便,彼此成全。

夜,深了。皇城的轮廓隐在黑暗中,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沈清辞吹熄了油灯,锁好店门,身影没入店铺后的小巷。街道渐渐安静,但“清辞小厨”里那令人疯狂的香气,和靖王坐镇的故事,却随着夜风,悄悄飘向京城更远、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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