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联名卡里转钱的时候，备注永远写“家用”。
家用。
家。
现在我知道了。
那个“家”，每天有人往冰箱里塞车厘子和三文鱼，有人在阳台上种月季和绣球，有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电影。
那个人不是我。
我关上了电脑。
茶水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
办公室空了，只有我工位上的台灯还亮着。
和出差时候一模一样。
3.
我没有马上回那个家。
接下来三天，我做了一件事——查。
但不是赵国栋以为的那种“查”。他以为我会质问他、闹、哭、找他妈评理。
不。
我是做工程审计出身的。我查东西的方式，是一笔一笔地对。
第一天，我下载了联名卡近三年的全部流水。
总共147笔支出超过一万元。
我拉了一个表格，按期、金额、备注分了列。
前两年还算正常。房贷、物业、水电、常采买。偶尔有一两笔大额——换空调、修车。
第三年开始不对了。
大额支出突然密集。
三月：13万。备注：拆改。
四月：68万。备注：建材尾款。
五月：22万。备注：水电改造。
六月：35万。备注：定制柜体。
七月：42万。备注：全屋定制尾款。
八月：27万。备注：地暖+新风系统。
十月：19万。备注：厨卫洁具。
十一月：87万。备注：软装。
十二月：41万。备注：家电。
光这些大笔就超过了三百五十万。
剩下的一百多万，散在各种小笔里——窗帘、灯具、五金、花园改造、智能家居。
加在一起。
五百一十二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
五百一十二万。
这是我出差多少趟换来的？
我算不清。但我记得每一次出差的样子——凌晨四点半的闹钟、机场的安检队伍、高铁上打开电脑赶方案、工地上踩着泥走了三公里、甲方改了七版图纸我改了七版。
赵国栋从来不问我累不累。
他只问：“这个月还能转多少？”
我以为他在还房贷。
房贷月供一万二。
可他一个月从联名卡支出十几万、几十万。
我为什么没发现？
因为我不看。
联名卡绑的是赵国栋的手机。每次他说“家里的事我管”，我就觉得——挺好的，我在外面赚钱，他在家里打理，分工明确。
我连这张卡的密码改过都不知道。
——
第二天，我做了另一件事。
我去了物业。
我是业主。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物业那边我有权限查出入记录。
物业经理姓周，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翻了一下系统，看了我一眼。
“方女士，这个……您确定要查？”
“确定。”
他犹豫了一下，调出了1602的访客和门禁记录。
从两年前开始——
有一个人的出入频率高得异常。
钱玲。
身份证登记的名字。
两年。
她几乎每天进出。
有时候是早上进、晚上出。
有时候是晚上进、第二天早上出。
更多的时候——
连续好几天不出来。
物业经理的表情告诉我，他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