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女儿”两个字，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回包里。
没什么好说的了。
火车站人山人海。
售票大厅排着长队。
最近一班回我们市里的车，要等到明天早上。
我找了个候车厅的座位坐下。
周围都是行色匆匆的人。
他们脸上，带着回家的期盼和喜悦。
只有我，逆着人流。
从一个所谓的“家”，逃出来。
又不知道该回到哪里去。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
新的一年到了。
候车大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欢呼声。
有人在打电话，大声喊着“新年快乐”。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晓月发来的。
“妈，对不起。”
只有这四个字。
我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关机了。
我在候车厅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
我坐上了回家的第一班车。
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城市越来越远。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但我知道，从我走出那个家门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我许静，以后只为自己活。
04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钥匙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混着灰尘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我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没有开灯。
屋子里很暗。
窗帘都拉着。
家具上盖着防尘布。
一切都维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好像时间静止了。
我走到客厅中央，站了很久。
这个家，是我和老李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
墙上那幅画，是他出差时从苏州带回来的。
阳台那盆君子兰，是他退休后精心侍弄的。
沙发上那个旧抱枕，是我给他缝的，靠着治腰疼。
每个角落，都有他的影子。
我曾经以为，这个家，就是我的全世界。
现在，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打开手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晓月的。
还有十几条短信。
“妈，你到哪了？”
“妈，你回个电话好不好？”
“妈，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
“妈，王志刚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嘴笨。”
“妈，你把遗嘱撤了吧，我们好好谈谈。”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妈，你再不回电话，我就报警了。”
我看着这些信息，心里没有波澜。
我回了四个字。
“我到家了。”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我不想跟她谈。
至少现在不想。
我需要安静。
我掀开沙发的防尘布，坐下。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疲惫像水一样涌上来。
从昨天到现在，我只在火车上眯了一小会儿。
现在，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
身体累，心更累。
我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晓月那张流泪的脸。
还有王志刚冷酷的表情。
张翠兰尖利的叫骂声。
他们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我烦躁地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