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岸上。
老陈眯着眼看了瀑布一会儿，皱起眉。
他碰了碰旁边儿子的胳膊
“强子，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你妈怎么不动了？”
儿子正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
他在看刚刚别人发到群里的视频片段，拍的是我在瀑布下挣扎的样子，配的文字是：“孝子为母洗罪，感天动地！”
他嘴里嘟囔着，要成功了。
听到老陈的话，儿子猛地抬头，看向瀑布。中间那个蜷缩的人影，确实很久没动弹了。
儿子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下意识想往潭边迈步。
但刚刚迈步，他又犹豫了，回头看向老陈，语气很挣扎
“这才多久啊…心诚则灵，这点时间的磨难够不够？神明看着呢……”
“但我妈她…她身子一直不好，这水太冰了，我怕……”
听到这话，老陈像是想到了什么，打断了儿子
“就是得吃点苦头，你姐当年天天冰水里搓衣服，比这苦多了！不然那孽火除不掉怎么办！你想想你的债，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儿子嘴唇哆嗦了一下，回头又看向瀑布。他攥紧了拳头，突然扯开嗓子喊，
声音被水声吞掉大半
“妈！坚持住！马上就好了！为了阿旺，为了咱们家！”
他一遍遍喊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瀑布下那个不再动弹的身影，额头上渗出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围举手机的人也开始觉得不对劲，议论声大起来。
“咋不动了？不会出事吧？”
“这么冷的水，这么大冲力，老太太能受得了？”
老陈脸上那点笃定慢慢挂不住了。
他伸长脖子，眯着眼仔细看，脸色渐渐变了。
“不对……”
他喃喃道，往前走了两步。
儿子还在一遍遍嘶吼
“妈！你起来啊！就差一点了！”
而老陈却突然猛地一跺脚，对儿子吼道
“别喊了！快！快下去把人弄上来！”
儿子像是没听懂，愣愣地看着老陈。
老陈推了他一把，嚷着快啊。
儿子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冲进瀑布了。
到了这里他才发现，水落下时，比挨揍还疼。
可惜……晚了。
等他和我老陈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我从瀑布底下拖出来时，我的脸已经白得像纸，身体也有些僵硬了。
“妈？妈！”
儿子声音抖得不成调，手指颤巍巍地伸到我鼻子下面。
接下来，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河水里。
“妈！！你别吓我啊……”
儿子哭了，可我永远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擦擦他的眼泪，安慰他了。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瀑布伴着儿子的哭声，还在轰隆隆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