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之始,共分筋、皮、骨、肉、血五关,你们应该该听过吧?”
陈渡与白二对视一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好吧。”齐云师兄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
“说白了,练武没那么复杂,无非就两个字:‘练’与‘吃’!”
“‘练’,就是往死里练!把力气练得越来越大,练到无穷大,寻常人沾着就伤,碰着就亡。到了这一步,勉强也够得上一代宗师。”
“那……师兄,这‘吃’字又作何解?”陈渡忍不住追问。
关于“练”,他和白二尚能理解,可这“吃”字,却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穷文富武,练武是极耗气血的!”齐云看着眼前两个衣着简朴的师弟,语重心长:
“像你们这样的渔家子,一练功,至多两个时辰便到顶了。
再练下去,补给跟不上,除非顿顿有肉,否则极易气血亏空,反而伤身,得不偿失。
武馆的药浴、秘制大药,便是为此而设。一次药浴,能保你们七精力充沛;一副大药,更能抵上月余苦修……”
陈渡跟在齐云身后,心头暗震:这路子听着像是是一力降十会?
够霸道!他喜欢!
可这“力”,究竟该如何练出来?
齐云接下来的话,恰好解开了他的疑惑:
“常人练力,终有极限,能成个十人敌已是凤毛麟角。想真正踏入武者之门,少不得一样东西。”
“功法?”陈渡反应极快。
“正是!”齐云点头,“‘法’便是引你们入门的钥匙。咱们巨鲸武馆的基功法便有数门,你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都可择其一修行。”
“‘法’只是引路。”齐云强调道,“能走多远,一半看天资,另一半,则全系于‘药’!
世间万物,凡蕴藏精华者,皆可为药。山中的奇珍、灵植,还有……你们打渔人最熟悉的‘宝鱼’,都属大药之列。武馆秘制的大药,基便是这些天材地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两位渔家师弟:“你们常在河上捕鱼,应当知晓‘宝鱼’吧?
那便是大药的一种!若能有幸捕到,直接吞食,也可省却月余苦修,补充身体大量气血!
“听说东市码头昨出了两条宝鱼,不知是哪两个幸运儿得了去。”齐云随口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探寻。
陈渡闻言抱拳道:“师兄,实不相瞒,我二人便是那捕到宝鱼的幸运儿。
其中那条黄金斑,正是师弟我亲手所获,卖了十二两银子,这才凑够了拜入武馆的学费。”
“对对对,”旁边的白启明也连忙点头补充,“另一条牛角鲳是我网住的!”
齐云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方才还在暗自嘀咕,今怎会同时有两位渔家子弟前来拜师,心里未尝没闪过这个猜测,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两位看似寻常的渔家子,竟真是那传闻中的幸运儿。
“原来如此!”他恍然道,“那当真是二位师弟的机缘造化。”
他顺势将话题引回正轨:“许多上乘功法,其实都配有独门的药方,两者相辅相成,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能收获一加一远大于二之效。
就比如我巨鲸武馆亲传弟子所修的《生诀》,便有其专属的配套药方。
当然,大部分基础法门,即便没有药方也能习练,常多吃些肉食滋补气血,总归是有些益处的。”
陈渡听得双眼放光。
宝植、山宝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没路子,可这宝鱼,正是他最拿手的行当!
光是那条贯穿大周朝南北的浩瀚赤河,其中蕴藏的奇珍,就足够他探寻一生了。
他仅在浅水区便能捕获黄金斑这等宝鱼,若是深入那未知的深水区,又能网罗到何等惊人的“大货”?
陈渡心头一阵火热,不敢深想。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一旁的白启明却显得愈发沉默。这并不奇怪,许多怀揣梦想踏入武馆的少年,总以为拜了师门便能鱼跃龙门。
殊不知现实往往更加残酷。“穷文富武”那些自小吃肉长大的富家子弟,筋骨气血天然就比他们这些吃糠咽菜熬大的渔家子壮实的多。
人在羊水里就已经分了阶级。
齐云敏锐地捕捉到了白启明脸色。他心中了然,这番关于“药”和资源差距的大实话,怕是让两位师弟感到了前路的沉重。
他并未点破,反而放缓了语气,安慰道:“陈师弟,白师弟,莫要因此灰心。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没有药,并不意味着武道之路就此断绝。事在人为!
只要心志坚定,路,就在脚下。这世间,从不乏天纵奇才,纵无外药辅助,亦能凭自身禀赋,走得极远、极高。”
这番话他说得诚恳,只是内心深处,连他自己也难以信服。同样的安慰之辞,他已不知对多少满怀憧憬踏入武馆、却又家资平平的少年重复过多少次了。
陈渡和白启明齐声应道:“多谢齐师兄开解,我们明白了。”
齐云微微颔首,领着二人继续走着。“武道初始的五重境界,便是筋、皮、骨、肉、血五关。每破一关,身体便得一层蜕变,实力亦随之提升。”他边走边讲解,声音在廊道间回荡。
在齐云详尽的描述下,陈渡对这武道基的五关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筋关:冲破此关,周身筋络柔韧贯通,发力再无滞涩,可达常人体能极限。那些所谓“十人敌”的好手,多半便是破了此关。
皮关:破关后,肌肤看似无异,实则坚韧如老牛皮,寻常刀剑棍棒也难伤,防御力陡增。
肉关:气力暴涨,单臂挥动三五百斤不在话下,筋骨之力得以更加完美发挥。
骨关:骨骼强健凝练,能在筋关柔韧的基础上,彻底解放力量,真正做到开碑裂石,威势惊人。
血关:气血如汞,奔涌不息,乃是对筋骨肉皮的全面滋养与升华,为奠定更高层次打下基础。
“武馆也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齐云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激励:
“新入门的弟子,倘若能在三个月内冲破这第一重‘筋关’,便可获准在馆内多留三月修习。
若是天资卓绝,能在六十内破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甚至可能得馆主青眼,收为亲传弟子,到时,那高深莫测的《生诀》便有资格一窥门径了!”
这番话听得白启明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心澎湃。连陈渡也不由的激动了下,对尽快学到真功夫充满了渴望。
“这里便是武馆的主要场地练武场。”齐云停下脚步,指向一片开阔场地。
场内正是陈渡先前所见的那群呼喝练功的弟子。
景象颇为热闹:有人稳扎马步,如老树盘;有人挥汗如雨,举着沉重的石锁铁砣;更有数对弟子正在场中你来我往,拳脚相搏,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场中弟子年龄跨度极大,最小的不过十三四岁,稚气未脱;年长者看着已过而立,神情沉稳。
其中以男子为主,仅有寥寥几位女子的身影,倒与前世的健身场馆有几分相似。
陈渡目光扫过这约莫四五十人的练武场,心中飞快盘算:按最低一人十两的学费算,这武馆一年光是学费便是几千两雪花银!这数目,都够在赤水县起几座气派的大宅院了。
“每月中旬那五天,”齐云的声音将陈渡的思绪拉回,“赵馆主会亲临此地,指点弟子,传道授业。届时无论有何疑问,皆可当面请教。”
“齐师兄,”白启明按捺不住,脸上难掩急色,“要等到月底才能见到馆主?那我们平里该如何修炼?”他本以为拜入武馆便能得名师亲传,眼下的情形与他预想大相径庭。
“平便跟着大家一同练拳、站桩、打熬力气。”齐云解释得理所当然:
“若有不解之处,随时可来问我,或请教其他资深的师兄。武馆每月也都有当值的教习武师坐镇,皆是已破三四关的高手,经验丰富,学识渊博,指点你们绰绰有余。”
说着,他走向场边一位身材高大的弟子,取过两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武馆为新人打基础的两门功法,各有各的益处。”
齐云将册子递到二人面前,“其一,《浮水功》。此功习练有成,于水中身法灵动,如鱼得水,非但利于水战,对你们这等靠水吃水的打鱼人,更是大有裨益,常行船撒网亦能省力不少。”
“其二,《破风拳》。此乃伐之术,拳势刚猛凌厉,对于冲击‘筋关’,贯通劲力,效果尤为显著。只是不如《浮水功》那般全面,于水性和常生计没什助力。”
陈渡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选择:“师兄,我选《浮水功》。”
这门功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捕鱼既是生计,更是他获取宝鱼的本途径。
一旁的白启明却踌躇起来。他内心对渔民的身份充满厌弃,一心只想成为那受人敬仰、高高在上的“武者大人”。
成了武者,谁还去风里浪里讨生活?《破风拳》那刚猛伐的名头,更符合他对武者的想象。
“我……我选这本《破风拳》。”他终于下定决心。
陈渡看了白启明一眼,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
人各有志,尊重他人命运。
只是断了捕鱼的收入来源,这练武的巨大消耗,白二又该如何支撑?
看来,还是被那武者的虚名迷住了双眼,失去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