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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孤灯夜航》·第十四章 缅甸迷雾

一、2026年5月31 丙午年四月十四 06:20

缅甸,克钦邦边境小镇帕敢

晨雾像煮沸的牛,浓稠得化不开,笼罩着这座位于缅北群山中的玉石矿小镇。空气里弥漫着湿土、矿石粉尘和劣质柴油混合的刺鼻气味,还隐约有某种甜腻的腐臭——那是矿区深处堆积的垃圾和排泄物的味道。

叶风站在一栋三层木楼的二楼窗前,透过破损的窗玻璃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小镇。苏瑾还在床上睡着,呼吸均匀而轻浅,左手搭在腹部,右手自然地放在身侧。晨光透过薄雾和破旧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睡颜很安静,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疤痕,像一弯新月贴在眉心上方。脸色比昨天好了些,有了点血色,但长途跋涉和伤后虚弱让她的眼睑下还残留着淡淡的青色阴影。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被汗水粘在颈侧,在晨光中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他们已经来到帕敢二十四小时了。昨天清晨,叶风用伪造的证件,带着苏瑾从一条偏僻的小路徒步穿越了中缅边境。边境线在密林深处,没有哨所,没有铁丝网,只有一条被偷渡者和走私者踩出的小径。他们走了六个小时,穿越原始森林,蹚过齐腰深的溪流,躲避可能的地雷和巡逻队,终于在下午到达了这个以玉石闻名的边境小镇。

帕敢是克钦邦最大的玉石矿区之一,镇上挤满了来自各地的人——缅甸本地矿工,中国来的玉石商人,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宝石贩子,还有形形的冒险家、逃犯、雇佣兵。街道狭窄泥泞,两旁是简陋的木屋和铁皮棚,到处是堆积如山的矿石废料。空气永远浑浊,机器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镇子边缘那些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山体像大地狰狞的伤口。

“嗯……”床上传来轻微的呻吟。苏瑾翻了个身,睫毛颤动几下,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看见窗边的叶风,立刻变得清醒而温柔。

“醒了?”叶风转身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不疼了。”苏瑾轻声说,握住他的手,“你呢?昨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叶风说,其实他一夜没合眼。这个小镇太复杂,太危险,他必须保持警惕。楼下就是他们临时租住的“旅馆”——实际上就是一个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隔壁住着几个醉醺醺的矿工,整晚都在吵闹。

苏瑾坐起来,长发从肩头滑落。她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背心,下面是深色的运动裤。背心有些宽松,领口滑向一侧,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晨光中,她的皮肤像上好的瓷器,泛着温润的光泽,脖颈的线条优美得像天鹅。

叶风的喉结动了动,移开目光,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净的衬衫递给她:“穿上,早上凉。”

苏瑾接过衬衫,是叶风的,深蓝色,棉质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净,有淡淡的肥皂味和他身上特有的那种净清爽的气息。她穿上衬衫,袖子太长,她挽了两圈,下摆几乎到大腿中部,松松垮垮的,反而有种慵懒随性的美。

“饿吗?我去买早餐。”叶风站起身。

“等一下。”苏瑾叫住他,赤脚走下床,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需要仰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叶风,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怎么找吴山?怎么找那个矿场?”

叶风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昨天在镇上从一个老矿工手里买的,上面标注了帕敢地区主要的玉石矿位置。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

“这里,‘金山玉石矿’,是吴山名下的三个矿里最大的一个,离镇子五公里。”叶风说,“孙正豪临死前说证据在‘吴山的玉石矿’,最可能的就是这里。我们今天先去探探路,看看情况。”

“怎么进去?矿场肯定有守卫。”

“伪装成玉石商人。”叶风从背包里拿出两套衣服——一套是略显陈旧的西装,一套是女士的职业套装。“我昨天在集市上买的,虽然旧,但能穿。我们就说是从中国来的玉石商人,想看看货,谈谈。”

苏瑾接过那套职业套装,米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装裙,还有一双黑色的低跟鞋。衣服的质地很一般,样式也过时了,但在这种边境小镇,已经算不错了。

“你会说缅甸语吗?”她问。

“会一点基本的,但不够用。”叶风说,“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翻译。我打听过了,镇上有个华人开的杂货店,老板姓陈,福建人,在这里二十多年了,熟悉情况,也做翻译的活。我们去找他。”

两人简单洗漱,换上衣服。叶风穿上那套深灰色西装,虽然有些紧,但还算合身,配上他硬朗的轮廓和挺拔的身姿,倒真有几分商人的气质。苏瑾换上职业套装,衬衫的扣子一直扣到领口,西装裙刚好到膝盖,配上低跟鞋,看起来练而知性。她把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筷子固定——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像发簪的东西了。

即使穿着廉价的衣服,即使素面朝天,苏瑾依然美得惊人。那种美不是表面的艳丽,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聪慧,沉静,坚韧。像深谷幽兰,即使在恶劣的环境中,也自有芬芳。

叶风看着她,心脏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他想起昨天穿越边境时,她咬着牙在密林中跋涉,手臂的伤口疼得额头冒汗,但一声不吭。想起到达小镇时,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依然对他微笑,说“我没事”。想起昨晚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她靠在他怀里睡着,呼吸轻浅,像受伤的小兽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怎么了?”苏瑾注意到他的目光,脸微微泛红。

“没什么。”叶风移开目光,但嘴角微微上扬,“就是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

苏瑾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但嘴角是上扬的。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整理他的领子——虽然西装本没有领带。动作很自然,像妻子为丈夫整理衣装。

“你也是。”她轻声说,“穿西装很好看,像个……像个真正的商人。”

“我本来就是商人。”叶风握住她的手,“从现在开始,我叫陈默,你叫苏静。我们是夫妻,在云南做玉石生意,听说这边矿好,过来看看。记住了吗?”

“记住了。”苏瑾点头,眼神认真起来。

“好,那我们去吃早餐,然后去找陈老板。”

两人下楼。所谓的“旅馆”其实就是一栋三层木楼,一楼是老板一家住,二楼三楼隔出七八个小房间出租。楼梯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楼下,老板娘——一个胖胖的缅甸女人正在生火做饭,看见他们下来,咧嘴笑,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用生硬的汉语说:“早,吃米线?”

“两碗,谢谢。”叶风说,拉着苏瑾在门口的小桌旁坐下。

早餐是缅甸风味的米线,汤很油,放了大量的香料和辣椒,上面飘着几片薄薄的肉和香菜。叶风吃得很香,苏瑾吃得有些艰难——她不太能吃辣,而且米线的味道很重。但她没说什么,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喝口水缓解辣味。

“吃不完就别勉强。”叶风低声说。

“能吃完。”苏瑾说,又吃了一口,辣得眼睛都红了,但坚持着。

叶风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他伸手拿过她的碗,把自己那碗还没动过的推过去:“我这碗不辣,你吃这碗。”

“那你……”

“我吃你这碗。”叶风说着,把她剩下的半碗米线倒进自己碗里,大口吃起来。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苏瑾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被辣得额角冒汗但依然吃得很香的样子,眼睛忽然有些发热。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表情也少,但总是在细节处照顾她,体贴她。这种体贴不是刻意的,而是本能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看什么?”叶风抬起头,发现她在看他。

“看你。”苏瑾坦然地说,“看你吃饭的样子,很好看。”

叶风愣了愣,耳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吃,但嘴角是上扬的。

吃完早餐,叶风付了钱,带着苏瑾走向镇子中心。清晨的帕敢已经很热闹了,街道上挤满了人——光着膀子的矿工扛着工具去上工,穿着传统筒裙的妇女背着竹篓去集市,玉石商人蹲在路边用强光手电筒照石头,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除了灰尘和柴油味,还多了各种食物的香味——烤玉米,炸豆饼,煮茶叶蛋。

叶风紧紧拉着苏瑾的手,在人群中穿行。他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苏瑾身上——在这个男性占绝大多数的小镇,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总是引人注目的。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艳,也有不怀好意的审视。叶风把苏瑾护在身侧,眼神锐利地回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直到对方移开视线。

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家挂着中文招牌的杂货店前:“陈记杂货,用百货,翻译中介”。店面很小,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商品——从中国的方便面、老妈,到缅甸的槟榔、棕榈糖,还有手电筒、电池、劳保手套等矿工用品。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穿着汗衫,摇着蒲扇,正在看一份中文报纸。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叶风和苏瑾,眼睛亮了亮。

“两位看着面生啊,刚来的?”男人开口,是地道的福建口音普通话。

“是,昨天刚到。”叶风说,走到柜台前,“您是陈老板?”

“是我是我。”陈老板放下报纸,打量他们,“两位是来……做生意的?”

“对,玉石生意。”叶风说,很自然地在柜台旁的凳子上坐下,“听说这边矿好,过来看看。想找个熟悉情况的翻译,带我们去矿上转转,看看货。”

陈老板的眼睛转了转,笑得更热情了:“那找我就对了!我在这边二十多年,哪个矿什么样,哪个老板什么人,门儿清!翻译也没问题,缅语、掸语、克钦语,我都能说!不知道两位想去看哪个矿?”

“听说‘金山矿’的料子不错?”叶风看似随意地问。

陈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金山矿啊……是不错,产量大,料子也好。不过……”他压低声音,“那个矿的老板吴山,脾气不太好,规矩也多。一般人去,不见得能见到货。”

“哦?怎么说?”叶风问,递过去一支烟。

陈老板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吴山这个人,背景复杂,跟这边的地方武装都有关系。他的矿,安保很严,生人进不去。要看货,得提前约,还得有人引荐。而且……”他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他那矿里,不只是挖玉石那么简单。听说还在搞什么……实验,神神秘秘的,不让外人看。”

叶风和苏瑾对视一眼,心里一紧。实验?难道孙正豪说的证据,真的是在矿里做的那些非法生物实验?

“实验?什么实验?”叶风装作好奇地问。

“那我就不清楚了。”陈老板摇头,“反正不简单。去年有几个记者想进去看看,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河里了,说是‘意外溺水’。嘿,这种地方,哪来那么多意外?”

他顿了顿,看着叶风:“所以陈老板,如果你真想看金山的货,我劝你换个矿。这边好矿多的是,没必要去碰那个钉子。”

叶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老板,不瞒你说,我们来之前,有个朋友介绍,说金山的货特别好,让我们一定去看看。你看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酬劳好说。”

陈老板看着叶风,又看看苏瑾,眼神闪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引荐也不是不行,但得等。吴山这几天不在矿上,去仰光了,要后天才能回来。而且,你们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光是看货,他不见得见。”

“那什么理由能见?”叶风问。

陈老板想了想,说:“吴山最近在扩建矿场,需要进口一批中国的采矿设备。你们如果能搞到这个,那就是大生意,他肯定见。”

采矿设备。叶风心里一动。赵明薇的明薇能源确实有采矿设备业务,虽然不是主业,但以她的关系,搞到一些设备应该不难。

“设备我们能搞到。”叶风说,“但需要时间。这样,陈老板,你先帮我们约一下,就说我们有设备,想跟他谈谈。具体细节,等他回来再谈。酬劳……”他从钱包里抽出十张一百美元,放在柜台上,“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加一倍。”

陈老板看见美元,眼睛更亮了,麻利地收起来:“好说好说!我这就打电话联系!不过……”他看了看叶风,又看看苏瑾,“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吴山这个人,好色,尤其喜欢……漂亮女人。”

他的目光在苏瑾身上扫过,意思很明显。苏瑾的脸色白了白,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叶风的眼神冷了下来:“陈老板,这是我妻子。”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提醒你们。”陈老板赶紧说,“到时候见面,吴山要是……要是有什么不规矩的,你们得有点心理准备。这人,在这地方一手遮天,不好惹。”

叶风握紧了拳头,但很快松开。他深吸一口气,说:“明白了。那就麻烦陈老板安排,我们等消息。”

“好嘞!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们!”陈老板拍着脯保证。

离开杂货店,叶风和苏瑾走在回旅馆的路上。清晨的阳光越来越烈,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弥漫着热浪和灰尘。街道上的人更多了,拥挤,嘈杂,充斥着各种语言和气味。

苏瑾一直沉默着,直到回到旅馆房间,关上门,她才开口:“叶风,如果……如果那个吴山真的……真的对我……”

“不会的。”叶风打断她,转身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眼神坚定,“我不会让他碰你一头发。如果有必要,我会了他。”

“可是……”苏瑾的眼睛红了,“我不想你因为我,又人,又冒险。我们已经够危险了,不能再……”

“苏瑾。”叶风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沉,“你听着。你是我的女人,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本能。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而且,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找真相的。如果连这关都过不去,那还谈什么报仇,谈什么未来?”

苏瑾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叶风伸手擦掉她的泪,动作很轻,很温柔。

“相信我,好吗?”他低声说,“我会处理好。你只要配合我演戏,装成我的妻子,我的秘书,我的翻译。其他的,交给我。”

苏瑾看着他,看着这个眼神坚定如磐石的男人,忽然觉得,只要有他在,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她点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相信你。”她在怀里说,声音闷闷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一个人扛,不要冒险。我们要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

“好。”叶风搂紧她,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窗外,帕敢镇的喧嚣还在继续。机器的轰鸣,人声的嘈杂,车辆的喇叭,混合成这个边境小镇独特的背景音。危险在靠近,真相还在迷雾中,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一起面对未来的勇气。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要等吴山回来,要准备见面,要面对那个可能比孙正豪更危险的人物。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相拥,还能感受彼此的体温,还能相信,无论前路如何,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这就够了。

二、6月2 丙午年四月十六 14:30

吴山回来了。

消息是中午传来的,陈老板亲自来旅馆通知,语气兴奋中带着紧张:“吴老板刚回矿上,听说你们有设备,答应见面了!下午四点,矿场办公室!不过……”他看了看苏瑾,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叶风问,眼神锐利。

“吴老板说,要见见……见见夫人。”陈老板硬着头皮说,“他说,谈生意,带夫人来,显得有诚意。”

叶风的眼神冷了下来,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点点头:“好,我们会去。麻烦陈老板带路。”

“应该的应该的!”陈老板松了口气,“那三点半,我来接你们?”

“好。”

陈老板离开后,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叶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尘土飞扬的街道,眼神深沉。苏瑾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在想怎么让那个吴山,既对你感兴趣,又不敢真的动手。”叶风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我在想,要演一出什么样的戏。”

“演戏?”

“嗯。”叶风点头,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吴山好色,但能在这地方混这么多年,绝对不是蠢货。如果我们表现得太顺从,他会起疑。如果我们表现得太抗拒,他会恼羞成怒。所以,我们要把握好度——让他觉得你是个诱人的猎物,但又是个带刺的玫瑰,不好摘。”

苏瑾看着他,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要欲拒还迎,要若即若离。要让他觉得有机会,但又不能太容易。”

“对。”叶风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很懂?”

苏瑾笑了,笑容里有几分狡黠:“我是医生,但不是书呆子。医院里那些主任、院长,想潜规则女医生女护士的多了去了。怎么应付,我见得多了。”

叶风的心脏一紧,握住她的手:“有人……扰过你?”

“有过。”苏瑾坦然地说,“但我都处理好了。要么装傻充愣,要么搬出法律,要么……找机会让他们出点丑。总之,我没吃亏。”

叶风看着她,这个平时温柔似水的女人,此刻眼神里闪着聪慧而狡黠的光,像只机敏的狐狸。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小看她了。她不是需要他保护的花朵,而是能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那这次,你打算怎么演?”他问,嘴角不自觉上扬。

苏瑾想了想,说:“我扮演一个……被宠坏了的富家太太,陪丈夫来谈生意,但对生意一窍不通,只关心享乐。对吴山,我要表现得既好奇又矜持,既对他的财富和权势感兴趣,但又看不起他的粗俗和野蛮。要让他觉得,如果能征服我这样的女人,会很有成就感,但又不能让他觉得太容易得手。”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要让你表现出很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但又不能太明显。要让吴山觉得,你是个难缠的对手,但为了得到我,他愿意冒险。”

叶风听得愣住了。他看着她,这个平时冷静理智的女医生,此刻像变了个人,眼神里闪烁着演员般的光芒,分析角色,设计剧情,头头是道。

“你……你学过表演?”他忍不住问。

苏瑾笑了,笑容里有几分羞涩:“大学时参加过话剧社,演过几部戏。后来当了医生,就没时间了。不过……”她看着他,眼神温柔下来,“这次,我要演好。因为这是我们的戏,关乎我们的生死。”

叶风的心脏狠狠一跳。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从眉骨到颧骨,再到下巴,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好。”他说,声音低沉,“那我们就演好这场戏。你演富家太太,我演宠妻又精明的商人。我们要让吴山相信,我们真的是来谈生意的,但又对他矿里的‘秘密’感兴趣。我们要找到证据,但又要全身而退。”

“嗯。”苏瑾点头,靠在他肩上,“我们会的。我们会演好这场戏,找到真相,然后平安离开。”

窗外,帕敢镇的午后阳光炽烈,晒得地面发烫。远处矿山的机器轰鸣声隐隐传来,像野兽的低吼。危险在靠近,戏幕即将拉开。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时间准备,还有彼此可以依靠。

三点半,陈老板准时来了。他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身上全是泥浆。叶风和苏瑾上了车,皮卡在颠簸的土路上驶向镇外。

路上,陈老板絮絮叨叨地交代注意事项:“吴老板喜欢被人奉承,但讨厌太明显的马屁。他说话直,你们也别绕弯子。他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但别全说真话。还有……”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苏瑾,“夫人,吴老板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您多包涵,别当场翻脸。这地方,他说了算。”

“知道了,谢谢陈老板提醒。”苏瑾说,声音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叶风的手。

叶风握紧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皮卡驶出镇子,开上一条更崎岖的山路。路两旁是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山体,的岩层在阳光下泛着灰白或黄褐的颜色。空气中灰尘更重了,能见度很低,到处是机器的轰鸣和爆破的闷响。偶尔能看见一群群矿工,穿着破旧的衣服,满脸尘土,扛着工具或背着矿石,在烈下艰难行走。

这就是帕敢,玉石的天堂,也是人间。每一块精美的玉石背后,都是矿工的血汗,甚至生命。

开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个矿区的大门。大门很简陋,就是用木头和铁丝网搭的,但门口站着四个持枪的守卫,穿着杂乱的迷彩服,眼神警惕。看见皮卡,一个守卫走过来,用缅语问话。

陈老板摇下车窗,满脸堆笑,用缅语回答。守卫看了看车里的叶风和苏瑾,眼神在苏瑾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挥挥手放行。

皮卡驶进矿区。里面比外面更混乱,到处是堆积如山的矿石废料,生锈的机器,简陋的工棚。矿坑一个接一个,深不见底,像大地张开的巨口。工人们在矿坑边缘或坑底劳作,用最原始的工具挖矿,背篓运石。空气中除了灰尘,还有浓重的汗味和尿味。

皮卡在一栋两层的铁皮房前停下。这栋房子在矿区里算很“豪华”了,外墙刷了白漆,门口还种了几盆蔫巴巴的花。两个持枪的守卫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下车,面无表情。

陈老板点头哈腰地跟守卫说了几句,然后带着叶风和苏瑾走进房子。

一楼是个大厅,摆着几张破旧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缅甸地图,还有几张矿区的照片。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正拿着手机打电话。看见他们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在苏瑾身上扫过,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移开,继续打电话。

这就是吴山。五十多岁,光头,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脸上有几道疤,看起来凶悍而精悍。他穿着花衬衫,敞着领口,露出口的纹身——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手腕上是一块镶钻的金表。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说的是缅语,但偶尔夹杂几句中文脏话。听起来是在训人,语气凶狠。

叶风和苏瑾在陈老板的示意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有佣人端来茶水,茶杯很脏,茶水上漂着油花。苏瑾看了一眼,没动。叶风端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实际上只是沾了沾嘴唇。

几分钟后,吴山打完电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目光在叶风和苏瑾脸上来回扫视。

“陈老板说,你们有设备?”他开口,中文很流利,但口音很重。

“是。”叶风点头,不卑不亢,“我们在云南做采矿设备代理,听说吴老板的矿要扩建,需要设备,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的机会。”

“什么设备?”吴山问,拿起一雪茄,剪掉头,点燃,深吸一口,吐出浓烟。

“钻机,破碎机,运输车,筛分设备,都有。”叶风说得很专业,“看吴老板需要什么,我们都能提供。价格好商量,质量保证。”

吴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很假:“陈老板,你带来的这位朋友,很会说话啊。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吴山做生意,讲究知知底。你们是哪家公司?做过哪些?我得先查查。”

“应该的。”叶风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文件——是赵明薇提前准备好的,一家云南矿业设备公司的资料,还有几个的合同复印件,都是真的,只是公司法人换成了叶风的化名。“这是公司的资料,吴老板可以看看。”

吴山接过文件,随便翻了几页,然后扔在茶几上:“文件嘛,都是人做的,真真假假,说不清。我吴山看人,不看文件。”

他的目光转向苏瑾,眼神变得玩味:“这位是……陈太太?”

“是,我妻子,苏静。”叶风说,很自然地搂住苏瑾的肩膀,动作亲昵但充满占有欲,“她陪我一起过来,顺便……旅旅游。”

“旅游?”吴山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来这种地方旅游?陈太太好雅兴啊。”

苏瑾抬起头,看着吴山,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矜持:“我先生说要来谈生意,我说我也想来看看,听说这边的玉石很漂亮。吴老板,您这矿里,有好玉吗?”

她的声音很软,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但眼神清澈,表情天真,像个被宠坏了的富家太太,对什么都好奇,但又带着天生的优越感。

吴山的眼睛亮了亮,身体前倾:“好玉当然有!我吴山的矿,出的都是上等货!陈太太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仓库里刚出了几块好料子,水头足,颜色正,保证你喜欢!”

“真的吗?”苏瑾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矜持地抿了抿嘴,“不过……我先生谈生意,我在旁边,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吴山大手一挥,“生意要谈,玉也要看!陈老板,你说是不是?”

叶风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吴老板说的是。不过……我妻子对玉石不太懂,就怕她乱说话,耽误吴老板正事。”

“不耽误不耽误!”吴山站起来,走到苏瑾面前,伸出手,“陈太太,走,我带你去看看。让你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好玉!”

苏瑾看着吴山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很快收回:“那……就麻烦吴老板了。”

她的动作很自然,既给了吴山面子,又保持了距离。既表现出了对玉石的好奇,又维持了矜持的姿态。吴山眼神闪了闪,但笑容更大了:“不麻烦不麻烦!陈太太这样的美人,能来我这儿,是我的荣幸!走!”

他带头往外走,叶风和苏瑾对视一眼,跟了上去。陈老板也想跟,被吴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在这儿等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走出办公室,热浪扑面而来。吴山带着他们走向矿区深处的一个仓库。路上,不断有矿工和监工向吴山鞠躬问好,吴山理都不理,只顾着跟苏瑾说话,吹嘘他的矿有多大,产量有多高,玉石有多好。

苏瑾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语气天真,眼神好奇,恰到好处地满足了吴山的虚荣心。叶风跟在后面,看似平静,但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四周。

矿区很大,很乱,但能看出有明显的区域划分——开采区,分选区,加工区,仓储区,还有……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门口有持枪守卫,里面是几栋白色的平房,看起来比矿区的其他建筑要净整洁得多。

那是什么地方?实验室?还是……

叶风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来到仓库,吴山让守卫打开门。里面很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矿石,有些已经切开,露出了里面翠绿或莹白的玉肉。吴山拿起一块巴掌大的原石,用强光手电筒照着,绿色的光芒透过石皮,莹莹生辉。

“陈太太你看,这块料子,冰种,阳绿,水头足,一点裂都没有!”吴山得意地说,“这样的料子,在我这儿不算最好的,但拿到市场上,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五手指。

“五万?”苏瑾好奇地问。

吴山哈哈大笑:“五万?是五百万!人民币!”

苏瑾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贵啊……”

“这才哪到哪。”吴山更得意了,又拿起几块料子展示,滔滔不绝地讲解。苏瑾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眼神里满是惊叹和崇拜,让吴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叶风在一旁看着,心里既好笑又心疼。好笑的是,苏瑾演得真好,把一个天真好奇的富家太太演得惟妙惟肖。心疼的是,她要这样应付吴山这种恶心的人,还要装作很享受。

看了大概半小时,吴山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变,然后对叶风和苏瑾说:“陈老板,陈太太,不好意思,矿上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这样,你们先回办公室坐坐,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咱们边吃边聊生意!”

“吴老板客气了,您先忙。”叶风说。

吴山又看了苏瑾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然后匆匆离开了。

守卫带着他们往回走。经过那片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时,叶风故意放慢脚步,看着里面那些白色平房,装作随意地问守卫:“那些房子是什么的?看起来挺净的。”

守卫看了他一眼,用生硬的汉语说:“实验室,吴老板搞研究的地方,不让进。”

“研究?研究什么?”叶风继续问。

“不知道。”守卫摇头,“反正是机密,闲人免进。快走吧,吴老板让你们回办公室等着。”

叶风不再多问,跟着守卫回到办公室。陈老板还在那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吴老板对你们印象不错吧?”他问。

“还行。”叶风说,在沙发上坐下,“吴老板说晚上请我们吃饭,边吃边谈生意。”

“那就好那就好!”陈老板很高兴,“吴老板请吃饭,说明有兴趣!你们的机会来了!”

叶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苏瑾的手。苏瑾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看起来很累。刚才那半小时,她神经紧绷,演戏演得很辛苦。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矿区的机器声小了些,但依然不绝于耳。夜晚的帕敢,会更危险,更复杂。

而他们,还要继续演下去,直到找到真相,直到安全离开。

前路漫漫,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相拥,还能感受彼此的心跳,还能相信,无论多难,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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