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醉仙楼,京城最好的酒楼。

没有之一。

燕七七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金字招牌,心里有点感慨。

穿越过来快两个月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比宫里的阳光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味道。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成一片,像一首喧闹的交响曲。那声音有高有低,有远有近,混在一起,却不让人觉得吵,只觉得——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她面前走过,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光,外面的糖稀亮晶晶的,看得人直流口水。几个小孩追在后面跑,又哭又闹要买,那哭声又尖又亮,像小喇叭。一个穿红衣裳的小丫头拽着大人的衣角,仰着脸喊“娘我要吃”,喊得嗓子都劈了。

卖馄饨的摊子冒着热气,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白色的热气升腾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老板娘手快得很,一捏一个馄饨,下锅,捞起,撒上葱花,滴两滴香油,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旁边几张条凳上坐满了人,埋头吃得起劲,呼噜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卖布的铺子门口,各色绸缎摆了一排,红的绿的紫的蓝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个妇人站在那儿挑挑拣拣,跟老板讨价还价。“这个多少钱?”“太贵了,便宜点!”“就这个价,不能再少了!”你来我往,热闹得很。

燕七七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久违的人间烟火味。

不是宫里那种压抑的、精致的、一板一眼的味道。

是真的、活生生的、让人想逛街的味道。

那味道里有炸油条的香,有煮馄饨的鲜,有糖葫芦的甜,还有各种香料混在一起的热闹。她站在那儿,闻着这味道,忽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皇女。”青竹在旁边小声提醒,表情紧张得像做贼,“咱们进去吧?”

他东张西望的,生怕被人认出来。那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老鼠。

燕七七点点头,抬脚走进醉仙楼。

一进门,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饭菜的香,是那种混合着茶香、酒香、还有各种说不出名字的香料的味道,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那香气在鼻尖萦绕,勾得人直咽口水。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脚下生风,跟练过轻功似的。有客人喊“小二,添茶”,他应一声“来嘞”,人已经到了跟前。

掌柜的早就在门口候着,一见她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那笑容,热情得能把人融化。

“七皇女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温公子已经在楼上雅间等候,小的给您带路。这边请,小心台阶——”

燕七七跟着她上楼,心里默默吐槽:这掌柜的,说话一套一套的,比宫里的太监还能说。那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多一分太假,少一分不够,刚好卡在那个让人舒服的点上。

二楼雅间,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揽月”两个字。

字写得很好,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名家手笔。那笔画里透着股子傲气,像是说:我这字,一般人求不来。

掌柜的推开门,侧身让路。

“七皇女请。”

燕七七走进去。

雅间很大,足有普通房间两个大。窗边摆着一张红木圆桌,雕工精细,漆面锃亮,能照出人影。那漆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桌上放着精致的茶具,青花瓷的,一看就价值不菲,胎薄釉润,画工精细。还有几碟点心,摆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像艺术品,让人舍不得吃。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燕七七不懂画,但看着那落款,好像是前朝某位名家的真迹。那落款处盖着几个红印,都是她没见过的,但看着就觉得值钱。

窗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正看着窗外的街景。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料子看着就价值不菲,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绣着淡淡的银色暗纹,若隐若现。那暗纹是云纹的,随着光线变化,有时看得见,有时看不见,像是活的一样。腰带上镶着一块白玉,羊脂级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有婴儿巴掌那么大。

头发用一玉簪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那玉簪也是好货,碧绿的翡翠,雕成竹节形状,每一节都圆润饱满,绿得像一汪春水。

光是这个背影,就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有钱,我很有钱,我非常有钱。

燕七七正想着怎么打招呼,那人转过身来。

然后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的脸。

他生了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像是用画笔勾勒出来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自带三分风流,七分温和。那笑意从眼角蔓延到眉梢,整个人都像是会发光。那光芒不刺眼,是柔和的、温暖的、让人想靠近的那种。

鼻梁挺直,像一座小小的山。嘴唇微薄,但线条柔和,颜色是淡淡的粉,像春天刚开的桃花。肤色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养尊处优的白。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有钱而且我知道我很有钱”的气质。

但那气质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就像那种明知道他在炫富,但你生不起气来,反而想看看他还能炫出什么花样来。

“七皇女。”他笑着迎上来,拱手行礼,动作优雅流畅,一看就是从小被教养出来的,“在下温如玉,久仰大名。”

声音也好听,清朗温润,像春风拂过湖面,又像泉水滴落在石头上,还像琴弦轻轻拨动。

燕七七回过神,也拱手还礼:“温公子客气。”

两人在桌边坐下。

椅子是红木的,铺着软垫,坐着很舒服。那软垫是绸缎面的,绣着缠枝莲纹,里面塞的不知道是什么,软得像坐在云上。

温如玉亲自给她倒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烫杯、洗茶、冲泡、分茶,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赏心悦目,像在表演。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优雅从容。

“七皇女请用茶。”

燕七七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比她平时喝的还好。入口清冽,回味甘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那花香淡淡的,像是茉莉,又像是兰花,若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

她放下茶杯,正准备说话,温如玉忽然站起来。

“初次见面,一点心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递过来。

那锦盒不大,巴掌大小,但看着就很精致——紫檀木的,上面镶着一块玉,玉上刻着祥云纹。木料打磨得光滑细腻,入手温润,玉质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那紫檀木的颜色深紫发黑,上面有细密的牛毛纹,是真正的好料子。

燕七七愣了一下,接过锦盒。

打开。

然后她眼睛直了。

锦盒里,躺着一颗夜明珠。

不是普通的夜明珠。

是那种鸽子蛋大的、圆润饱满的、在光下都泛着幽幽荧光的——极品夜明珠。

那珠子通体,颜色是那种淡淡的白,像是凝固的月光。对着光看,里面隐约有云纹流动,像是活的,像是有生命在里面游动。珠子的表面光滑得像水,摸上去温温的,沉甸甸的。

燕七七上辈子逛过博物馆,见过类似的,但那是国宝级的,隔着玻璃柜看,旁边还有保安守着,看两眼就得走人。

现在这颗,就在她手心里。

温热的,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看着温如玉。

“温公子,这太贵重了。”

温如玉笑得眼睛弯弯的,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一丝期待,还有一丝“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的笃定。那得意藏得很深,但燕七七眼尖,一眼就捕捉到了。

“不贵重,我家有的是。”

燕七七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夜明珠,又抬头看了看温如玉那张笑脸。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用钱砸人”吗?

温如玉见她发呆,以为她不信,又补充道:“真的,我家库房里还有好几箱。七皇女要是喜欢,改天让人送几颗过来。有大的有小的,有圆的有椭的,有白的有绿的,你挑你喜欢的。还有粉的,特别难得,整个京城就我家有。”

燕七七嘴角抽了抽。

好几箱?

夜明珠?

这东西不是一颗就价值连城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夜明珠放回锦盒,合上盖子。

那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放什么易碎品。

“温公子,这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温如玉眨眨眼,一脸无辜。

那无辜的表情,配上那双桃花眼,伤力十足。

“为什么?不喜欢吗?那换别的?七皇女喜欢什么?珍珠?翡翠?玛瑙?还是金玉首饰?我让人开了库房,您随便挑。珍珠有南珠东珠,翡翠有祖母绿,玛瑙有缠丝玛瑙,首饰有累丝点翠,您说,我让人送来。”

燕七七:“……”

这人是不是以为,只要用钱砸,什么都能砸出来?

“不是不喜欢。”她尽量耐心地解释,语气像在哄小孩,“是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

温如玉想了想,说:“那就算见面礼?以后要是进了门,就当作是提前给的添妆?”

燕七七愣了一下。

添妆?

这个词她懂,是女尊世界里,男子出嫁时,娘家给准备的嫁妆。一般是一箱子一箱子抬过去的,有金银珠宝,有绸缎布匹,有家具摆设,什么都有。

这人,还没见面呢,就开始考虑嫁妆了?

她看着温如玉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的脸皮,怕是有城墙那么厚。

温如玉见她不说话,又笑了。

“七皇女别紧张,我就是开个玩笑。”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那喝茶的动作,优雅从容,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端起茶杯,轻轻吹一下,抿一小口,放下,然后看着杯中的茶叶发呆。

“不过说真的,这点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七皇女要是觉得收了不好意思,那以后多来往就是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一家人。”

燕七七看着他,心里默默给他贴上一个标签:

生意人。

这说话的方式,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一看就是在商场里摸爬滚打长大的。

察言观色,进退有度,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该大方的时候大方,该收敛的时候收敛,该开玩笑的时候开玩笑,该认真的时候认真。

她忽然有点好奇,这人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两人喝着茶,开始聊天。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随着太阳的移动慢慢变化,像一幅流动的画。街上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上来,混着茶香,别有一番风味。

温如玉话很多,但跟顾朝夕那种滔滔不绝、停不下来的话多不一样。

他说话很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停。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而且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让人看不出他是真心的还是在敷衍。

而且他说起话来,眼睛会一直看着你,笑眯眯的,带着三分专注,三分真诚,还有四分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让人感觉特别真诚。

虽然燕七七知道,这种真诚很可能是练出来的。

生意场上混久了,谁还不会装个真诚?

“七皇女平时在宫里都做些什么?”他问。

燕七七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晒太阳,斗蛐蛐,揍表姐。”

温如玉愣了一下。

那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揍……表姐?”

燕七七点头,一脸坦然:“对,我两个表姐,天天来找我切磋。我就负责揍她们。揍完她们就躺地上喘气,然后第二天又来。”

温如玉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表情变化很丰富——从惊讶到困惑,从困惑到思考,从思考到恍然大悟。那表情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弯得能夹住一支笔。

“七皇女真有意思。”

燕七七问:“你呢?平时做什么?”

温如玉说:“做生意。”

燕七七问:“做什么生意?”

温如玉说:“什么都做。我家有绸缎庄、粮铺、当铺、钱庄,还有几座矿山。京城的绸缎,有一半是从我家铺子出去的。城里的粮价,我家说了算。当铺更是开了十几家,东西南北城都有。矿山产的玉石,专供宫里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燕七七听出来了,这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我很有钱。

燕七七沉默了。

矿山。

她想起刚才那颗夜明珠,可能就是从他家矿里挖出来的。

“那你一定很忙。”她说。

温如玉点点头:“是挺忙的。不过我姐姐说,再忙也要抽时间出来,不能光顾着赚钱。钱赚不完,人得活着。我姐姐还说,钱是赚不完的,但人活着的时间是有限的,该享受的时候要享受。”

燕七七问:“你姐姐?”

温如玉说:“对,我姐姐是当家的。我给她打下手。她主外,我主内。她管大事,我管小事。她拿主意,我跑腿。她管大的方向,我管具体执行。她负责跟官府打交道,我负责跟商家谈生意。”

燕七七点点头。

她想起她爹说过,温家是商籍,虽然有钱,但在士农工商里排最末。

所以温如玉虽然有钱,但在京城里,地位并不高。

那些世家大族,看不上他们这种商人。

这大概就是他来相亲的原因。

她忽然有点理解他了。

不是同情,是理解。

聊了一会儿,温如玉忽然问:“七皇女,你见过沈清辞和顾朝夕了吗?”

燕七七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温如玉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京城就这么大,有点什么事,大家都知道了。沈太傅的孙子和顾将军的弟弟去相亲,这事早就传遍了。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开始编段子了。我昨天去茶楼喝茶,听见说书先生在那儿讲‘七皇女相亲记’,讲得活灵活现的,跟亲眼看见似的。”

燕七七点点头,没隐瞒。

“见了。”

温如玉问:“觉得怎么样?”

燕七七想了想,说:“沈清辞话少,顾朝夕话多。”

温如玉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果然如此”的笃定。

“这个评价,很准确。”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沈清辞是沈太傅的孙子,从小被管教得严,话少正常。他爷爷沈太傅,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说话从来都是点到为止,从不废话。他孙子自然也学了个十成十。听说沈清辞三岁就开始读书,五岁能背《论语》,十岁能写文章,十五岁就考中了秀才。这种从小读书读到大的人,话都少。”

燕七七点点头。

温如玉继续说:“顾朝夕是顾将军的弟弟,从小在军营长大,性子直,话多也正常。军营里的人都这样,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他姐姐顾将军,更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听说顾朝夕五岁就开始练武,八岁能拉弓,十二岁就能上马打仗,现在武功比他姐姐还高。”

燕七七看着他,问:“那你呢?”

温如玉眨眨眼:“我?”

燕七七说:“你是什么情况?”

温如玉想了想,说:“我是从小跟着姐姐做生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客人喜欢听什么,我就说什么。客人不喜欢听什么,我就不说。今天跟绸缎商谈生意,要说绸缎的话;明天跟粮商谈生意,要说粮食的话。见的多了,就知道什么人说什么话了。”

燕七七忍不住笑了。

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温如玉看着她笑,眼睛更弯了。

“七皇女,你笑起来好看。”

燕七七愣了一下。

这夸得,也太直接了吧?

温如玉继续说:“不过你刚才发呆的时候更好看,像在想什么大事。”

燕七七说:“我在想你那颗夜明珠。”

温如玉笑了。

“喜欢吗?喜欢就收着。真的,我家有的是。你刚才发呆那样子,就像在算那颗珠子值多少钱。眉头皱着,眼睛眯着,嘴唇抿着,一看就是在算账。”

燕七七被他说中了心事,有点不好意思。

但她面上还是淡定:“没算,就是看看。”

温如玉也不戳穿她,只是笑着说:“那行,先放我这儿。什么时候想要了,随时来拿。我家的库房,随时为你敞开。你要是想自己来挑,也行,我让人带你去。库房有点大,怕你迷路。”

燕七七看着他,忽然问:“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温如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七皇女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燕七七说:“真话。”

温如玉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燕七七问:“怎么不一样?”

温如玉说:“我以为是那种娇滴滴的病秧子,见了面发现,挺有意思的。”

燕七七:“……”

这评价,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温如玉继续说:“而且你揍表姐这事,让我觉得,你是个实在人。”

燕七七忍不住笑了。

“揍表姐就是实在人?”

温如玉点头:“对,不装。”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茶喝完了,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

窗外的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给整个雅间镀上了一层金红色。那金红色从窗外照进来,洒在桌上,洒在地板上,洒在两个人身上,像披了一层薄纱。

街上的喧闹声渐渐小了,叫卖声变成了收摊的吆喝声。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往回走,卖馄饨的开始收拾锅碗,卖布的正在关门板。

温如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来。

“七皇女,今天就到这儿吧。”

燕七七也站起来。

温如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那盒子比刚才那个小一点,但同样精致。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还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红宝石有黄豆那么大,红得像火,在光线下闪闪发光。

“这个,务必收下。”

燕七七愣了一下,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圆润饱满,雕工精细,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蝉。

蝉的翅膀薄如蝉翼,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翅膀上的纹路都刻出来了,一丝一丝的,精细得像真的一样。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黑宝石,亮晶晶的,像活的一样。蝉的身子圆润饱满,摸上去温润光滑。

整个玉佩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

温如玉打断她:“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块玉佩,戴着玩。图个好兆头,一鸣惊人。我姐姐说,送人礼物要送有寓意的。这块玉佩是我特意挑的,希望七皇女以后一鸣惊人。”

燕七七看着他。

温如玉笑着说:“七皇女要是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燕七七沉默了。

这人,送礼都送得让人没法拒绝。

“行。”她把玉佩收起来,“谢谢温公子。”

温如玉笑得眼睛弯弯的。

“不客气。改天七皇女有空,可以去我家的铺子逛逛。绸缎庄、首饰铺、古玩店,看上什么随便拿,记我账上。就当是提前熟悉一下自家的产业。”

燕七七嘴角抽了抽。

这人,是真的财大气粗。

而且已经开始说“自家的产业”了。

这脸皮,绝了。

走出醉仙楼,燕七七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音。街上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马蹄声和车轴的吱呀声。那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是一首催眠曲。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温如玉站在酒楼门口,朝她挥手。

夕阳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那身月白色的锦袍,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他挥手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送别老朋友。

燕七七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青竹在旁边问:“皇女,今天怎么样?”

燕七七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玉佩。

青竹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嘴巴张着,眼睛瞪圆了,像一只被雷劈了的青蛙。

“这……这是羊脂白玉?这么大一块?还雕得这么精细?”

燕七七点头。

青竹倒吸一口凉气。

“皇女,这值多少钱啊?”

燕七七说:“不知道,但肯定不少。够普通人活几辈子了。”

青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问:“皇女,您对温公子印象怎么样?”

燕七七想了想,说:“还行。”

青竹等着下文。

燕七七说:“会说话,会送礼,会来事。而且脸皮够厚,我喜欢。”

青竹愣了一下:“脸皮厚也是优点?”

燕七七说:“当然。脸皮薄的人,在后院活不过三天。后院那种地方,脸皮薄的人,三天就被欺负哭了。”

青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燕七七看着手里的玉佩,忽然笑了。

“青竹。”

“奴婢在。”

“你说,这三个要是都嫁过来,会是什么场面?”

青竹愣住了。

“都……都嫁过来?”

燕七七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对啊,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青竹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话来。那脸上写满了“皇女您在开玩笑吧”的震惊,和“皇女您的胃口也太大了”的感叹。

燕七七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你觉得不行?”

青竹艰难地开口:“皇女……您……您认真的?”

燕七七说:“当然认真。你想啊,沈清辞有学问,以后写个奏折什么的不用求人。顾朝夕能打架,以后有人找麻烦直接让他上。温如玉有钱,以后想买什么买什么。三个凑一起,完美。”

青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默默在心里想:皇女,您的胃口,是真的大。

回到府里,燕七七往榻上一躺,拿着那块玉佩对着光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玉佩上,映出一片温润的色泽。那只蝉栩栩如生,翅膀薄得透明,仿佛随时会飞起来。眼睛那两颗黑宝石亮晶晶的,像是活的一样。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青竹。”

“奴婢在。”

“你说,要是温如玉知道我想三个都要,会是什么反应?”

青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可能会……算一笔账?”

燕七七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道理!他肯定要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他肯定要算成本、算收益、算风险,算完了才会决定。”

青竹看着她笑得开心,也跟着笑了。

燕七七翻了个身,继续对着光看玉佩。

她想起温如玉那张笑脸,那双桃花眼,那句“我家有的是”。

这人,是真的有意思。

不是沈清辞那种冷冰冰的有意思,也不是顾朝夕那种莽撞的有意思,是一种……怎么说呢,让人想跟他做生意的有意思。

跟他在一起,肯定不会无聊。

他会说话,会来事,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跟这种人相处,轻松,不用费脑子。

她忽然有点期待,以后的子了。

晚上,林霜林雪又来了。

两人一进门就围着燕七七问,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怎么样怎么样?”

“温如玉长什么样?”

“他送你什么了?”

燕七七把玉佩拿出来给她们看。

林霜接过去,对着灯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块的羊脂白玉?还雕得这么好?”

林雪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

“这得值多少钱啊?我上次在珠宝铺看见一块拇指大的,就要三千两。这个有鸡蛋大吧?”

燕七七说:“不知道,但肯定不少。够买一座宅子了。”

林霜看着她,问:“那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燕七七想了想,说:“还行。”

林雪问:“怎么个还行法?”

燕七七说:“会说话,会送礼,会来事。而且脸皮够厚。”

林霜林雪对视一眼。

林霜问:“那比沈清辞和顾朝夕呢?”

燕七七想了想,说:“比沈清辞好聊,比顾朝夕会来事。”

林霜点点头:“那综合起来,他最好?”

燕七七说:“目前看,是。”

林雪问:“那你心动了吗?”

燕七七说:“有点。”

林霜眼睛亮了:“对人心动了?”

燕七七摇头:“对钱心动了。”

林霜林雪对视一眼,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足足三秒。

然后林霜说:“七表妹,你这个想法……有点危险。”

燕七七问:“怎么危险?”

林霜说:“你要是因为钱选他,那沈清辞和顾朝夕怎么办?”

燕七七眨眨眼:“什么怎么办?”

林雪说:“你不选他们了吗?”

燕七七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谁说我要选一个?”

林霜林雪愣住了。

燕七七往榻上一靠,慢悠悠地说:“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林霜:“……”

林雪:“……”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精彩极了。

那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然后是思考,最后是“你真是个狠人”的惊叹。

林霜艰难地开口:“七表妹,你的意思是……三个都娶?”

燕七七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林雪说:“可是……可是……他们愿意吗?”

燕七七说:“这得问他们。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

林霜说:“那你后院不得吵翻天?”

燕七七想了想,说:“吵就吵呗,热闹。总比冷冷清清好。你想啊,沈清辞冷着脸不说话,顾朝夕喊着要打架,温如玉笑眯眯地算账,多热闹。”

林霜林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们看着燕七七,眼神复杂。

有敬佩,有担忧,有“你真是个狠人”的惊叹。

晚上,燕七七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窗外有虫鸣,唧唧啾啾的,伴着夜风一起飘进来。偶尔有夜鸟叫一声,又归于沉寂。

温如玉那张笑脸,那双桃花眼,那句“我家有的是”。

还有那块玉佩,那颗夜明珠。

她承认,她确实对钱心动了。

那种白捡钱的快乐,谁不想要?

但她更心动的,是这三个人的组合。

沈清辞冷,但冷得有味道。那种清冷如竹的气质,看着就让人想逗他。他坐在那儿不说话,像一幅画,让人想把他从画里拉出来。

顾朝夕莽,但莽得真诚。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相处起来不累。他高兴就笑,不高兴就说,从来不藏着掖着。

温如玉精,但精得可爱。那种见人说人话的本事,以后出门谈生意带上他,绝对不吃亏。他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亏的说成赚的。

三个凑一起,完美。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

明天,她得想想,怎么跟这三个男人说。

总不能直接说“你们都嫁过来吧”。

虽然她是皇女,但这种事,也得讲究个策略。

她闭上眼睛,慢慢想着。

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她想起温如玉说的那句话。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真好。

第二天一早,林霖就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燕七七正在吃早饭。鸡丝粥,银丝卷,四碟小菜,一笼虾饺,热气腾腾的。粥是温的,刚好入口;虾饺是刚蒸的,皮薄馅大。

“七七!”他兴冲冲地坐下来,眼睛亮晶晶的,“昨天怎么样?温如玉怎么样?”

燕七七放下筷子,看着她爹那期待的眼神,有点不忍心打击他。

“还行。”

林霖眼睛亮了:“还行是什么意思?有好感?”

燕七七想了想,说:“有……一点好感。”

林霖问:“对人心动还是对钱心动?”

燕七七愣了一下。

她爹怎么知道?

林霖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你是我闺女我还能不知道你”的笃定。

“你以为父君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燕七七沉默了。

林霖说:“温如玉那孩子,确实有钱。他家的生意,做得比半个京城还大。他姐姐温如月,更是商场上的豪杰,人称‘铁算盘’。但你不能因为钱就忽略其他人。”

燕七七眨眨眼:“爹,我没忽略啊。”

林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燕七七认真地说:“我想三个都要。”

林霖愣住了。

那表情,精彩极了。

燕七七继续说:“您看啊,沈清辞有学问,以后写奏折什么的不用求人。顾朝夕能打架,以后有人找麻烦直接让他上。温如玉有钱,以后想买什么买什么。三个凑一起,完美。”

林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不愧是我闺女,有魄力!”

燕七七也笑了。

林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燕七七说:“慢慢来呗。反正不着急。先处着,看看谁先同意。”

林霖点点头:“对,不着急。慢慢来。”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你得想清楚,后院人多,事儿也多。你得镇得住。不然天天吵架,够你受的。”

燕七七说:“放心吧,爹。我连表姐都能揍,还镇不住几个夫君?谁敢闹,就揍谁。揍服了就好了。”

林霖哈哈大笑。

“好!那父君就等着看好戏了。”

林霖走后,燕七七坐在窗边发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一树粉白,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有几片花瓣飘进来,落在她手边,粉嫩的,很好看。

她想起她爹说的话。

“后院人多,事儿也多。你得镇得住。”

这话有道理。

但她不怕。

她上辈子在职场,什么妖魔没见过?那些勾心斗角、明枪暗箭、笑里藏刀,她见得多了。几个夫郎而已,能有多难?

她想起沈清辞那张清冷的脸,想起顾朝夕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温如玉那弯弯的桃花眼。

三个人,三种性格。

以后的子,肯定很热闹。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继续相亲。

反正她不着急。

反正她全都要。

下午,顾朝夕又来了。

一进门就喊:“七皇女!来打一架!”

声音洪亮得能把屋顶掀了。

燕七七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顾朝夕说:“闲着没事,就来了。”

燕七七站起来,跟着他去后院。

阳光照在沙地上,泛着细碎的光。风吹过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打了一架,顾朝夕又被按在地上。

但他不气馁,爬起来继续。

打了半个时辰,两人坐在沙地上喘气。

顾朝夕忽然问:“七皇女,听说你昨天去见温如玉了?”

燕七七点头。

顾朝夕问:“怎么样?”

燕七七说:“还行。”

顾朝夕看着她,认真地说:“七皇女,你要是选他,我也没意见。”

燕七七愣了一下。

顾朝夕继续说:“反正你娶谁都行,只要你高兴。”

燕七七看着他,忽然问:“那要是三个都娶呢?”

顾朝夕愣住了。

那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燕七七笑着说:“怎么?不行?”

顾朝夕想了想,说:“行啊,为什么不行?就是……”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是以后打架的人多了,我怕排不上号。”

燕七七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人,是真有意思。

“放心,”她说,“你排第一个。”

顾朝夕眼睛亮了。

“真的?”

燕七七点头。

顾朝夕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那说定了!以后我天天来!”

燕七七笑着点头。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花瓣飘落下来,落在沙地上,落在他们肩上。

这样的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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