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因为我从来不跑。
我不但不跑,我还帮花姐活。
天还没亮,我就拿上扫帚把院子扫一遍。
扫完院子,去厨房生火。
柴火有些,点不着。
我趴在地上用力吹。
烟熏得我直掉眼泪,但我不敢停。
在那个家里,如果柴火没点着,我妈就会找借口抽我的腿。
抽一下,还要我赔偿她浪费的力气钱,一次两毛。
这里没人打我。
我不想失去这份不要钱的工作。
火生起来之后,我开始洗衣服。
十几个小孩的衣服,加上王哥和花姐的。
堆起来有一座小山那么高。
冬天水很冷。
手伸进去很快就冻僵了。
长了冻疮。
肿得老高,破皮往外流黄水。
花姐经过的时候看到了。
她嫌弃地踢了我一脚。
「别把血弄到我衣服上。」
我赶紧把手在裤子上擦。
「阿姨放心,我不会弄脏的,我洗得很净。」
花姐没理我,转身走了。
我继续把手泡进冷水里。
水很刺骨。
但我心里很高兴。
因为花姐没有找我要治冻疮的医药费。
以前在家里,我哪怕只是打个喷嚏,我妈都会要求我交一块钱的传染病预防费。
在这里,我生病是免费的。 三个月后,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被带走了。
花姐说她卖了个好价钱。
那天晚上,院子里又送来了一批新孩子。
有一个男孩发烧了。
他躺在席子上说胡话。
花姐不给他看病。
在花姐看来,看病要花钱。
如果不花钱就能扛过去最好。
扛不过去就直接扔掉。
男孩发烧的第三天,已经彻底不会动了。
他躺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很轻。
我每天给他端生水。
他喝不进去。
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到席子上。
我赶紧拿布擦掉。
我怕花姐看到会收他的清洁费。
晚上,王哥拿着一个麻袋走进来。
他把那个男孩塞进去。
男孩没有挣扎。
我坐在旁边看着。
我认识那个装土豆用的麻袋。
王哥把麻袋扛在肩上往外走。
花姐在后面骂骂咧咧。
「赔钱货,浪费老子这么多天粮食,早知道直接扔桥洞底下去。」
我听着花姐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浪费粮食就要被装进麻袋。
我绝对不能浪费粮食。
第二天早上,我把男孩没吃完的半个硬窝头捡了起来。
上面已经长了绿色的毛。
我用指甲把绿毛一点点刮掉。
然后塞进嘴里用力嚼。
很苦。
但我咽下去了。
大人们都讨厌花钱,所以我必须表现得很有用,而且绝对不花他们一分钱。
第一年过去的时候,花姐跟王哥吵了一架。
王哥想把我卖了。
他说联系了一个山里的老头,愿意出两万块钱买个童养媳。
花姐不同意。
「把她卖了,谁来洗这么多人的衣服?谁来做饭?你再去雇个人活一个月不得两千块?」花姐指着我的鼻子对王哥说。「这丫头只要给口饭吃就行,两万块钱几个月就省出来了。」
我在旁边听着。
我听懂了。
花姐觉得我很便宜。
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