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站的小李,是挺积极能的同志。怎么突然问起她?”
“没啥。”我起身开始收拾碗筷,背对着他,“就觉得她形象好,口条也顺。厂里有这么得力的同志,想去看看。”
他没再接话。
我端着碗走进狭窄的厨房,拧开冰冷的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冲下来,掩盖了我过快的心跳,也冲走了碗沿上最后一点油腻的痕迹。
那晚,许国辉睡得很沉,鼾声粗重。
我却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月光移过窗户。
04
表彰大会当天。
天刚蒙蒙亮,我把妞妞裹严实,送到隔街的娘家。
转身,我去了国营理发店,我姨家表姐在那儿当老师傅。
表姐正在卷头发,抬眼看见我,手里火钳差点掉了。
“小灵?你咋来了?”
“姐,”我摘下围巾。
“帮我拾掇拾掇。要利索,要精神。”
表姐愣了下,重重点头:“成!”
三小时后,我坐在掉漆镜子前。
里面的人陌生得心惊。
长发剪短,烫成时兴齐耳短发,发梢外翻。
脸上薄扑点粉,遮了黄气,眉毛修得细弯,嘴唇点些淡红胭脂。
“你呀,早该这样。”
傍晚六点,工人文化宫。
礼堂门口聚满职工家属。
孩子们追逐,女人们打量新衣裳,叽喳热闹。
“听说一等奖是牡丹牌缝纫机!”
“许厂长下血本了……”
“那可不,还有大喜事呢!”
交头接耳里,我捕捉到那个名字。
“桂兰姐今天绝对拔份儿,那身行头!”
我拉了拉外套衣领,手指在内襟轻轻一按——五角星徽章别在那里。
深吸气,我避开正门,绕到礼堂侧面道具间小门,闪身进去。
里面灯火通明。
我隐在深红丝绒幕布后,目光像冰冷探针,扫过人群。
然后,钉在他们身上。
许国辉站在舞台侧面台阶旁,正侧头对身边女人说话,嘴角是罕见笑意,眼神软得滴水。
工会主席走到舞台中央麦克风前,吹气试音:
“红星纺织厂全体职工家属同志们!晚上好!”
掌声如。
聚光灯“啪”地打在许国辉身上。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他稳步上台,接过话筒,清嗓子:
“过去十年,咱厂从小作坊发展到省级先进!这离不开厂领导正确指挥,也离不开一位同志的辛勤付出和坚定支持!”
“这一路上,我最想感谢的,是位始终默默支持我,与我同甘共苦的好同志!”
他停顿,目光投向台下第一排李桂兰。
镜头立刻跟去,舞台侧面小黑白监视器上,出现李桂兰微红抿嘴含笑的脸。
“桂兰同志,”声音忽然柔和,“请你上来。”
掌声、起哄声、口哨声几乎掀翻礼堂顶棚。
李桂兰起身,扶了扶衣襟,走上木台阶。
许国辉伸手牵她到舞台中央,并肩而立。
“很多同志知道,桂兰是咱厂广播员,声音好听。”
许国辉揽她肩膀,面向台下。
“但很多同志可能不知道,厂子最困难那几年,是她,用声音和笔鼓舞士气,也是她,在无数夜晚陪我整理材料,寻找出路!”
舞台侧面老式幻灯机“咔嗒”亮了,白色幕布播放模糊照片:简陋广播站、深夜亮灯办公室、两人黑板前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