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上外套,出门了。
没有人问我去哪。
巷口那棵老槐树黑黢黢的,光秃秃的枝丫伸到路灯底下,影子照在地上。
我站了一会儿。
冬天的风很冷。
我把手揣进口袋,走了。
过完年,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我的卤味确实做得不错。回头客越来越多,有人专门骑十分钟电瓶车过来买我的鸭脖。
三月份,我第一次月入过万。
一万零三百。
我在本子上记下这个数字,画了个圈。
同一个月,嫂子换了辆新车。
白色的,停在铺面门口。
“十二万呢。”邻居赵婶跟我说,“你嫂子可真会享受。”
我笑了笑,低头继续卤鸡爪。
也是那个月,城管来了六次。
之前一个月三四次,现在一个月六次。
好像我生意越好,投诉就越多。
有一次城管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称鸡爪。
“周燕,今天得把东西收了。上面批评我们了,说这个片区投诉太多。”
老太太看着城管,替我说了句:“她这摊摆得好好的,碍谁了?”
城管苦笑:“大姐,有人投诉,我们也没办法。”
我把鸡爪装好,递给老太太。
“没事,您拿好。”
然后蹲下来,开始收摊。
老太太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抬头。
3.
摆摊第一年结束的时候,我被投诉了37次。
我知道这个数字,因为我记了下来。
本子上每一笔都有期。
1月8。1月22。2月3。2月14。
有时候一周两次,有时候隔两周一次。
但从来没有断过。
第二年开始,频率更高了。
有一次,城管来收我的卤锅。
“这次不是口头警告了,上面让我们暂扣工具。”
我看着他们把我的锅抬上车。
那口锅我用了一年,铁壁上全是油渍,手柄被我攥出了两道印子。
“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处理完了通知你。”
他们开走了。
我蹲在巷口,面前是空的三轮车。
锅没了。
路上的人走来走去。
没有人停。
我坐在槐树底下,数路过的车。
一辆。两辆。七辆。十三辆。
数到三十的时候,我站起来了。
去买了一口新锅。
六百块。
第二天继续出摊。
城管再来的时候,看见我换了口新锅,叹了口气。
“周燕,你是真倔。”
“我没别的路。”
那天晚上,赵婶来买卤味。
她犹豫了一下,跟我说:“燕燕,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心里去。”
“您说。”
“上个月城管来的那次,我在窗户口看见了。”
“嗯。”
“城管走了之后,你嫂子从铺面里出来,打了个电话。”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说什么?”
“没听清,离太远。但她打完电话,笑了一下。”
赵婶看着我的脸色。
“我也可能看错了,你别——”
“没有。”我说,“谢谢您赵婶。”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嫂子。
投诉。
同一天。
我想起每一次城管来之前的那几天。
有一次,嫂子来巷口买卤味,站了十分钟,聊了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