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在一个院子里。
很小的院子，堆满了废品。
阿姨正蹲在水龙头边，她听见动静，回头看我。
「醒了？」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草席上，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
她端着一个碗走过来，递给我。
「喝点红糖粥。」
一碗红红的粥。
我捧着碗，顾不上烫，低头往嘴里扒。
阿姨安静坐在我旁边。
吃完了，她把碗收走。
端来一盆热水，一块毛巾，一条新内裤，上面包了个白色的像以前弟弟穿过的纸尿裤的东西，还有一套旧衣服，一双鞋。
「自己洗洗。」阿姨指着院子角落一个用塑料布围起来的地方，「去那边。」
我慢慢走了进去，脱了衣服，蹲下来洗。
水很暖，我用热水浸湿毛巾，慢慢把身上洗净，然后换上了那条新内裤、衣服、鞋。
我感觉很舒服很舒服，也很不可置信。活着居然可以这么舒服吗…？
出来的时候，阿姨正在院子里整理废品。
她瞅了我一眼，问：「丫头你叫什么，多大？家里人呢？」
我木木地说：「小贝，以前叫小平，10岁，我没有家人。」
阿姨一愣，问：「能活吗？」
我点头。
「那留下吧。」她指着一间小柴房，「睡那儿。」
我站着没动。
她回头看我：「还有事？」
我问：「阿姨…那个血，我会死吗……」
她却轻笑了下：「那个血，不是病。女人都会来，傻孩子。」
我愣在那里好久。
「过几天就好了。」她边整理塑料瓶边说，「以后每个月都会来，记住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睡在柴房里。
有稻草，有被子，有枕头，还有一个阿姨给我灌的热水袋，很暖和。
我睡了两年来第一个踏实觉。
我不会死了。
五
好景不长。
醒来时，我听见门外有争吵声。
我一下子清醒了。
爬起来的瞬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老光棍来找我了。阿姨会不会把我交出去？
我蹑手蹑脚走到柴房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真的是他。
老光棍站在院子里，他正跟阿姨说话，语气却软得很，一点不像那天打我的样子。
「秀儿，真是你？没想到……」
阿姨背对着我：「你来什么？」
老光棍往前凑了一步：「我找人。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阿姨没动。
「你听我说，」老光棍又往前凑，「当年是我对不住你。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一个人过，你也一个人，咱俩……」
「我问你的是，」阿姨不耐烦打断他，「你来什么？」
老光棍愣了一下：「我……我找人。」
「找谁？」
老光棍往柴房这边瞟了一眼，我赶紧缩回去，心跳得厉害。
「一个丫头，」他说，「我家跑丢的。」
「你家？」
「对，我花钱买的。」
阿姨没说话。
老光棍赶紧说：「秀儿，你把她给我，我不打扰你。咱俩的事儿往后再说，你先把她给我行不？」
我缩在柴房里，手心全是汗，身体又开始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