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队,去顾家老宅。把他娘和弟妹‘请’来。客气点,别伤着,但要让他们知道怕。”
“天亮之前办妥。去吧。”
三十个黑影无声散去,像来时一样。
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真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第四章 清算
天亮之前,所有事都办妥了。
我坐在正厅里,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摞账本,一封信。
账本是我这十年管家的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哪,顾珩支了多少银子,用途是什么——当然,他写的都是“公务”“随礼”“打点”,但从今天起,这些账本有了新的用处。
那封信,是顾珩写给他表妹的。
“待我处理好府里的事,便接你们母子进府。”
落款是去年中秋。
去年中秋,他拉着我的手在月下赏月,说这辈子有我是他的福气。
我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周嬷嬷端着一盏参汤进来,看我还在看那些东西,心疼得直皱眉:“夫人,您一夜没合眼了,歇会儿吧。”
“不困。”我接过参汤,喝了一口,“人到了吗?”
“到了。”她压低声音,“在后院柴房里关着呢,吓得不轻,一晚上没敢睡。”
“顾珩呢?”
“还没下朝。”
我点点头。天刚亮,早朝没那么快散。
“去把那三位请来吧。”我放下参汤,“客气点,请到正厅喝茶。”
周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片刻后,顾老太太、小叔子、小婶子被“请”了进来。
说是“请”,其实和押送差不多。暗卫跟在后面,面无表情,一身黑衣,往那儿一站,比衙门里的差役还吓人。
顾老太太腿都软了,被小婶子搀着,一步一抖地走进来。
看见我端坐上首,她愣了一愣,然后脸色就变了。
“你、你想什么!”
我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娘,坐吧。一大早的,站着累。”
她不敢坐。
她看看我,看看我身后的暗卫,嘴唇哆嗦着:“沈昭华,你、你敢动我?我儿子是朝廷命官!你动我,他饶不了你!”
我放下茶盏,看着她。
“娘,您儿子是朝廷命官,这没错。但他这个朝廷命官,是用谁的钱买来的?”
她噎住了。
我继续说:“您家在乡下那二十亩地,那三间大瓦房,是用谁的钱买的?”
她不说话了。
小叔子和小婶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我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觉得很可笑。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他们穿着打补丁的衣裳,破落的只剩下这个宅子。站在我家门口,像三只受惊的鹌鹑。顾珩那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昭华,这是我娘,以后也是你娘。他们苦了大半辈子,咱们得孝顺他们。”
我信了。
我给他们置衣裳,给他们买宅子,给他们田地,给他们银子。逢年过节,该送的礼一样不少。老太太病了,我请最好的大夫。小叔子娶亲,我出的聘礼。小婶子生孩子,我送的洗三礼。
十年,我没亏待过他们。
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
每次来府里,挑三拣四,指桑骂槐。骂我生不出儿子,骂我商贾之女高攀,骂我配不上他们顾家的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