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到底是谁不知道遵守规则呢？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以听到针掉在地上。
李明远、苏素琴、孙国华这三个人一直在互相转换。
孙国华此时好像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脸色先是红的，然后变成白色，再后来就变成了青色。
他刚才伸出去想跟“嫂子”握手的手，现在尴尬地悬在空中，收也不好，放也不好。
苏素琴本没有时间理睬孙国华。
她紧紧拽住李明远衣袖上的灰尘，眼眶再次泛红，转头对着还在主席台上发愣的林建军喊道：“老林，你还站在那儿什么？”
“这就是昨天救了彤彤命的那个小伙子，医生说，如果晚送十分钟，或者止血手法不专业，彤彤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林建军的身体猛然抖了一下。
作为县委书记，他向来喜怒无常，但是女儿却是他最心爱的人。
昨天女儿出车祸的时候，他正在下乡调研，赶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脱离了危险，听说是个好心人救的，连名字都没留。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恩人一直就在他眼前，并且坐在会议室最远的那个角落里。
林建军大踏步走下了主席台，走到李明远的面前。
李明远衬衫上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这是他女儿的血。
“同志，感谢你。”
林建军的声音微微发颤，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李明远的手，“我是林建军，彤彤的父亲。”
李明远站得笔直，不管对方是县委书记都不卑不亢。
他平静地说：“林书记说话过重了，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都会伸手的，只要孩子平安就好。”
“还没有事情吗？”
苏素琴在一旁擦着眼泪，“医生说幸亏你那件衬衫压迫止血做得好，还一直跟孩子说话让她保持清醒。”
“小伙子，阿姨昨天慌得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今天特意带着彤彤来，就是想当面给你磕个头……”
于是苏素琴就弯下腰来。
李明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苏素琴：“阿姨，这可不行，您这是折我了。”
这一幕使在场的所有常委、部都惊呆了。
县委书记夫人给小年轻磕头？
这是人情大的啊！
孙国华在一旁，鬓角渗出冷汗。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双腿发软。
昨天李明远在路上遇到交通事故，处理完之后，他不但没有相信，反而冷嘲热讽，并且以此为由将李明远安排到后勤科，还让他通宵写材料。
让林书记知道了的话……
“嫂子，林书记。”
孙国华硬着头皮凑了过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李副主任昨天报到晚了肯定有原因，虽然违反了纪律，但是事出有因……”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把“李副主任”、“违反纪律”这几个字咬得很重，想用纪律的大帽子来掩盖自己的失职，并且提醒大家李明远是个迟到犯规的人。
李明远的眼神变的冷峻了。
孙国华，死到临头了还咬人。
林建军很快就找到了关键词。
他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孙国华：“李副主任？他是新来的县委办副主任李明远吗？”
孙国华被林建军盯着心里很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啊。”
“昨天下午才到，迟到了两小时，我看他态度不好，就……就批评了几句。”
“批评一下？”
李明远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孙主任，昨天我第一时间向您解释了是因为救人耽误了时间，身上还有血迹需要清理。”
“当时你是问我是交警还是医生？路上的闲事就交给你了？”
全场一片哗然。
苏素琴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她指着孙国华的鼻子骂道：“孙国华！彤彤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混账的话！救人命的事在你嘴里变成了闲事？”
孙国华急了，赶忙摆手道：“嫂子，误会，都是误会，当时我不知道他救的是彤彤……”
“不知道彤彤就不应该去救了吗？”
林建军大声喝止，儒雅之气荡然无存，代替的是一个上级所应有的威严，“如果是一件普通百姓的孩子的事，在孙主任眼中那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吗？就是不务正业了。”
这句话很诛心。
孙国华吓得脸色发白，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主席台对面的县长赵得力。
赵得力皱了皱眉头，手里拿着一个茶杯说：“老林啊，国华这话考虑得不够全面，但是也不要上纲上线。”
“毕竟不知道的人没有罪过，他也是为了抓机关纪律。”
“既然小李做了好事，那么迟到的事就不追究了。”
赵得力这是想把水搅浑，轻描淡写地把这事给过去了。
李明远心里冷笑。
不管了。
美得不要不要的。
他向前走了几步，给林建军、赵得力鞠了一躬：“赵县长说得对，纪律就是铁。”
“所以我昨天虽然很累，但是还是听从了孙主任的安排。”
“即便孙主任让我负责食堂卫生、档案室搬运，我也都没有任何意见。”
“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什么？”
林建军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负责食堂卫生？”
“你堂堂省委办公厅主任科员、副主任，怎么能让一个主任科员去管食堂呢？”
“不光如此。”
李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弧线，“孙主任说我时间观念差，不能胜任综合科的工作，于是就把后勤科老王的工作交给了我。”
“昨晚孙主任又给我布置了一个紧急任务，说是林书记今天讲话用的稿子要连夜写好。”
林建军一怔，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桌子上那份他非常喜欢的发言稿。
稿件署名栏中清清楚楚地写有孙国华、张强的名字。
缺少的是李明远。
林建军是一个聪明的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即使被架空了，也仍然保留着基本的政治敏感性。
一联想之后，他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救人不但没有得到好结果，反而受到排挤，被派去扫地，还要整夜为别人做嫁衣？
一股怒火窜到了林建军的头顶。
这是欺负老实人，这是把省里下来的人才往死里整，在林建军眼皮子底下，把他当成瞎子来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