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假千金文里的丫鬟17
“世子，属下昨去查了夫人煎的药，并非寻常避子药，而是……绝嗣药。”
谢珩看着手中的文书，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狠厉。
可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淡然的模样，只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知道了，去请李神医过来。”
不多时，须发皆白的李神医匆匆赶来，听闻要配的药，面色瞬间变得为难，躬身劝道。
“世子，此药药性霸道至极，稍有不慎便会……”
谢珩抬眼扫他，目光冷冽如刀，薄唇轻启。
“知道便下去办，不必多言。”
李神医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长叹一声，终究不敢违抗，佝偻着身子退了出去。
他摸着花白的胡须，满心悲凉。
世人皆传靖王世子谢珩是京城第一公子，温文尔雅、情深义重，原来不过是精心维系的表象。
这皇族贵胄，终究没一个心慈的。
更没人知道，这位名满天下的神医，早已被谢珩暗中控制，成了他手里任人摆布的棋子。
绾香居里，楚怜漪是被饿醒的。
许是谢珩吩咐过，她身上终于换了柔软的棉布里衣，不再是那身轻薄得遮不住身子的红纱。
床幔外的丫鬟听见她脚腕上系着的银铃轻响，立刻鱼贯而入，垂首恭敬地要服侍她起身。
楚怜漪本想拒绝，可腹中饥饿感翻涌，浑身酸软得没有半分力气，只能任由她们伺候着穿衣洗漱。
丫鬟们服侍时，瞥见她脖颈、手腕间浅浅的红痕，神色愈发恭谨。
这位楚姑娘虽无名分，却能让世子为了她当众杖毙夫人的人，后定是有大造化的。
不多时，一桌精致的菜肴便摆了上来。
蟹粉豆腐嫩白如凝脂，龙井虾仁清鲜透亮，鲍汁扣花菇浓醇厚重，清炖鸽汤汤色清亮，蜜汁火方色泽红亮油润，银杏炒百合清清爽爽，糟溜鱼片滑嫩鲜香，竹荪炖鸡鲜醇滋补，最后一碟桂花糖藕，藕片粉糯香甜。
满桌珍馐，香气扑鼻，是楚怜漪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美味。
她拿起银筷，指尖微微发颤，先舀了一勺鸽汤送入口中，温热的鲜意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下了腹中的饥饿。
蟹粉豆腐入口即化，龙井虾仁的清鲜在舌尖散开，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可她吃得很慢，眉眼间没有半分欢喜，仿佛这满桌佳肴，不过是果腹的粗茶淡饭。
丫鬟撤下她吃剩的饭菜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欢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楚怜漪看着那小丫鬟雀跃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小姐留下的残羹冷炙，眼里满是期盼，因为那是她难得能沾到荤腥的时候。
她与小姐，都是绣娘买来的孩子。
绣娘年纪大了，无儿无女，便想着从买来的孩子里，选一个绣技最出众的收为养女，将来好替她养老送终。
她与小姐一起学绣，她的绣技本是极好的，针脚细密、配色灵动，连绣娘都曾夸她有天赋。
可不知为何，每次到了关键的考核，她总会出各种意外。
最终，绣娘选了表现稳定的小姐做养女。而她将要被卖掉，是小姐求绣娘留下了她。
后来听小姐说绣娘原本是想把她卖入青楼，她便更加感激小姐，对小姐越发细心。
可是那时候的她很小，总是洗不完衣服。
她总是一边哭一边洗，也是那时候她第一次遇见了秦戈。
小男孩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问“你是小仙童吗？”
小姑娘的眼里含着泪水，面上被冻的红红的，但是依然非常漂亮可爱。
她怯怯的说，“我，我不是。”
小男孩坐在她身边问。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洗衣服，你不冷吗？”
小姑娘有些害怕，她第一次接触外面的小孩子，小姐说外面的小孩子会欺负她，从不让她和他们玩。
她害怕极了，一边流泪一边说。
“小姐说在这里洗，冷的。”
小男孩无措的看着小女孩，
“对不起，你不要哭了，我帮你洗。”
那年的冬天小怜漪第一次感觉好像没有那么冷。
因为她也是无意间遇见秦戈。
小时候的他很呆，总是喜欢丢东西。
每次自己捡到，他总是会给自己很多东西，或者帮自己做事。
她那时候想他怎么这么呆呀。
再后来，小姐长大了，要去给江南的贵妇们做衣裳，渐渐变得忙碌、暴躁，心情不好时便会失控打她。
秦戈无意间看见她身上的伤痕，红着眼眶说。
“漪漪，离开她，我带你走。”
她拒绝了他，她的小姐救了她，而且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小姐每次也会给自己道歉。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小姐不再打她了，变得很温柔。
再后来，小姐离开了江南，秦戈便常来帮她照顾绣娘。
可绣娘年纪大了，思念小姐成疾，没多久便去了。
后来便是秦大哥一直陪着她，秦大哥对她很好，对她表达了心意。
她也准备嫁给秦大哥，她绣了很漂亮的婚服，藏在箱子，等着和秦大哥来娶她。
可是比秦大哥来得更早的是小姐的书信。
她是小姐的丫鬟，而且小姐需要她。
那一晚她对他说，秦大哥，对不起，你去娶阿秀姐姐吧，我不能嫁给你了。
可是她没想到秦大哥竟然愿意为了自己离开江南，
他说，漪漪，我陪你去。
秦大哥不仅是她的青梅竹马，更是她生活中不多的甜。
可是，可是秦大哥死了，他死了。
她忍不住流泪，她感觉自己好悲伤，明明当时听到他死的时候只是感觉空落落的，并没有这么悲伤。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忽然这么痛苦这么悲伤？
她的手猛地收紧，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桌面上，碎成一片晶莹。
八岁那年在河边冻得发抖的小怜漪，永远不会知道，十八岁的自己，会为了那个曾经让她害怕的小男孩，哭得这么难过。
正当她沉浸在无边的哀伤里时，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牢牢将她抱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楚怜漪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谢珩，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只有深深的恨意。
谢珩看到她眼底的恨意，心里感觉自己好像要永远失去什么。
他竟然第一次觉得害怕，他捂住她的眼睛。
楚怜漪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流着泪。
可是这样安静的她更让他觉得恐慌，他没有去问她为什么哭，因为他怕，但是怕什么他又不知道，他只是死死将人困在他怀里。
就好像这样，她就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