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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召就这么被我断了,自然恨不得立刻弄死我,还是千刀万剐那种。
奈何他不敢。
两弊相衡取其轻。
我后半辈子都要在侯府后宅中度过,他想弄死我的机会多的是。
但丢了命子的丑事一旦宣扬出去,他这定远侯爵位过不了几天就得易主。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容不得半点闪失。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被拿捏。
父亲如此。
秦明召亦是如此。
正因早早就看透了他们骨子里的劣性,我才敢这般毫无顾忌地下手。
「你……」
秦明召死死盯着我,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不敢赌。
「妾身的陪嫁丫鬟都是从外祖父西北军营里出来的,嘴严实得很,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
这会儿工夫,秦明召下身早已血流如注,想着暂时还不能让他死了,便抬手着人给他止血包扎。
我则亲手端起桌上的合卺酒,给那尚在昏死中的姚姨娘灌了下去。
那杯合卺酒中加了分量不轻的绝子药,只要轻轻抿上一口,我这辈子就再不可能有子嗣。
如此,姚姨娘的孩子生下来就可以记在我名下,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
他们不仅要我守一辈子活寡,还要彻底断了我生儿育女的指望。
如此,我为了老来能有儿子傍身,就一定要倾尽嫁妆为他们的儿子铺路。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我这人一向睚眦必报。
所有胆敢算计我的人,都要十倍百倍地承担我的怒火。
「住手!」
秦明召很清楚那合卺酒里的药,药性有多烈。
他如今断了基,姚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已是他此生唯一的血脉,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
到底父爱如山,眼瞅着我手里的酒杯已经送到姚姨娘唇边,秦明召竟强撑着受伤的身子站了起来,想冲过来掐我的脖子。
奈何身子太弱,还没触碰到我,就被灵儿狠狠一脚踹倒在地。
灵儿也是个贴心的,为了防止秦明召再站起来,一只脚直接踩在他脑袋上,把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踩到变形。
他就以这般屈辱的姿势,眼睁睁看着那杯合卺酒一滴不剩地灌进姚姨娘嘴里,又几乎立竿见影般地化成一摊血水,从她身下流了出来。
两摊血很快汇到一处。
倒也成全了他们两人美好的爱情。
怎么不算完美呢?
「毒妇……毒妇……」
秦明召面色狰狞,眼底猩红一片,浑身颤抖不止,恨不能冲上来活活手撕了我。
可惜武功实在不济,不仅没能挣脱灵儿的束缚,反倒又结结实实挨了两脚。
那一刻,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绝望。
他后悔了。
后悔娶我。
后悔没有摸清我的底细,就伙同宠妾在新婚之夜折辱我。
可惜一切都晚了。
秦明召那恨毒了我又不掉我的样子,让我心情大好,唇角的笑意都比之前多了几分。
「不过是个刚刚成型的男胎而已,算不得什么,侯爷喜欢孩子,妾身再给您生就是了。」
「……」
秦明召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已经跟太监无异,如何还能生?
我这个人并不喜欢卖关子,很快就给他解了惑。
话音刚落下,便有一个模样俊俏的暗卫悄无声息地从梁上落下。
自母亲难产去世后,外祖父担心我一个孤女会被内宅的腌臜手段吃得渣都不剩,除了明面上送来的四个会武功的丫鬟,暗地里还把心腹裴景送了过来。
裴景不仅武功高强,容色更是俊美。
别说在边关,就是在这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跟他生的孩子,必定漂亮。
我嚣张悖逆的所作所为一次次刷新了秦明召的认知,让他几乎咬碎了牙。
「你这贱人竟敢混淆侯府血脉,本侯要去皇上那里状告你……」
他已经完全气疯了。
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拉着我一起下。
啧啧,刚刚算计着让我断子绝孙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么?
怎么轮到他们自己身上,就这般难以接受呢。
既然要玩双标那一套就各凭本事,愿赌服输。
「侯爷很清楚皇上为你我赐下这桩婚事,明为新旧臣联姻,实则不过是恶心外祖父。」
我毫不顾忌秦明召的脸面,话说得格外一针见血。
「但也仅仅只是恶心罢了,这桩婚事内里如何皇上并不在意,却一定要维持住外在的体面,谁敢撕碎了这份体面,就是跟皇上过不去。」
当年父亲跟母亲的婚姻如此。
我跟秦明召的婚姻亦是如此。
正是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分寸,父亲才会在一众皇帝近些年培植出来的心腹中选中了秦明召。
秦明召年轻有为仪表堂堂又颇得皇帝器重,唯一的缺点便是内宅混乱宠妾灭妻。
这于男子而言,不过是平添了几分风流韵事,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对于后宅女子而言,却如同一柄人不见血的钝刀,夜磋磨、有苦难言,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毕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本不值得拎到台面上说,任凭母家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三五不时地手夫家后宅之事,否则便是失了规矩体统。
父亲恨我害残了他心爱的庶子庶女,便要我如母亲那般,如失去养分的娇花般被一点点困死在后宅中。
可惜我不是母亲。
因为母亲对父亲痴心一片,哪怕在复一的后宅磋磨中看透了对方自私虚伪的本质,却依旧无法彻底放下。
但我从未爱过秦明召,更不信什么从嫁从夫的鬼话。
想算计伤害我的人,从他露出獠牙那一刻,就注定会死得很惨。
无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