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空把自己收拾好的蔺诚也出来了。
他没想到梳辫子比修机械还棘手，双手完全不听使唤，总是不小心扯到晓芬的头发。不扯疼吧，那辫子又扎不好，松松垮垮，不能看。
晓芬被扯疼，本就想哭，看到爸爸梳的辫子难看，彻底忍不了，哭闹起来。
之前蔺诚还以为扎辫子是件容易的事。因为他看蔺访做得很轻易。
蔺访扎辫子有一手，全靠蔺家二姐蔺淑培养。
蔺访是家里老幺，但是不像别家老幺那样受宠，也没那条件。孙保芹拼命工作养家，经常顾不上家里的活，三个孩子就得学会帮忙。
他像晓芬那么大时已经会帮忙做家务活。
二姐使唤他，大哥使唤二姐和他，妈使唤他们三个。他便是家里最底层的。
慢慢地家务活被他和二姐包圆，大哥半工半读，没空回家。
蔺访就经常被蔺淑喊来帮忙做头发。
要是蔺诚能被蔺淑使唤得动，他现在肯定也是梳辫子能手，不会遇到今天这样棘手状况。
笨手梳辫子，面对哄不好的晓芬，他更是束手无策，严重损害他在孩子面前一贯威严高大的形象。
又是齐刷刷几双眼睛看过来，蔺诚被他们看得不自在，“英萍买早饭还不回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罢他抬脚就要往院门去，不料马英萍回来了。
卫君迅速洗了几把脸，热情地喊：“妈！”
他立马殷勤地帮马英萍拿早饭，庆君紧随其后。晓芬也下来，有样学样围着他们转。
饭桌上有豆浆、油条、大饼、生煎。
今天人少，卫君他们不用坐小孩桌。卫君看了看丰盛的早饭，又看看马英萍，不由得想起小人书里有这么一个情节，囚犯上断头台前吃得格外丰盛，称为断头饭。
卫君像吃最后一顿饭那般，十分卖力吃，主要是太好吃了。
被马英萍和蔺诚同一时间眼神警告过后，他马上收敛，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文润今也在小口地吃着热气腾腾的生煎，心里又一次感叹今早没白起。
这生煎外皮酥脆，里边的肉馅鲜嫩多汁，调味十分恰到好处。
不是食物短缺，饿肚子吃什么都好吃的那种美味，以挑剔的味蕾来看，若有人说这份生煎在味道上存着缺点，完全是鸡蛋里挑骨头。
不过，味道很熟悉，登记注册那天，蔺阅堂请吃的生煎好像也是这个味道。
家里人不放心文润今独自出远门，她来省城登记结婚那次，是文家大哥陪同。
但文大哥只有两天假，登记完了就得赶路回家。
兄妹俩一大早就起来到街道办事处跟蔺阅堂汇合。
文润今和蔺阅堂是办事处当天第一对登记结婚的新人。
从办事处出来，蔺阅堂没问兄妹俩有没有用过早饭，直接带他们去饮食店吃东西。
他们确实没吃早餐，文润今饿得不自觉摸肚子的动作被蔺阅堂留意到。
饮食店的厨房和就餐区只有一人半高的台子隔开，能看到制作过程。
那一锅金黄灿灿的生煎凭着它的外表和香气，蛮不讲理地吸住文润今和文大哥的目光。
见此，蔺阅堂就给他们买了生煎，还搭配其他早点。
一份四只生煎，个头还不大，文润今吃了两只，填不饱肚子，仅起到勾起馋虫的作用。
她说一句饱了，就依依不舍地将剩下的推给文大哥，也不再吃餐桌上其他的早点。
要是多吃点东西进肚子，坐车的时候她会全都吐出来。吐得七荤八素，狼狈不堪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不告诉蔺阅堂真相，主要是觉得在大家吃东西的时候，描述自己吃饱坐车，吐得惨烈的情况，这倒胃口。
这是餐桌礼仪的问题。
不描述，简单说明原因，她也不想。人是有想象力的，会不自觉地想象她吐的画面，在办婚礼前，她要维持好形象。
婚礼之后，他们生活在一起，她倒无所谓说这些。
文大哥知道自家小妹是怎么回事，不跟她客气，直接吃了。
文润今不忍心看到本该属于自己的生煎被大哥吃掉，视线便悄悄落到蔺阅堂身上。
吃不到真实的美味，就看帅哥养养眼，不是有个成语叫秀色可餐嘛。
不料，蔺阅堂敏锐察觉到，也看过来。
文润今连忙低眼，躲避他目光。这下子口福没了，眼福也没了，可怜。
蔺阅堂不怎么了解文润今，想不到她心理活动如此活跃，他就觉着她可能是腼腆害羞，没好意思多吃。
离开饮食店，文润今手里多了一份外带的生煎。
生煎不便宜，属于奢侈早点，一份就要一角两分钱，还需一两粮票。普通的早点三四分钱便能买到。
蔺阅堂在她心中的形象出现转变，从扁平的结婚对象符号，变成一个生动的人，他有眼力见，花钱也不抠搜。
文润今同样不了解蔺阅堂，其实登记注册的时候，她没有为的期待与喜悦，她和蔺阅堂的表现都淡定，不如大哥的心情激动。
她嫁给蔺阅堂更多是为余生寻个不错的去处，没有感情基础可言。
这个年代的农民和新时代的农民不是一个概念。若是选择留在乡下，可以预想到不在文家人的眼皮底下生活，她要吃许多苦头才能真正融入那片土地，做大家口中合格的媳妇。
既然她可以选，当然要选择更容易适应的……
回到生产大队后，生煎已经凉透了，怎么也不如新鲜出炉的好吃。
文润今可惜自己在饮食店只吃了两只生煎，很是记得这个味道。
办婚礼的前一天，文润今动用自己的私房钱，到姑姑家附近的饮食店买生煎，想给难得来一趟省城的家人尝尝新鲜做好的生煎。
她发现这家的生煎便宜两分钱，买回去吃后，吃着味道也不如那家好吃。
听姑姑说才知道，蔺阅堂带她和大哥去的那家饮食店做的生煎包很有名气，味道甩别的店几条街，价钱也高一些。
刚正式确定关系的妻子和大舅哥肚子饿，蔺阅堂懂人情世故，特意选一家有名气味道好的饮食店招待他们用早饭，文润今完全理解，换作是她，也会这么做。
但眼下不年不节的，马英萍却买了贵价好吃的生煎，而且那家饮食店离南舍街不近。